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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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边那个亲信会意，立刻站起身，指着那两个大汉喝道：“大胆！二当家这是何意？大当家一心向佛，见不得打打杀杀。你此时进金戈之舞，岂不是破了大当家的修行！”
那两个大汉吓得扑通跪下，额头抵地，青铜面具磕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们趴在那儿，一动不敢动，精壮的后背在烛光下微微颤抖。
二当家脸色也变了，额上沁出几滴冷汗。
他慌忙站起来，拱手道：“大哥明鉴！小弟绝无此意！实在是……实在是前些日子外出，见了这舞蹈，觉得精妙无比，才想着进献给大哥……”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虚，冷汗顺着脸颊淌下来，滴在衣襟上。
旁边跪着的人忽然开口。
“大当家明鉴。”
那声音不高不低，清清润润的，在这满室剑拔弩张里显得格外突兀。
大当家看过去。
岳公子也跪在地上，垂着眼，那张脸在烛光里白得有些刺眼。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衫，低着头，可脊背挺得直直的。
烛光从他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剑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如削，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的线条利落干净。
他一字一字道，声音稳稳的，像是山涧里的水淌过石头，“二当家时刻惦记着大当家，外出见了这段表演，心里头第一个念头便是大当家必定喜欢。为此不惜花了重金买下这些舞者，更是为了今日的宴席，日日盯着他们练习，不敢有丝毫懈怠。”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那双眼睛迎上大当家的目光。
“佛曰：‘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他继续说道，“这金戈之舞，落在凡夫俗子眼里是杀伐，落在大当家眼里，可能不过是另一种相罢了。”
“见了此舞，定能在佛法上更进一层。”
话音落下，屋里静了一瞬。
大当家看着他，看着那张脸年轻俊俏的脸，内心突然生出一股后生可畏的惆怅。
他指了指那个亲信，笑着呵斥道，“你啊，着像了。不必杯弓蛇影。”
亲信连忙低头认错，退到一旁。
大当家端起酒杯，朝二当家遥遥举了举。
“二弟与我，相识于微末。”他道，声音里带了几分感慨，“十几年来，相互扶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能遇到二弟这样的兄弟，大哥此生无憾。”
他仰头，一饮而尽。那琥珀色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
二当家连忙端起酒杯，也跟着喝了。他喝得急，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大当家又斟了一杯。
他端着那杯酒，看着二当家，目光渐渐变得深远起来。
他轻声道，“还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吗？那时候你大概和岳公子现在差不多大吧。瘦骨伶仃的，家里父母亲人没了，妻子儿女也没了，就剩你一个。跪在地上，求着要跟我们走。这一晃，多少年了？”
二当家愣了愣，端着酒杯的手僵在那儿。
杯中的酒微微晃动，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烛光在酒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内心在不断的挣扎。
确实如同大当家所说，最初他们有过同仇敌忾、少年意气的时间。
大当家看着他，端起酒杯，朝二当家举了举，“再苦的时候都过来了，如今更要好好的。来，大哥再敬你一杯。”
他仰头，一饮而尽。
二当家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他端起酒杯，一仰头，也干了。
那酒液有些呛，他咳了一声，咳得眼眶更红了。
他哑着嗓子，声音有些哽咽，“遇到大哥之前，小弟只能吃树皮、草根，没有大哥就没有小弟今日。小弟必不忘大哥恩典，结草衔环，死而后已。”
大当家看着他，点了点头，脸上笑笑。
他挥了挥手。
下人们见状，赶紧敲起鼓来。
那两个跪着的大汉爬起来，提起剑，又开始舞。剑锋交错，寒光闪烁，那青铜面具在烛光里一闪一闪的，夜叉在笑，修罗在怒。
旁边的侍从端上新的酒菜。
一碟一碟的，摆在几案上。有鹿脯，烤得金黄，油汪汪的，撒着细盐和孜然；有鱼脍，切得薄如蝉翼，摆成牡丹花的形状；有驼峰，炙得焦香，切成薄片，码在青瓷盘里。
那两个侍女又凑上来了，一个替他斟酒，一个替他布菜。
那冰凉滑腻的身子贴着他，那软腻腻的声音在他耳边响着，“大当家，尝尝这个”，“大当家，喝一杯嘛”。
烛光摇曳，剑光闪烁，鼓声咚咚，酒香肉香脂粉香混在一起，熏得人骨头都酥了。
大当家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场中的剑舞，看着那两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你来我往，剑锋交错。
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可那笑意只浮在皮上，到不了眼底。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目光从场中移开，落在二当家身后那个跪着的人身上。
岳公子已经从地上爬起来了，退到二当家身后，垂手而立。
他垂着眼，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烛光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有些刺眼。他站在那里，像是这满室奢靡里唯一干净的东西，又像是这满室奢靡里最不干净的东西。
大当家看着那张脸，心里知道这人野心勃勃，老二养虎为患、总有一天会自食苦果。
然后他收回目光，又看向场中。
那两个大汉正舞到酣处，剑锋相交，锵的一声，火花四溅。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酒是温的，滑进喉咙，带着一股子醇厚的香气。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试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