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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腊八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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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八节,李静姝娘家有施粥的习俗。
在节前几日,萧和春便去找母亲商量,今年施粥能否加上她们铜画铺的名字。李静姝本就支持女儿,加名字这种小事她直接答应了。
去找舅父说了此事后,舅父更是大手一挥,直接把今年的东家写作了铜画店的名字。萧和春受宠若惊,想拒绝,不料舅父却不当回事,只说自己也要为她出一份力,她这才答应。
腊月初八寅时,萧和春揉着抬不起的眼皮艰难下床。
外面一片黑暗,只有星星点点的烛火摇曳。
可心也破天荒的一脸疲态,她拿来厚衣服给萧和春穿上,“姑娘,夫人说咱们不用去这么早,您可再睡会。”
说话间,萧和春已经利索的把衣服穿好,吩咐下人送来早食。不似往日的磨蹭,萧和春在可心还在唠叨的时候已经喝光了一碗粥吃完了一个豆沙饼一个肉饼。
看着光溜溜的瓷碗,可心发觉,小姐这次似乎是下了决心的。
不止是要给她们的铜画铺打出名声,施粥的规模也比往年大了整整一倍。
之前便传出关于这次李家施粥的谣传。
李家每年用的米都是上乘的,味道也好,不比京中最大的酒楼卖的味道差,听说就是连李家的老夫人也都是喝这个呢。不管是谁,都能来领上一碗,若家中困难,找管家登记后,过年前还给送新衣与粮食。这次施粥的消息一出,众人们都期待不已。
用完早食,萧和春便带着人出了门。顺意在前面举着灯笼,一行人悄声从后门出府。
门开了,外面还有人。
顺意一惊,忙后退两步。背对着门的人闻声转过身来,顺意提起灯笼想要看清来人的脸,身后的人出声了:“祝珩?”
“祝公子?”看着自己的动作,顺意急忙放下灯笼,退到萧和春身后。
没想到祝珩会来,施粥的事在她有这个想法的时候便与祝珩提过一嘴,当时祝珩提出自己出钱一同帮她办,不料被萧和春拒绝,因为母亲与舅父舅母都商量好了,今年施粥还是家里出钱出力。让一个还未成婚的未婚夫婿出钱,显得她们家很小心眼。
把手里的暖炉放到祝珩手中,两只手轻轻触碰到一起,丝丝凉意钻进和春心里,看样子应该等了很久。
“你怎么过来了?”
祝珩扶着人上了马车:“你不让我出钱,我便来陪你,施粥人多,虽有两府的护卫,可我还是不放心,这种时候最容易出事了,便在暗中派了阁中的人,还带了几个我们家最能打的。”
萧和春回眸看着扶着自己的人,她很高兴:“那你这样算不算私事公办?”
两人坐在马车里,四只手抱着同一个暖炉。
马车垫着厚厚的毯子,中间还放着一个大的暖炉,像是回了家一样暖和。
起得早,萧和春嘴上说着不瞌睡,头却歪在祝珩肩膀上。
粥棚在西市最大的广场上,那边平民百姓居多,往年都是在这里办,今年也不例外。
从萧家过去也得两刻钟。
祝珩侧目望着肩膀上熟睡的人,把她腿上的毯子往上扯了扯。
一阵马的嘶鸣,萧和春缓缓睁眼,压着嗓子问:“到了?”
身旁的人把她扶正,递来一杯蜂蜜水:“先润润嗓子。不急着下去,他们还在熬粥,老百姓们都没起床呢。”
萧和春却不听他的,今日既然她来了,必须都要亲眼过一遍才能安心。把茶杯递给祝珩,萧和春起身弯着腰整理着衣服,又等着祝珩给她系好披风后,下车。
大家都在忙碌着,管家已经在马车旁等着了。看到萧和春出来,连忙上前:“大小姐,您慢些。”
当他看到萧和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时,没多想,以为是二公子陪着姐姐来,不料在看清楚那人的脸后,整个人一怔。
“祝公子?”
萧和春没想到李府的管家竟都认识祝珩了,看来回来数月他的名声大涨。
祝珩:“李管家,今日我是陪大小姐的,你不用管我。”
闻言,管家微微点头。这还没成婚呢,出来施粥也跟着,比酒楼里的黏糕还黏人。
“大小姐,粥快好了,您先进棚子里,外面风大。”
除去煮粥施粥的棚,还有一个供人休憩的,管家撩开门帘,里面的人侧目。
萧和春没立刻进去。
她的视线落在里面一个粉衣女子身上。王笑颜,她怎么在这?
祝珩站在萧和春身后,一眼便看到了里面的人。
里面的人看到两人也是一愣。
王笑颜脸色有些僵硬,直到察觉到自己一直盯着萧和春,才后知后觉挪开视线,看向身边的人。
坐在她旁边的李政最先起身,在看到萧和春与她身后的人后,并未露出太大的震惊,似乎是早知道两人会一起来。
“进来啊。”李政看着两个手里都空空的人,把离火盆旁边的位子让出来。
萧和春进来:“表哥。”
祝珩:“表哥。”
“嗯。”
听着祝珩的这个称呼,李政心中虽感觉有些不妥,但又没法反驳,只点点头,让下人给两人倒热茶。
看着坐着的两人,李政示意旁边一直站着的王笑颜也坐下。萧和春听着身边的动静,抬眸看一眼,正好与看过来的王笑颜对视。
这样再不说句话就很不合适了,即便两人从前有不少矛盾。
萧和春依旧保持着体面,至少不能在表哥面片撕破脸:“王小姐也在啊。”
“嗯,我过来帮忙。”
说这话时,王笑颜眼睛只盯着李政,两人旁若无人的眉来眼去,萧和春觉得没眼看。
过来帮忙?
她看一眼祝珩,两人神色异同,都在心中品鉴着这句话。
外面忙得热火朝天,棚子里的两人却喝着热茶,围着暖炉说说笑笑。
见李政与王笑颜还在盯着对方,萧和春轻咳一声,差点粘在一起的两人立马像被用力扯开一样忽地各自坐好,眼神乱瞟。
祝珩看着萧和春的胡闹,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
后知后觉萧和春是故意的,王笑颜脸色青一块紫一块很不好看,说话时也没了方才的温柔客人,声音冷冰冰的,就像是外面刀子般的风。
“听说大小姐今年施粥是有别的用意,可否同我们讲讲。”
李政也是半推半就被母亲赶过来的,对于萧和春的意图他本人一点都不知,所以现在听见王笑颜这么问,顿时来了兴趣。
“表妹施粥是有别的用意?”他顿了顿,笑着替萧和春回答,“笑颜你从何处听说的,怕不是被人乱说。我表妹不谙世事,一个施粥而已,能有什么用意?我看倒是你那些朋友整日无所事事,就会暗中编排人。”
虽然他心悦王笑颜,但萧和春是他的家人,他可不允许有外人诋毁自己的妹妹,更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被外面的流言影响。
王笑颜身边的几个朋友都是官家小姐,只其中一个名声极差,他与王笑颜说了多次让她不要再与那人来往,兴许这次就是那个人在背地里挑拨。简直可恶至极。
听着李政的维护,王笑颜心中不悦。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此话一出,更加肯定了李政的想法:“我就知道又是你那个朋友,我都说了不要再与她来往,你怎么不听?”
本来是给萧和春使绊子,没想到现在李政与王笑颜吵起来了。
看着两人越发控制不住的争吵,萧和春赶紧拦着表哥,生气的李政有些吓人,黑着脸直盯着王笑颜,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话说出口,王笑颜也愣住了,她只是一时心急。
“我不是有意的。”
闻言,李政忽地冷笑一声,挣开萧和春的胳膊,往前两步,眸色阴沉地直视着王笑颜的眼睛。
王笑颜从未见过这样的李政,一瞬被吓到。
“你……你没生气吧。”
她后退一步,半晌没听到李政说话,正当她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时,听到李政冷冰冰的声音:“我让人送你回去。”
“为何?”王笑颜不敢相信,还想拉着李政的胳膊解释,却再一次被甩开,她也恼了,听着李政说要派人送她回去的话,怒道,“我自己能走,不用你送。”
离开前,还不忘瞪萧和春一眼。
看着被甩起来的门帘,李政回头给莫名其妙突然看了一场闹剧的两人道歉:“抱歉,让你们见笑了。”
萧和春指了指外面:“不去追吗?”
她虽然不喜欢王笑颜,但是能看出来表哥是真心喜欢这个人的。
李政摇摇头:“不了,现在出去也只会继续争吵,让外人看笑话不好,等她消消气再说。”
刚说完,管家就来了:“公子,小姐,粥煮好了。”
三人出了棚子,便看到旁边施粥的地方已经有三三两两早期的人来排队了。
看到李政,几个百姓连连行礼:“李公子。”
李政不喜这些,便把萧和春推到前面,说道:“今年的粥是我表妹,也就是萧将军嫡长女出钱出力的,大家该感谢她。”
闻言,几人又向萧和春行礼。
第一次见这种场面,萧和春一时有些尴尬,笑着摆手:“大家不用谢我。”
多余的话她也说不出口了。
一转头便看到祝珩躲在后面偷笑,萧和春抱着胳膊盯着他,随后转身就走。
祝珩忙跟上:“我没有笑你。”
“那你笑什么?”
两人吵闹的声音从棚子里传出。
李政听着,又想起方才与王笑颜争吵的场景,一瞬有些懊悔,他在门口站了片刻,叫来管家吩咐两句后便离开了。
再次从棚子里出来,萧和春没看到表哥声音,问过管家,才得知他有事离开了。
有祝珩在,李政在与不在都无妨。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来领粥的人更多了,出去萧李两家的护院,祝珩也带了不少祝家的护院,从前总会或大或小有因排队起的争执,今年一个都没有。
没有意料之外的麻烦,萧和春神色更加从容,她站在旁边,没想到每个人领完粥都要来她跟前鞠躬。惹得她感觉躲回棚子里,又不放心外面,便指挥祝珩在外盯着。祝珩回头看着躲在棚子里托着腮笑眯眯望着自己的人,宠溺一笑。
今日是个好天气,出太阳了。
萧和春看着耳尖被冻得通红的祝珩,起身直接从身后拉住他。
前面的人脸色一变就要甩开,却被握得更紧,在看是她后反手握住:“被你吓一跳。”
萧和春看一眼没人注意到这边,抬手摸了摸祝珩的耳尖。温热手指摩挲一下冰冷的耳尖,萧和春没注意到面前的人身子一颤,她的动作很轻,也很快。
“摸什么呢?”
她没说话,直拉着祝珩来到火盆前,把他按在凳子上。
“你烤烤火,我出去盯着。”
见状,祝珩一把拉住将要出去的人,说道:“管家在外面呢,不用你去。”
闻言,萧和春心中的责任还是战胜了祝珩的话,她拨开祝珩的手,看一眼外头人头攒动的场面,说道:“表哥也不在,管家天不亮就一直忙着,不好让人家一会歇息的空当都没,我出去,让管家去后面歇歇。”
身后的人也起身了。
萧和春疑惑。
祝珩道:“我陪你。”说着,他把手递给萧和春,“不冷了。”
两人正要出去,就听见外面响起争吵的声音,萧和春连忙快步往声音的方向走去。
管家已经过来了,看到萧和春,他后退一步,说道:“大小姐,是两个孩子为了两块饼打起来了。”说着,便看向坐在地上的一个孩子,示意人把他拉起来。
不曾想这个小孩却耍赖不起,大声嚷嚷着要打死他。
萧和春生平最讨厌这种没礼貌的顽童了,撒泼打滚是他们的强项,若是不如自己的愿,便像蹴鞠一样满地打滚,势必要让身边的人屈服。
她不看撒泼的人,视线挪到旁边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孩子身上。
只见手里有饼的小孩身上湿漉漉的,还挂着不少粥里的豆子和米,他手中的饼也似乎不是刚出锅的,像是饼子在土里打了个滚。
萧和春一瞬火冒三丈,争吵也就算了,还浪费粮食,当她们家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谁先找事?”
话音刚落,方才还坐在地上的小男孩一下子跳起来,指着衣衫褴褛的男孩,中气十足道:“是他,他抢我的饼子。”
“不是我。”
被指责的男孩声音像蚊子一般,萧和春没听清,还是男孩旁边的人帮他重新说一遍众人才听清。
闻言,萧和春打量着被抢饼的人,穿着今年最时兴的衣服,料子也是上好的,头上的帽子虽沾了污渍,但也看得出来是精贵养着的。
萧和春抱着胳膊,弯腰盯着被抢饼的人,指着顽童,问道:“你说是他抢了你的饼?”
以为萧和春是要替自己报仇,顽童趾高气昂道:“对,就是他。”说完,还挑衅地看一眼被欺负的男孩,眼神里仿佛在说你看,大家都不信你。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议论着。
伫立在一旁的小男孩盯着脚上被磨得看不出花样的鞋子,孤立无援。
这时,有人看不下去了,大声道:“大小姐,是他抢了人家的饼子,说要拿钱买,最后不给钱,这个孩子才想着把饼子拿回去。”
听见这话,方才还仰着头的顽童一瞬慌了神:“没有,是他要给我的,然后反悔了,我才打了他。”
萧和春冷笑一声:“是吗?”
“是……是啊……”
说着,顽童就想离开,被祝珩一把抓住拎了起来。
双脚腾空的人一瞬慌神,哭着叫着要祝珩把他放下来。
祝珩脸色沉沉,大好的早上被破坏,惹得萧和春不高兴,他也不高兴。
他问道:“你父母呢?住在何处?”
见他要找父母,男孩忽地嚎啕大哭起来。
只会这一招,祝珩眼中丝毫没有对哭泣孩子的同情。在萧和春问着另一个孩子来龙去脉的时候,一男一女小跑着过来了。
两人看到祝珩手里的人,两人一瞬愣住,男人看一眼身旁的妇人,咽了咽口水,问祝珩:“公子,可否先把我儿子放下。”
正说话的萧和春听见这两人是这顽童父母,势必要好好训斥两人一番,怎会教出这样的孩子。
她刚要开口,就看到孩子父亲已经抱着孩子,孩子的母亲抡起胳膊揍人了。
这种场面,让萧和春等人忽然说不出重话。
旁边看热闹的人也开始劝两人。
孩子母亲气红了脸:“我让他在家读书,他偷跑出来欺负人,难道诸位觉得不该打吗?”
众人点点头。
哭声还在持续着,萧和春上前一步:“二位,你们要不回家打?在这影响到我们施粥了。”
“是是是。”说着,两人就要拽着孩子离开。
却被祝珩拦下。
看着旁边拿着棍棒的护院,顽童的父母有些怕了,对视一眼,妇人战战兢兢道:“大小姐,还有何叮嘱?”
萧和春拉过被欺负的男孩,说道:“你儿子洒了这个孩子的粥,还弄脏了他的饼子和衣服。”
拽着孩子的男人脸色更黑了,从怀中掏出一块银铤放到那孩子手中,随即试探地看一眼萧和春:“您看,这样够了吗?”
萧和春不理他,看一眼身边的小童。
小童握着银铤,心中想要,却不敢收。
萧和春:“你们走吧,日后若是再让我发现你家儿子欺负人……”
男人:“小姐放心,我保证不会再发生,回去了我一定好好教导,若是他不听,我便把他送回老家去,好日子不想过那边回去种地。”
一家三口离去。
小童抬头看着萧和春,噗通一下跪在地上:“多谢大小姐。”说着,要把银铤给她。看着两只脏兮兮的小手,萧和春叫来可心把人带回去好好洗洗,换一身干净衣服,再把人送回去。
解决完一切,萧和春坐在凳子上,领粥的队伍有条不紊的继续。她磕着瓜子,偶尔吃一瓣祝珩剥好的橘子,好不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