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回末世十年前》沉水时

46、它 它露出一个

　　变异藤蔓并不遵循自然生长规律，即便是在深秋时节也依然翠绿，生机勃勃地像个塑料假花，全然不受季节更替的影响。
　　姜云照拇指和食指捏了个圈，轻轻弹开搭在自己肩上的藤蔓枝条，“下去。”

　　枝条慢慢回缩，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似的，生怕姜云照没注意到自己的不情愿，摔摔打打地缠在窗边。
　　这株变异藤蔓堪称有奶就是娘的典范，平日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到了饭点就高高兴兴地把根茎全都埋进培养液里，不出十分钟就能吸收得干干净净，竟也看不出半分凶猛的样子，很是温驯，搞得姜云照甚至怀疑当初把她抽成木乃伊的藤蔓和眼前这株藤蔓压根不是一个物种。

　　孩子大了就开始长脑子。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异藤蔓开了智，尽管智商仅有三四岁小孩儿的水平。
　　研究所里，大家走在路上，偶尔能感到有人轻拍自己的肩膀，转身却空无一人。最开始大家以为闹鬼了，虽然一个个都嘴硬自己是坚定不移的唯物主义者，但很长一段时间都没人再敢单独出去，直到后来看了监控，众人才恍然，那个“鬼”就是变异藤蔓。
　　它似乎把这当做一种游戏，久而久之众人也逐渐见怪不怪，甚至胆子愈发大起来，偶尔还能和它玩几个来回。

　　十月底，天气转凉。姜云照拢住隔离服，目光穿过变异藤蔓落在窗外，实验思路乱了，她出来放放风，重新整理下自己的思路。
　　基因稳定试剂，更像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她白天研究基因稳定试剂，晚上还得对着那串神秘字符发呆。

　　先前找过的专家都对此无能为力，全然陌生的语言符号令他们无从下手。姜云照甚至把这些字符放在变异藤蔓面前，试图让变异藤蔓教自己认字，毕竟她就是被变异藤蔓抽了几下才见到这些字符，但变异藤蔓以为姜云照在和自己玩什么游戏，没几下就把纸撕扯成碎片，洋洋洒洒来了个天女散花。
　　姜云照：原来你也是丈育。

　　突然，研究所大门外，一辆军用越野疾驰而来，姜云照眼睛一眯——
　　车身有血！

　　她转身下楼，在门口等待来人，右手已经抚上后腰的枪支。
　　姜云照研究需要，时常亲自去郊外采集样本，赵清便给她批了持枪令，以防不备。

　　越野车缓缓停下，守在研究所的士兵举起枪来，空气中莫名充斥着安静到匪夷所思的气氛。
　　叶君沉默地下了车，垂着眼，避免眼神接触，张明美跟在她身后，红着眼圈，咬着牙没哭出来。

　　姜云照心中顿时升起一阵不算好的预感，果然，下一刻，叶君举起手里的东西：“小照，麻烦你看看这个。”
　　她心下一沉，接过叶君手里的U盘。叶君和张明美在外执行任务，进展不太顺利她是知道的，但现在看她们的表情，已经不只是不顺利的程度了。

　　叶君麻木地搓了搓脸，“有效信息只找到这个。”几个月过去，她们几乎要将整个城市都颠倒过来搜寻，终于找到了那支丧命在外的特种小队。在一片落叶之中，四肢皮肉已经被啃食干净，只留下一地白骨，四周散落着零散的衣物碎片，那是军队的衣服。
　　除此之外，只有带有标号的枪支能证明逝者的身份了。

　　那个诱骗军人的男人早在炎热的夏季死去，一身轻松，叫她们竟不知向谁追责。

　　姜云照插上U盘，点开其中的照片，那是叶君第一时间拍下来的，甚至没来得及哀悼。

　　照片里赫然是累累白骨，姜云照放大了图片，“装备基本完好……你们检查过武器使用情况吗？枪里子弹还剩多少？”
　　叶君抬头，空洞的眼神里勉强能看出一丝理智：“查过，没剩几枚子弹了，周围也能发现弹痕，和他们的枪支型号都匹配得上。”

　　“那就奇怪了，他们实力挺强的，按理说不会这么轻易中招。”姜云照转身，避开了两人的双眼，让自己尽量忽略空气里仿佛凝滞住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
　　“嗯，所以想看看是不是变异生物。”这也是她们来找姜云照的目的，只有姜云照对变异动植物最为熟悉，说不定能看出点什么。

　　姜云照的表情有点古怪，她重新点开照片细细看过，斟酌了语言，才一字一句说道：“不是变异动植物。”
　　张明美猛地抬起头，“什么意思？”她脑子里顿时闪过无数个可能。

　　姜云照微微移开视线，“他们遇到了什么，比人类更强的东西。”
　　“外面不太平了。”她打破死寂，一锤定音。

　　平心而论，如今的生活比起姜云照记忆里的上一世已经足够好，好到在上一世可以用梦幻来形容，得益于陨石材料和初代试剂，人类变异为丧尸的概率大大降低，只要待在基地里就能吃饱穿暖，保证基本的安全，甚至基地里恢复了基础教育，创造出数不胜数的岗位，让每个人都能获得一份收入。
　　但人类不可能一直待在基地里，过着被圈养的生活。人类天然对自由的向往和对未知的渴望，是高墙阻挡不住的东西，哪怕是只笼中鸟，也想要踏足外面的世界。

　　基地里已经有人嚷嚷着要离开、要自由，甚至组成了一支小型游行队伍。更令人不安、引发躁动的是，有人堂而皇之地将自己离开基地后过的幸福生活拍成视频上传，阳光、绿地、“自由”的环境，没有高墙的存在，一切都显得那么美好。视频中的男人直视着镜头，笑得很嚣张：“看！外面的世界并没有那么可怕，我们不是被圈养的家禽，我们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

　　这些视频飞速传播，一时间基地里呼吁“自由”的声音愈发声势浩大。正当管理层也为此争论不下时，叶君带着一盘录像带进来了。
　　“这是我们最近拍到的。”叶君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手套下，握着录像带的手指节用力到泛白。

　　姜云照说那只小队可能是遇到了更危险的东西，她便和张明美去查，她们不敢打草惊蛇，在野外潜伏了很久，才终于拍到了“它”的踪迹。

　　投影仪被打开，起初那只是段普通的野外侦查视频，叶君按下加速键，跳过这一段。画面陡然暗下来，随后一阵草木窸窣声响起，众人明白，这是发现目标后的隐蔽。画面摇摇晃晃地上移，紧接着是惨叫声、枪声、非人的嘶吼声，镜头被放大对准了袭击者，一辆汽车旁边，赫然是几具丧尸！
　　那具丧尸身形看着矮小，在变异前约莫是个学生，周围的丧尸却很听它的话似的，不光将它围在中间，还听从小丧尸的指挥，将面前几个人类耍得团团转，直到小丧尸看腻了才给几人一个痛快，血肉飞溅，几个丧尸将却不敢先吞吃，纷纷让开位置，让小丧尸先享用美食。
　　视频的拍摄者似乎也为这画面震惊，却始终不曾移开镜头，最可怕的是这些丧尸与以往的丧尸完全不同，它们更聪明，甚至懂得利用地形制作陷阱！最后，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直直对上了镜头，然后，它露出一个弧度完美的、令人胆战心惊的微笑。
　　视频到此戛然而止，“它们……丧尸，让我们误以为车里还有幸存者，我们上去救人，却发现这是陷阱，冒险逃了出来。”叶君在旁补充道。

　　这便是叶君带队冒死传回来的视频，一声声凄厉无比的尖叫，令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下来。不安与焦灼混杂交织，浸透会议室里的每一处角落。
　　良久，才有人开口打破沉默，是面色凝重的领导：“这件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除了在座各位，只有我们队员知道。目前还没有在网络上发现丧尸的消息。”叶君说，“但最近那些出了基地的人没再更新视频，大家都在猜他们是不是已经遇到了什么危险。”

　　领导叹了口气，“瞒不住的，大家总要知道。”只是丧尸的进化速度太快了，快得让人心惊。

　　最终，经过一番讨论，管理层拍板，决定把部分录像在基地里播放。多数人被这几条视频吓住，闭口不提要离开基地的事，剩下的小部分人却依旧坚持，认为视频都是伪造的，是管理层为了维护统治而制造出的恐慌。
　　赵清无奈，外面现在这个情况不适合，只好采取武装力量，强行将人拦在基地里，免得他们出去送死。只是虽然靠武装力量拦住了蠢蠢欲动的人群，但这种暴动的气氛却一寸一寸在基地里蔓延。

　　捱到夏天，姜云照的心又提起来了，好日子还没过多久，洪水又即将到来。即使基地建造时用了陨石材料，现在还有变异藤蔓做保护，但她还是担心，如同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高悬在头顶上，只等哪天这把剑彻底垂落。

　　天气炎热异常，气压很低，一群蜻蜓低飞，徘徊不去，像是要下雨的征兆。姜云照看天气预报看得很勤快，提心吊胆地迎接每一场雨，生怕哪场雨下了不停。
　　好在各个基地排水都做得不错，幸好是严格按照系统给的方法做的排水系统，勉强给姜云照吃了个定心丸。但洪水的威胁仍未退散，那并非一次普通的暴雨积水，而是全球性的灾难。

　　轰隆隆——惊雷响起，大雨倾盆而下，天被黑压压的乌云遮住。
　　半夜三点，姜云照被雷声惊醒，这场雨连下了半个月，站在窗前向外面看，闪电将夜空劈成了两半，在乍然亮起的电光下，姜云照看到雨水已经淹没过路面，城市里的积水足有一米深。
　　更糟糕的是，海水倒灌，一股脑儿涌进了城市。

　　没有阳光，积水久久不去，暴雨仿佛不知疲倦地浇下，人们的心情一发不可收拾地低落，起初还有基地外幸存的人类发来求助视频，渐渐的，连求助视频也没有了。

　　基地的防线依然坚固，排水系统四通八达，勉强没让人们踩在水里。变异藤蔓爬在基地外墙上，形成一道天然的防水屏障。

　　姜云照依稀记得这场雨下了足足一个月，中间只有几次很短暂的停歇，她不由得焦虑起来，每天都亲自检查一遍防水。

　　她直起身，“看好这些沙袋。”
　　“是。”

　　正当姜云照叮嘱士兵做好防汛准备时，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您有新的系统任务，请及时查收。”姜云照不由得松了口气，这时候有任务，肯定是与洪水有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