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绕》献岁十四

72、第 72 章 等待

　　看着小满直接把自己的衣服放进盆里，萧柏不再阻拦，提醒道：“今日晚上之前要把昨日我教给你的背会。”

　　小满抱着盆出门，脆生生的声音飘荡在和煦的风里：“知道了啦，你放心吧。”

　　到了河边，已经有不少嫂子婶婶在洗衣了。

　　看到小满，几人压着声音询问：“小满，你家那个李山兄弟怎么样了？”

　　这几人都是在萧柏重伤昏迷时往他家送过鸡蛋粮食的，小满也不打算瞒着：“好多了，如今已经能下地了呢。”

　　听到人恢复，几人松口气。

　　其中一个婶子忽地想起什么，神色一紧：“小满，前几天我去镇上，听说现在又不太平了，你们可得把人藏好了，莫要让发现，不然你们一家都要被连累的。”

　　另一个年轻的嫂子也提醒道：“是啊，前几日我回娘家，听我大嫂说她们村子又抓壮丁了，不少人刚回来就被抓走了，大晚上来的，都在睡梦中，想藏都来不及，反正你别让他一个人在家，也别让他出来，万一被人看见。”

　　她话没说完，用眼神提醒小满，旁边的几人也让她多注意。

　　“好，多谢各位婶婶嫂嫂，我待会就回去。”

　　说完，一个婶子看到小满脚边的盆，热心道：“小满，你一个人洗这么多衣服啊，来，婶子帮你洗。”

　　看着婶子直接上手，小满连忙阻拦，更何况里面还有萧柏的衣服，她怎好意思让外人帮忙。

　　“不用不用，婶子你快洗自己的吧，我手脚快，没一会就洗完了。”

　　两人争执着，倒是被另一个婶子钻了空子。

　　“这有啥啊，我们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怕什么避嫌，你洗自己的，李山兄弟的衣服我们一人洗一件就洗完了，你也能早点回去。”

　　大伙太过热情，小满不再推辞：“那麻烦婶婶们了。”

　　没一会，洗干净的衣服就堆满了木盆。

　　小满抱着盆，谢过几位，便往家走去。

　　洗衣服的河在村口，她走到村口老树时，就看到不少人聚集在一起，又想到方才几个嫂子说的话，小满心跳加快，快走几步。

　　村口的大树上贴着一张告示，奈何众人都不识字。

　　看到小满，大家都让开。

　　“小满啊，你看看，这上面都写了什么？”

　　小满目不转睛地看着，心中懊恼，这几日田里太忙，她没认几个字就去田里做事了。

　　“兵？”

　　萧柏正在后院翻土，就听到有人压着嗓子喊自己。

　　听到小满的回忆，萧柏心中一沉，难道自己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

　　以为萧柏不信自己，小满捏着拳头，心虚道：“李山哥，虽然我这几日没怎么认字，但是你之前教我的我都记得，上面就是有个兵字，但是没有你教过的打仗。”

　　难道是征兵，又要征兵？

　　看着萧柏神情严肃，小满立刻意识到那张告示上面的内容一定是不好的。

　　“李山哥，等天黑了，我带你过去看看。”

　　闻言，萧柏抬眸，两人想到一处了。

　　深夜，王嫂子再一次叮嘱完两人，便带着满心的忧虑目送一大一小消失在夜色中。

　　已过子时，村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几声蝉鸣蛙声，再无其他动静。

　　怕走大路被偶有晚归的人发现，小满带着萧柏从小路往村口走。小路在村子依存的河道旁，因地势陡峭，大家很少来这边，她们家也都是去村口平缓的河边洗衣。

　　“李山哥，你慢点，注意脚下。”

　　小满从小生活在这里，对于村子周围的每一片树叶，每一颗石头都异常熟悉，对于这条陡峭的路，对她来说不过是最平常不过的。

　　萧柏就不一样了，他虽然比她大，白天还好，晚上黑灯瞎火的，小满把步伐放到最慢。

　　看着小满故意放慢的脚步，萧柏也微微抬着胳膊，生怕她一个不注意摔倒。

　　“到了，就在前面。”

　　夜色里，百年老树在风的呼唤中沙沙作响。

　　来到树边，萧柏看到了小满口中的告示。

　　“李山哥，火折子。”

　　小小的火焰瞬间冒出，告示上的字跃然纸上。

　　“兴兵五万，邻国进犯，保境安民。”萧柏一字一字看着，忽地轻笑一声。

　　小满虽看不懂，但她听明白了，国家又要征兵。

　　看到二人平安归来，王嫂子松口气。

　　“怎么样？上面写了什么？”

　　听完萧柏的话，王嫂子跌坐在凳子上，目光呆滞，半晌后她盯着萧柏，缓缓吐字：“李山兄弟，我们都知道你之前是做什么的，你实话告诉我，这次征兵，那以前的人还能回来吗？”

　　看着救命恩人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嘴唇，萧柏于心不忍告知实情。

　　察觉到他为难，王嫂子忽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却又怕吵到人，只能压着声音：“李山兄弟，你就和我说实话，她爹，她爹还能回来吗？”

　　小满看着母亲的模样，紧紧抱着她：“娘，娘你别这样。”

　　萧柏赶紧把王嫂子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他选择说实话，却在开口的那一瞬，犹豫了。

　　这时，王嫂子也冷静下来。

　　“李山兄弟，刚才吓到你了，对不住啊。”她顿了顿，看一眼给自己倒水的女儿，“你不说，我也明白我清楚的，她爹走的时候我就猜到了，我只是，只是不敢信，这几日我总能梦到他，我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就笑，不说话。我就知道我都知道。”

　　把母亲送回房间，小满来到萧柏房间门口。

　　看到门口徘徊的人影，萧柏起身开门：“怎么了？”

　　门口的人犹豫道：“李山哥，之前我听村子里的人说，若是一直梦到一个好久不见的人，就说明，那个人已经死了，是吗？”

　　萧柏不敢回答。

　　半晌，小满垂着的脑袋抬起，她还是和一开始见到的时候一样，眼角带着笑，似乎方才问出那些话的人不是她。

　　“李山哥，不早了，你快睡吧，明早还要种小白菜呢。”

　　望着她落寞的背影，萧柏吐一口气，默默关上门。

　　第二天，萧柏刚睁眼，就听到院子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出门一看，小满已经在做事了。

　　看到萧柏，她笑道：“李山哥，你起这么早？是不是我吵醒你了，今日给田里浇水，我娘早早就走了？”说着，她把温在锅里的粥和杂粮饼端上桌，“先来吃饭吧。”

　　“今日浇水？”

　　萧柏虽没种过地，但在行军路上，他见过不少庄稼人，浇水，耕地，除草，秋收，都是累人的活，一大家子齐上阵。

　　王嫂子一个女人，真是辛苦了。

　　小满只当他随口问：“是啊，今日我又不能背书了，还要麻烦你洗碗，我吃过饭就去田里帮忙。”

　　回头看一眼跟着的人，小满是在拗不过，思索着见到娘要怎么说。

　　看到李山，村子里的人都一愣，却也理解。

　　王嫂子一家救了他，他来田里帮忙也说得过去，但是，最近风声紧，就这么出来，若是被看到了，就出大事了。

　　瞧见女儿身后的人，王嫂子连忙扔下手里的农具，凝声道：“李山兄弟，你来田里做什么？快回去。”说着，王嫂子看向女儿。

　　不等小满回答，萧柏便解释自己为何要跟着出来。

　　王嫂子知道他是怕自己太劳累，想帮忙，但是今早大家都在讨论征兵的事，周围几个村子才回来的男人们一大早就被抓走了，说是自愿，其实都是强制的，若有人反抗，还是和之前一样。

　　李山不是大河村的人，甚至都有可能不是临越人，如今的局势，他若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快回去，最近不太平，我们慢点做，总能做完的。”

　　说着，便不由分说的把人往回推。

　　旁边忙碌的村民也帮着说嘴：“你快回去吧，万一来人了，你这是跑都没地方跑。”

　　正在犹豫之时，小雪气喘吁吁跑回来了。

　　“娘，娘，来人了。”

　　闻言，村民们心中一惊。

　　“什么人？穿得什么衣服？”萧柏立刻拉过小雪，要她把看到的仔仔细细说清楚。

　　小雪：“李山哥，有十来个人，穿得像是员外的那种衣服，可好看了，但是带着刀。”

　　萧柏一惊，立刻警惕。

　　“王嫂子，怕是官府的人来了。”

　　周围的人一听，害怕道：“这可怎么办？”

　　现在回去也晚了，定会遇上那群人。

　　众人左右看看，小满提议：“娘，我带李山哥去后山。”

　　“不行不行，后山有……”

　　小满：“娘，来不及了，总不能让李山哥被抓走吧，你放心，后山我熟悉。”说着，她看向一旁的好友，“阿纯，我们的老地方你知道的，若是人走了，你就来老地方找我。”

　　叫阿纯的女孩重重点头，安抚道：“王婶，那个地方很安全，我们去过很多次了。”

　　时间不等人，王嫂子也不再多说：“你们快去，注意安全。”

　　看着两人消失在远处，村民们都松一口气。

　　还没开始干一会，就看到不远处浩浩荡荡一群人走来，村民们相互对视一眼，继续忙碌手里的事。

　　正干着，就听到有人喊大家。

　　田里的人聚在一起，等着面前黑衣男说话。

　　“朝廷征兵，是为了保护大家，军中饷银粮草富足，想去的人都挤破了头。大伙不要害怕，不要觉得被征兵了就回不来了，没个两三年人就回来了，还能拿一大笔银子，何乐而不为啊？不比你们在村子里种地强。”

　　闻言，村民们面面相觑。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妇人上前一步，开口：“官爷，我们大河村的男人们前两年都被征兵走了，已经没人了，你看，田里种地的都是家里的女人孩子们，若是允许女人上战场，我们是愿意的。”

　　为首的人看她一眼，随从上前一步耳语几句。

　　他皱皱鼻子，这群人是这么做事的，既然大河村没男人了，还让他白来一趟。

　　“行，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好好种田，照顾好家，到时候你们男人带着银子回来，你们就有好日子了。”

　　说完，一群人浩浩荡荡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顺走一块干粮。

　　望着他们走远，一个性情直爽是嫂子嫌弃地朝地上吐一口唾沫：“我呸，不要脸的东西，谁稀罕你们那点臭钱。”

　　一个小孩听着母亲的叮嘱，一直悄悄跟着他们，目送他们出了村子，才回来。

　　“娘，他们走了。”

　　阿纯刚打算去通风报信，就听到王嫂子拦住她：“再等等，再瞪半个时辰再去。”

　　万一，杀个回马枪，就得不偿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