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堂有路》清风不清风

74、梦醒 这就是我们

　　“噗呲！”

　　千钧一发之际，米迦勒堪堪避开，身侧仍是被那爪子刮出了一道血痕，然而那苍白的手臂软若无骨、越伸越长，趁此时机一个转弯竟直接抢下了米迦勒手中的《月之魔法》！

　　米迦勒反手抓住那手臂，往后大力一扯就要将对方从镜中拖出来。“咔呲咔呲”的镜片碎裂声接连不断，《月之魔法》惊声尖叫，一个小男孩的脑袋逐渐露出了扰动的镜面，米迦勒抬剑就冲“男孩”的脑袋削去，就在这时，那“男孩”却抬起了头，一双漆黑污浊的眼睛直直望向米迦勒。

　　他脑中登时“嗡”的一声，像是额角猝然遭遇了重锤袭击，米迦勒一时间竟站立不稳，混沌此刻已从镜中脱出，它另一条手臂如长鞭般在空中甩开狠狠抽向米迦勒，将他掀飞了出去！

　　“砰——！”
　　米迦勒接连撞碎数面悬浮的镜子，随即旋身张开翅膀稳住了身形，混沌在不远处拿着那本羊皮书卷朝他晃了晃，“我可真是等了你好久——《月之魔法》我就先借走了！”

　　米迦勒咬紧牙，双手持剑朝那混沌重重劈去，他的身影在夜幕之下划出一道热烈的红痕，如流星拖曳的长尾。混沌不闪不避，几根黑刺从它背后伸出如茧般包裹住它挡下了米迦勒的攻击，那黑刺坚硬无比，与红十字剑相触发出金石碰撞之声，震得米迦勒手腕一跳，与此同时汹涌的混沌之力从它体内倾泻而出，竟将米迦勒强行压在了原地！

　　眼看着几根黑刺扎来就要把他捅穿，米迦勒身上浮起一层火焰色，从混沌之力的压制中挣脱出去，十字剑表面缠过一圈密文，审判火湖的威能注入其中、向前跃出了一道金红色的剑气。混沌不敢触其锋芒，它迅速向后退开，然而整座空间也开始震动，一条条闪着光的裂缝在天空中劈开——梦境空间要支撑不住了！

　　混沌已拿到了完整的《月之魔法》，倘若梦境就此崩塌，以混沌否定逻辑与秩序的能力说不定可以借假充真、带着这本《月之魔法》重返现实，甚至令这梦境中发生的一切代替真实的历史！等到那时后果不堪设想！

　　米迦勒忙撤下了火湖的权柄，震动的梦境空间又逐渐恢复了平稳。他惊疑不定地盯着远处的混沌：仅凭混沌的分身逼不出审判火湖的力量，莫非眼前的这个混沌竟然是本体？
　　可若本体在这，藏书馆余下的混沌分身都不够天国副君劈两剑的，他又何须再利用《天使拉结尔之书》牵制对方？更何况路西菲尔拥有至高天之眼，怎么可能分不清留在藏书馆里的是本体还是分身？

　　难道混沌还能有两个本体不成？

　　米迦勒刚想到这，突然之间，他好似被一道惊雷劈中，面色瞬间苍白得吓人——此时此刻，这座梦中的南图书馆理论上当然可以同时存在两个混沌本体：一个是一万六千多年前的梦境产物，一个是现实中借着梦境虚影直接降临的混沌本尊！

　　异空间内的混沌气息此时愈发浓郁，欺软怕硬的《月之魔法》缩在它掌中一声也不敢吭，它瞧着米迦勒的表情就知道对方已经想明白了，混沌诡笑两声，又说：“来呀，审判火湖，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我这就带你去看。”
　　说罢它转身便朝着无尽的夜空飞去。米迦勒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混沌就这样将《月之魔法》拿走，顿时也化作一道流光死死地追在它身后。

　　混沌越飞越高，不一会儿就彻底没入了深蓝色的夜空里。夜间闪烁的星斗不安地轮转了几番，米迦勒随着混沌飞入夜空，才发现这座看似广阔无边的星空实际是一个半圆的罩子盖在整座异空间的头顶。

　　越往上飞顶端的空间越不断地向内收缩，等到下方布满镜子的地面渐渐地缩成了一小片模糊不清的白地，米迦勒瞧见在星空罩子的最顶端竟嵌着一枚圆镜。
　　那镜子的样式与密室里封着《月之魔法》的那面如出一辙，正往外散着浅淡的金色圣光，其后似乎还有人影在不断闪动。他想起路西菲尔告诉他“密室的顶部嵌有一道暗门可以重返藏书馆”，这难道就是异空间的出口？

　　紧接着，镜中的画面验证了米迦勒的猜想——只见圆镜的另一边缓缓显现出金光灿灿的藏书馆，路西菲尔此时已爬上了那座纯白的阶梯高塔，正站在《天使拉结尔之书》前。

　　高塔顶部有一座圆台，《天使拉结尔之书》就浮在这座圆台上。这本包罗众生命运的圣书在近距离瞻仰之下仍显得无比恢宏崇高，厚重的书页浸在圣光里，其中一串串神秘的符文在书页间不断地跳动，即便不解其意、仅仅是远远地瞧上一眼这些书写命运的影子，已让每个窥探它们的生灵不自觉地心跳加速、目眩神迷。

　　路西菲尔尝试靠近那圆台，还没走几步就感觉前方传来一阵无法撼动的阻力，他不由皱起眉，随即停在了原地。

　　“我并没有欺骗你，路西菲尔，《天使拉结尔之书》周围聚集着由万千命运交叠而成的屏障，凡是诞生于这世界的生灵都无法接近它。仅凭你一人是翻不开《天使拉结尔之书》的。”

　　混沌守在阶梯高塔的下方，顶着半面纯白半面焦黑的阴阳面孔，它笑嘻嘻地扬起脸：“唯有我才能将这屏障击碎：我是空虚混沌，是先于世界的存在，我与雅威一同诞生——唯有我才能触碰由祂所书写的既定命运。”

　　路西菲尔的眼眸在睫下微微转了转，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瞧着地面上的混沌：“你几次试图用这些拙劣的言语鼓动我，真当我有如此无知么？”

　　眼看天国副君手中的银剑又爆发出摄人的光辉，混沌稍稍收敛了笑，它说：“我全然是一片好心，殿下忠心耿耿、信仰虔诚，我却不愿殿下最终因自己的信仰而丧命，况且有关雅威的疑问已纠缠困扰你许久，此刻同样是个彻底解除你心病的好时机。”

　　路西菲尔与混沌隔着数万级阶梯僵持，他一边在心中想红发天使那边怎么还没结束？一边冷着脸色对混沌道：“你也不必装傻。你明知道我不可能让你靠近《天使拉结尔之书》。”
　　“哦，当然，我当然知道。”混沌非常理解地点点头，“你担心我借此干扰书中的命运、致使世界毁灭，实不相瞒我的确有这个心思，然而你太小瞧上帝、也太高看我了。天国秩序之力的全面压制下，凭我现在这具躯壳的力量还并不足以将《天使拉结尔之书》中的命运篡改，不过为了让你放心，我还可以再受一点委屈。”

　　说着它抬起手，一道分身从混沌的身躯上析出，落在了纯白的阶梯前，“我的本体不会触碰《天使拉结尔之书》，仅通过这一具分身来破开那书周围的屏障——我这次来，只是想瞧瞧《天使拉结尔之书》中某页有关于‘我’的内容：倘若我们的命运生来就已经被某种至高的意志所决定，难道我们不该享有对自己命运最基本的知情权吗？殿下若是不阻拦我，我愿向你展示雅威真正赐予你的命运。”

　　路西菲尔盯着它没作声，几根手指在剑柄上无意识地摩梭，那混沌此时堪称温和有礼：“仅仅窥探《天使拉结尔之书》的内容，并不会对书本身以及其中记载的世界命运有任何影响，这点殿下你也心知肚明。为表明我的诚意，你可以将你的力量注入这具分身之中，一旦你发现我有任何不轨之举、或者你的命运并不像我所说、全程只是我在挑拨你与雅威的关系，你都能瞬间引爆这分身，而后将我直接驱逐。”
　　“……”

　　路西菲尔思索片刻，“不只是分身。”他指向混沌，一抹银色光团在他的指尖处凝聚：“你的本体内也要注入我的魔力。”
　　混沌闻言，神情终于变了，“……这就有点过分了吧？若是你出尔反尔直接将我绞杀，我岂不死得也太冤枉？”

　　路西菲尔嘲讽地笑道：“呵，你对我没有半点信任，还想要我与你合作？”
　　混沌：“……”
　　究竟是谁不信任谁？！

　　它表情略微扭曲地纠结了半天，咬着牙说：“我不可能将你的魔力吞入我的体内！你拥有至高天的权柄，我体内的混沌之力与你的魔力融在一起的同时就会让我直接炸开。”接着它又补充道：“但你可以用你的魔力从外部将我困住，使我无法逃脱——路西菲尔，这是我的底线，我不会再让步了。”

　　它说最后一句话时，那孩童般的声线逐渐减弱，取代而之的是一个“隆隆”的、好似某种远古巨兽发出的可怖嗓音。路西菲尔没有搭理混沌略带威胁的语气，顷刻间，一大团银光从他的指尖爆发出来，那银光越过万级长阶猛地冲入混沌分身体内、紧接着又从它的后背穿出，张开一个光球就将混沌本体锁在了其中。

　　他简单地吐出了一个词：“来。”

　　光球闪动，映得混沌一半纯白一半焦黑的面容忽明忽暗，它的分身缓缓踏上了台阶，混沌藏在阴影中的嘴角却悄悄露出了一个诡笑。

　　——那厢的米迦勒与另一个混沌本体还在不断追逐着向夜空顶端的圆镜靠近。他在镜中将藏书馆内情形看得一清二楚，此刻才明白了混沌的打算：路西菲尔这番处理看似考虑周全，然而南图书馆这时共藏着两个混沌本体，一旦这两个本体合二为一，混沌的实力必定远胜从前，不仅能突破路西菲尔的封锁、还将拥有得以直接篡改《天使拉结尔之书》的威能！反倒是路西菲尔既要防着混沌的本体、又要同时顾忌它其余的分身，力量分散之下极有可能阻拦不及！

　　这混沌迟迟不愿梦境结束，因为除去盗取《月之魔法》外、它还想撼动《天使拉结尔之书》中记载的世界命运！

　　米迦勒速度提到了极致，周围的星空都变成了蓝白相间的虚影，但受制于梦境他无法动用全部的力量，那混沌依旧离他越来越远——

　　——藏书馆内，小男孩模样的混沌分身在纯白的阶梯上一路朝上奔跑，它与路西菲尔的距离越来越近，凭借两位存在优秀的视力，晃眼的圣光之下他们无比清晰地看清了彼此的表情，那些躲在友善面孔之后的阴谋诡计全挤在了这短短几秒的对视当中：他们都清楚对方没有相信自己的任何一句话、也都清楚对方此刻必然不怀好意。

　　混沌的分身踏上了高塔顶端，与此同时，异空间内的混沌也触碰到了那面连通密室与藏书馆的圆镜，两个混沌对着两个天使同时张开了口：
　　“傲慢的雅威从创世伊始就替所有的存在安排好了它们的命运：光暗之所以分开，日月之所以轮转，河海之所以涨落，万事万物皆要服从祂定下的规矩，朝着同一个注定的结局枯燥又刻板地推演前行，日复一日、仿佛一具为了死亡而活着的僵尸；可我偏不喜欢，我偏要将那条祂最不屑一顾的规则反复证明给祂看——当一个新鲜事物降临于世时，他必将脱离其创造者的控制。”

　　下一秒，手持《月之魔法》的混沌穿过圆镜返回了藏书馆内，路西菲尔猝然抬头，浓郁的混沌气息一眨眼便席卷了整座南图书馆！圣光也被压得黯淡，路西菲尔直接引爆了混沌的分身将其炸成碎末、同时那赶来的混沌本体已撕裂他封锁的光球，两份本体刹那间融在了一块儿，混沌之力猛然暴涨！

　　藏书馆内竟直接黑了一瞬，随即又亮起启明的银辉，天国副君手中蓄势待发的光刃对着那混沌一剑劈出，那怒斩而下的银辉卷着破空的尖啸声通天彻地地掀了过来，几乎堵住了混沌所有的退路，可混沌浑然不惧，它身形一闪、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路西菲尔瞳孔微缩，紧接着他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只见原本被搅成碎末的混沌分身突然重新聚成了一团，混沌的本体从其中脱出，越过路西菲尔便向塔顶的圆台快速袭去！

　　它轻而易举地就突破了那屏障，一道无形的缝隙沿着它的脚步向两边裂开。两份本体融合之后，混沌焦黑的那半边身体又重新长好了，此刻它的模样可真像个天真纯洁的圣子，羊毛般飞扬的发丝下配着白哲无垢的身躯，它手舞足蹈地奔向那本摊开的命运之书，书中飘出的温柔光芒给它浸了一层漂亮的金漆。

　　路西菲尔已顺着屏障裂隙追了过来，然而压根来不及阻拦它、毕竟它只需要比世界诞生还短暂的一瞬——《天使拉结尔之书》察觉到混沌的靠近，那些厚重的书页终于开始不安地“哗啦啦”翻动，无数发光的神秘符文漂浮在书页间、接着又映在了混沌漆黑浑浊的眼中，它贪婪地伸出手，眼看就要将这些承载世界命运的符文一把攥住——

　　却在这时，一抹火光忽地从混沌的胸前烧起，阻断了混沌望向《天使拉结尔之书》的视线，将它整个定在了原地！

　　这是——审判火湖？！

　　混沌的表情僵住了，它发着抖，又惊又怒地将眼珠下移——这簇莫名而来的火焰竟源于它先前死死抱着的《月之魔法》，而那本古朴的“魔法书”在完成自己的使命后，它闪烁了几秒，竟变幻成了一枚破碎的镜片！

　　幻境！！

　　混沌这才想起来，自己拿到这本“月之魔法”后，对方竟一句话也没说过——可《月之魔法》最恨将它关在南图书馆里的天使，怎么会选择站在审判火湖那边？！

　　米迦勒这时才通过镜子飞入藏书馆内，他从空中缓缓落下。
　　——早在混沌出现在镜中试图偷袭他的时候，能操纵镜像的《月之魔法》就已经感应到了它的存在，这魔法书随后毫不犹豫地构建了一个小幻境，将一面碎境幻化成了自己的模样。
　　米迦勒当即便觉手中一轻、立刻明白了情况不对，他顺势将一抹火湖的力量存入其中——这抹力量的强度就如海里渗出的一汪泉、并不会引起梦境空间的波动，即便如此他随后追逐混沌时能使用的魔力还是比先前受限了许多——否则以审判天使长的天生神力，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就使混沌将《月之魔法》从他的手中抢走？

　　混沌心知米迦勒见势不对可以直接动用火湖权柄强行结束这场梦境、阻止它篡改《天使拉结尔之书》，因此它必要将那本“月之魔法”随时贴身地放在自己手里以令米迦勒“投鼠忌器”；接着为了冲破路西菲尔的封锁，混沌的两个本体自然要合二为一压制住对方，正方便了藏在“月之魔法”中的火湖之力将它们一网打尽。

　　至于《月之魔法》为什么会帮他……呵，混沌也不想想这座梦境真正的主人是谁、这里又究竟是谁的主场么？

　　火焰将混沌定住了两秒钟，而趁这时机，路西菲尔的银刃已从背后狠狠捅入了混沌的心脏，至高天的威能穿进它体内。混沌的眼、鼻、口、耳同时向外爆发出刺眼的强光，接着它的身体诡异地鼓起，只听“轰”的一声，这圣子模样的小男孩整个炸开，它的碎片在《天使拉结尔之书》前飞扬，随后又被银光悉数吞噬，再无踪迹。

　　混沌消散，藏书馆内又重新恢复了明亮。高台下的米迦勒见状微松了口气，心说自己为了掩藏审判火湖的气息骗过混沌，特意将路西菲尔给他的那条藏匿咒文放在了“假月之魔法”上，混沌杀进藏书馆的同一刻副君殿下就该对其有所感知才对；他若是等两个混沌融为一体的瞬间撤下咒文、足以赶在混沌本体与分身交换位置之前就将它诛杀，怎么非要卡得这么极限？

　　这腹诽还没念叨完，《天使拉结尔之书》翻页的速度刚稍稍放缓，却见路西菲尔消灭混沌化身后竟毫不停顿地伸出了手，接着他一掌就拍在了那发着金光的厚重书页上！

　　米迦勒：“！！！”
　　时间似乎都停滞了一瞬，随后狂风乍起，一股汹涌强悍的气流从不知名处席卷而来，如同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入藏书馆内胡乱地翻搅。米迦勒双手握住红十字剑将其插入地面才控制着自己没有被吹飞，他呲牙咧嘴地眯起眼睛，随风飞动的红发糊了他一脸——

　　难怪路西菲尔非等到最后一刻才撤下藏匿咒文！难怪他明知混沌居心叵测、还放对方的分身登上阶梯高塔——路西菲尔没法靠近《天使拉结尔之书》，于是他故意用混沌当“钥匙”帮他破开圆台周围的屏障，待其消散后再顺理成章地夺取对方的“成果”——

　　从一开始他就不仅要诛杀这挑衅了他数次的混沌化身、还要借它的力量翻开《天使拉结尔之书》探视自己未来的命运！
　　……不得不说，这真是很符合副君殿下一贯的作风。

　　米迦勒艰难地抬起头，摊开的圣书上，那些飘动的神秘符文先是在路西菲尔的手掌按上去之后僵住，随后又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如一条条灵蛇般不断流动着钻入路西菲尔体内。狂风肆虐间，路西菲尔岿然不动，密集的符文包裹着他，他浅金色的飞舞的长发融在了璀璨的金光里，使他的背影一时间瞧上去好似无所不能的天神。

　　不知过了多久，藏书馆内的风才渐渐停息。米迦勒站直了身，他收起十字剑，周围已是一片狼藉，纯白色的石台与其中珍贵的藏书一并被卷得七零八落，好像刚刚被从天而降的陨石砸了几十轮。他心有余悸地安慰自己说幸好这只是梦，随后才想起来抬头向高台之上瞧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米迦勒愣住了。

　　《天使拉结尔之书》已恢复了平静，懒洋洋地敞着自己的胸怀，无数神秘的符文惬意地在书页间飘动，从至高之地照来的圣光被古老的书页反射出去，轻飘飘地落到了站在它面前的路西菲尔身上。

　　路西菲尔正在发抖。

　　起初米迦勒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然而紧接着，那高台上的天使却不由向后退了一步，米迦勒于是得以看清他的脸——他面上全无血色，表情木然而僵硬，像是被命运的洪流拍蒙了，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金灿灿的书页。米迦勒陡然想起当初路西法在黑森林听见从天国敲来的钟声时的反应，他心脏骤然提起，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路西菲尔殿下？你怎么了？”

　　路西菲尔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隔着现实与虚幻的交界以及一万六千余年的岁月直直撞进了米迦勒的目光中，竟让他瞬间呼吸一窒、胸口也跟着发闷，他还来不及再说什么，路西菲尔已收回了视线，他在越来越剧烈的颤抖中抬起了手——银光如闪电炸开，天国副君手中的银剑再支撑不住他的魔力、彻底崩碎，银色的星辉自动聚成剑身，凝在了仅剩的剑柄上，他不管不顾，举着这星光之剑就向他身前的圣书猛然劈去！

　　他要毁了《天使拉结尔之书》！！

　　“等——！”米迦勒从地面上飞身而起扑向高台，这一刻他忘了这是个随时都能结束的梦，情急之下他想也未想地高声喊道：“路西法！！”

　　“咔……嗞……”
　　“轰——！！”

　　下一秒，一道白光从南图书馆望不见顶的高空降下，气势之盛在场没有一个存在胆敢触其锋芒，刹那间高台之上的路西菲尔、正飞向高台的米迦勒、《天使拉结尔之书》表面流转的符文乃至空中飘动的尘埃全都停在了原地。随即梦境空间发出了再难以为继的破碎声，一条条闪着白光的裂缝在米迦勒眼前劈开，空间越切越碎，南图书馆、路西菲尔以及那本神秘的《天使拉结尔之书》都搅在了其中，最后彻底被白光淹没——

　　米迦勒睁开了眼。

　　几位天使长环绕着上帝的圣图率先映入他的眼帘，红色帷帐缓缓飘动，圣光越过窗棂，若无其事地洒入了“正义之殿”的寝居室中——他从梦中醒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