《秦昭》夏西洲

28、怀疑 怀疑

　　电话铃声惊动了正专心致志办公的秦昭，秦昭看了眼来电，并没有立即接电话，目光落到客厅，林嘉嘉正跟张意萱三姐弟一起在拼乐高，一大三小其乐融融的场面让秦昭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她还是打断了这温馨美好的画面，“快十点了，萱萱，赶紧带着雅雅和赫赫去洗漱，该去睡觉了，还有嘉嘉，你也是。”在林嘉嘉想要开口前，秦昭直接打断了她的意图，“11点前你要是没上床睡觉的话，以一分钟一小时来扣你明天休息时间，你可想好了。还有萱萱、雅雅、赫赫，十点半要是没上床，明天的娱乐活动全部取消。”
　　话音一落，三大一小争先恐后朝洗手间跑去，唯恐浪费一分一秒。
　　秦昭点了接通，李东川压制不住的火气直接朝秦昭喷过来，“秦昭，你现在在哪里？”
　　“是今天工作不太顺利吗？”秦昭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而是好声好气宽慰起来，“不要着急动怒，发脾气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如果你想要我帮你的话，那就把事情前因后果都告诉我，我来看看能不能帮到些什么？”
　　“你现在究竟在哪里？”李东川并没有因为秦昭的宽慰态度好转起来，而是咄咄逼人质问起来，“秦昭，你究竟是去哪里出差了？昨天你跟我说你要去外地出差几天，没告诉我去哪里，OK，我知道你工作有保密要求，我不过问；下午通电话你也什么都没跟我说，结果，晚上有人告诉我，有人在市政府见到你了，就连刚刚有人给我打电话说在迎秋见到你跟人吃饭。我再问你一遍，你现在究竟在哪里？你是真的在出差吗？”
　　秦昭的脸色随着李东川一声声含着怨愤的质问慢慢冷了下来，不过她并没有生气动怒，神情平静如水，却又让人看不透她真实情绪，语气平和道，“本来是要计划去上海，客户行程临时变动延期了，我就去处理其他事情了，东川，我没有必要骗你，你要是不相信我可以把车票改签记录发给你看。”
　　李东川顿时有些讪讪，他还真不敢找秦昭要记录，虽说他要秦昭肯定会给，但是他真要这么做了，只怕在秦昭这里就不好解释了，于是语气便带着委屈，“今天舅舅去市政府办事，回来的时候看到你跟王书记和杜市长一起，就给我爸打电话了，我爸就叫了我回去。你也知道，前几次约见面吃饭的事情，因为你忙都没能定下来，我爸和我舅就有意见了，今天又把我说了一通，刚有接到朋友电话说看到你在迎秋，我当然很生气呀，你有时间跟陪其他人吃饭都不跟我家里人吃饭，再说，我们也快要结婚了，也该两家人坐下来一起谈谈我们婚礼的事儿，秦昭，你看什么时间方便，让你爸妈来一趟滨城？”
　　虽说李东川讲了许多，秦昭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他说这么多来解释不过是在掩盖他的真实意图，就因为刘家豪发现自己跟王书记和杜市长的关系不错，想要通过自己来拉近跟他们的距离好去谋取私利。李东川之所以对自己发火，一方面是对自己不满，确实自己对他有所隐瞒；第二方面不过是想借此压制自己罢了，眼下单枪匹马打拼事业的自己怎么比得上李家在滨城多年的经营？
　　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中秦昭见多了人性的黑暗、扭曲、丑恶、龌龊、肮脏等不堪入目、三观碎地的一面，同样亲眼见证了生活中的美好、温暖、善良有爱的美好面目；她其实不想如此看待李东川，但是每次李东川都让她失望了，可即便如此，她始终清楚的记得当年在最亲的家人厮打辱骂她时李东川用还是稚嫩的身躯挡在了她的面前，即便知道了那个足以打碎她所有骄傲的秘密也能勇敢的挥舞拳头来维护自己。李东川是第一位不因她出色的成绩，仅仅只是因为她是秦昭，如此爱惜保护自己，在她奋力向前奔跑时，她知道，只要她回头，总会看到李东川在背后为自己加油。
　　但是，但是她现在忽然间感觉她这份自信的笃定，好似一种错觉。
　　秦昭摇摇头，似乎想将刚刚冒出来的想法给赶走一般，但是，一想到两家人见面商谈婚事，秦昭突然感到头疼起来，她实在不想让自己的父母再出现在李东川面前了，不然，她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只是笑话一场。
　　秦昭突然想起顾琛曾经跟她说，不是所有的父母都能成为父母，有些人连“人”的含义都没有弄懂，又怎么可能懂得为人父母的责任与义务？他们只是在享受掌握他们孩子命运，就像占有一个玩具一样，那些背负来着父母伤痛的孩子想要凭借眼泪和哀求是不可能唤醒他们的，因为他们从来就根本不懂得如何作为父母，只会借着父母的角色来肆无忌惮的伤害孩子，以此来满足自己的自私、阴暗见不得人的心理。
　　人活在世上，想要拯救自己，就应该自己来打破牢笼，听从自己的内心，选择自己要走的路，而不是困守远处，由着人来伤害自己。都是第一次生而为人，没有必要为了所谓的“亲情”这个锁链牢牢套住自己，一边怨天尤人，一边又重复上一辈走过的路，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将更多的无辜的人拖入其中，不得好死。
　　秦昭知道自己态度必须明确了，不然就会一直被人给捏住，但有些时候并不是态度明确了，有些人还是会继续装作不知情来凑一副“合家欢”，秦昭突然间有些失望，对于李东川的试探。
　　“不用了，”秦昭冷着声音道，“如果必须要长辈出面，那就九叔吧。没必要知会他们。”
　　秦昭口中的九叔，是已经退休的老村长的儿子，刚刚高中毕业就被村长送去当兵，在部队里凭借自己努力考上大学，后来复员转业，就跟几位战友合伙一起开了保全公司，事业做得很成功。村子里的年轻人都外出打工，老村长过了退休的年纪还奋斗在一线上，不是他不愿意放权，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之前将村中事务交给过好几任接班人，没有一任能坚持一年，唯一一位坚持时间最长的，还被查出贪污国家下发的扶贫基金。眼见着周边好几个村子借着政府扶持，不仅摘掉了“贫困村”的帽子，比如乡村旅游、扶贫工厂等办的有声有色，村民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红火了。老村长那个心焦似火呀，最后老人家实在没办法，逼着最成器的儿子回来做村长，务必要把邱家村发展起来，别的村子能过上好日子，咱邱家村也要过上好日子，还要比周围村子都过得好！
　　老村长有两儿一女，九叔是小儿子，秦昭自小在老村长家长大，是老村长的大儿媳秦婉婉抚养着的。秦昭之所以姓秦，还是秦婉婉的缘故。对于秦昭来说，没有多少血缘关系的九叔也跟她亲叔没啥区别，毕竟在她的成长过程中，九叔做的可多了。所以听说了九叔遇到的困难之后，秦昭也是发动了朋友圈，九叔这才顺利拿到了政策扶持优惠。
　　前几年，秦昭生身父母借着秦昭的名头没少找李东川和他父母要钱，期间还闹出不少事情来，最后逼得秦昭没办法，请了老村长及九叔帮忙，秦昭就跟她生身父母处于几乎“断绝关系”状态，除了每个月固定从秦昭账户划给秦昭生身父母的合同约定的赡养费之外，秦昭生身父母是根本联系不上秦昭，当然，作为律师的秦昭也不会让自己吃亏，这个赡养费，按照当地正常生活标准来，满足他们生活所需，至于想要日子更好过一点，就只能靠自己来努力了。
　　如果遇到其他情况，比如生身父母生病啥的，九叔也会及时联系她，该出钱的她出，反正秦昭弟弟也会承担起一半出钱和全部出力的活。
　　“这不太好吧。”李东川有些迟疑，“他们毕竟是长辈，即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咱们做晚辈的，也别太计较了。小昭，不能失了礼数。你要是实在不想联系他们，那我来出面吧，他们……”
　　“我说不用了，”秦昭显然是动怒了，语气中带出了几分怒气，以及掩饰不住的失望，“东川，我一直以为你是理解我的，没想到……”
　　秦昭自有她的骄傲之处，她一直不愿意在人前提及她的原生家庭，只不过不想看到旁人同情的目光，然后再用类似于“做父母的哪有不爱孩子的”、“打是亲骂是爱，打你骂你都是为了你能成才”、“天下无不是父母”、“没有父母，哪来的你，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怎么不会感恩，真是个白眼狼”等等之类的话语再劝她去与生身父母和解。诚然生身父母的确给了她生命，可是在她成长过程中，生身父亲的角色是缺席的不说，还给她的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带来了阴霾和不少的问题麻烦，曾经一度，她对人性是彻底失望，若不是身边有真正关心她的人不停的开导、劝解她，只怕她秦昭早就成了一缕幽魂。
　　她人生最不堪的一面，是李东川亲眼见证，回想起当初李东川无底线的维护，和他如今的态度，秦昭第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选择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