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绕》献岁十四

29、第 29 章 “我怕自己

　　翌日，祝瑀看着太傅府门口两个陌生人，其中一人更是眼冒绿光四处打量，他疑惑地看向自己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的兄长。

　　“哥，这两位是？”

　　没想到和自己同吃同住的同僚摇身一变为太傅之子，碧山回忆起往事，心中哀叹当时为何不多分京元些吃食。

　　听到祝瑀问，他连忙举手：“哎哎，我们是京……大公子的……友人，你叫我碧山就好，这是我哥哥，扶光。”

　　扶光颔首示意，对比碧山的跳脱，祝瑀略过碧山，颔首。

　　在两人看不见的地方，祝瑀不加思考，说道“哥，可我看着这两人不像好人啊。”

　　祝珩看两个不像好人的人一眼，说：“你说对了。”

　　没想到哥哥这么说，祝瑀有些害怕，他总觉得这两个人一身杀气。

　　小步挪到哥哥身边，再看马车旁和马说话的碧山一眼，继续问：“那人为何说哥哥你是他的同僚，哥你何时入仕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祝珩瞥一眼没心没肺毫无杀手警惕的碧山，和扶光对视一眼，看向祝瑀，“你话太多了。”

　　“我这不是怕你被骗吗。”

　　兄弟俩的对话在扶光耳中尽显，视线落在没见过世面的弟弟身上，心中叹气。

　　“碧山，上车了。”

　　祝珩被声音吸引，看过去，冲扶光点头，和一旁的小厮说话：“萧家的人呢？”

　　小厮：“回公子，萧家传话来已经准备好就要出发了，咱们也可以走了。”

　　说着，他看一眼想要把马车架扣出一个洞的祝瑀，冷声道：“你不去了？”

　　“去啊！”

　　车上，碧山摸着金碧辉煌的马车内饰，没有嫉妒，只有对兄弟是隐形富豪他却现在才知道的遗憾，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把碧山送上车，扶光靠近祝珩，眉眼间没了方才的严肃：“看来你和你弟弟相处的不错，不像外界传言那般，倒是碧山，知道你的身份后一晚上兴奋的没睡着，天没亮便吵着我来找你。”

　　祝珩：“有什么任务？”

　　什么都瞒不过他。

　　扶光：“阁主失踪了。”

　　祝珩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却很快想通：“又去哪里逃命去了吧。”

　　“你回京第二日就不见了，然后阁里就抓到两个北谕探子，听说无影楼那边也出事了，好几个联络点都被毁了。”

　　还没说完，碧山探出头催促两人：“你们还去不去了。”

　　祝珩：“师父的事再议，找时间把在京中的人叫来。”

　　几人约好在城门口相见。

　　已经先到达城门口的萧和春时不时地向外眺望着，耳边时不时响起弟弟妹妹的争论。

　　萧今桃得理不饶人，先发制人：“明明就是你日日出门让人误会你不学无术，你现在反倒怪起我来，真是奇怪。”说完，抱着手侧身不看他。

　　“明明是你说我不是读书的料。”萧青阳有些委屈。

　　“我何时说你了？”

　　“就是那年你生日宴上，你同你好姐妹说的，虽然你不是当着我的面说的，但是我听到了，明明你平日里对我那么好，为何要在外人面前那样说我？”

　　说着，萧青阳身子微颤，重重吐出一口气，把头歪到一边，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萧今桃已经忘了当时自己说过什么了。

　　“你真说了？”萧和春看萧青阳的神情就知道他没说谎，看向同样一脸懵的妹妹，“你说这话可就真伤人了。”

　　城门口的风有些大，把马车上的窗帘吹起，时不时露出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瞧着姐姐似乎真的忘了，萧青阳撇撇嘴：“不过多亏了姐姐，若不是那句话，我可真的就浑浑噩噩下去了。”

　　他现在的不在意，扯动了萧今桃心底的柔软。

　　那几年是萧家最为黑暗的几年。

　　说到此处，萧青阳有些动容，他叹口气，继续说：“还好有姐姐的话，一直鞭策着我想要为家族做贡献。”

　　自己倒是把自己安慰好了，萧和春看着长大了的弟弟，轻抚着他，方才想了一肚子安慰的话，此时已排不上用场。

　　“都过去了，你日后多问你二姐要写零用，让她好好出出血，弥补一下过去对你的伤害。”

　　听着姐姐轻松般的话语，萧青阳重重点头：“好呀。”

　　萧今桃对两人统一战线有些不满，佯装恼怒：“好呀你们两个，合起火来欺负我，看本小姐如何收拾你们。”

　　说着，车夫说道：“大小姐，是祝府的马车。”

　　三人停下打闹，萧今桃与萧青阳一同看向姐姐。

　　萧和春：“你们这是什么眼神？”说着，撩开帘子，就看到祝府的马车乌泱泱下来好几个人。

　　她刚想下去，就被身后的两个脑袋挤得无法动弹。

　　“你俩快让看。”

　　身后两人异口同声道：“那两位是谁啊？”

　　连萧青阳都没见过的，想必不是京城之人了。

　　方才离得远，萧和春没看清，下了车，才看清楚另外两人。

　　其中一人咧着嘴和她打招呼：“居然是你！”

　　萧和春看一眼祝珩，又看一眼碧山：“是……你？”

　　碧山点点头：“他的身份已经够让我意外了，没想到你才是让我最吃惊的。”

　　萧和春很认同：“运气好罢了。”

　　祝瑀站在最后，同萧和春打完招呼后就退到了一边，在几人寒暄时还时不时催促两句。

　　上了马车，萧青阳瞪外面两眼，不满道：“姐，我觉得你这门亲事还需再考量一番。”

　　没等萧和春问，萧今桃也赞同：“我也觉得。”

　　祝珩甚是不满弟弟对萧家人的冷漠：“我与萧大萧家成婚乃板上钉钉的事，你方才丧着脸是做什么？”

　　在碧山和扶光探究的目光中，祝瑀才吞吞吐吐道说出了事情。

　　萧和春没想到自家弟弟和祝瑀还有这么一段往事。

　　她问道：“你真把他打了？”

　　“嗯，也不只是我打他，他打人也挺疼的，我也不算占了便宜。”说起过往旧事，萧青阳一脸轻松，反正现在就算追究，祝家也不能说什么，“不严重的，本以为祝瑀会告知祝太傅，没想到他还挺好的。”

　　萧和春本就是个护犊子的，现下听说弟弟被人打了，还夸那人，她真是上气接不上下气。

　　真是给她气笑了。

　　被人揍了，现在还说那人不错，是脑子被揍坏了吗？

　　她问道：“就因为他没告诉家里，你就觉得他人挺好？”

　　萧和春不了解祝瑀，但是回萧家的这些日子，她了解了萧家的人。

　　对于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下人都说公子是好人，这样的人，虽表现出来的是另一种面孔，但骨子里的好，是抹不掉的。

　　萧今桃也说：“祝瑀都能把他兄长从家里赶出去，这么多年不回家，你换觉得他是个好人吗？”

　　“我今日瞧着他们兄弟两关系不错啊。”

　　萧今桃摇摇头：“也不知道你平日里是如何同你那些友人相处，我都怕你被人骗了。”

　　萧和春没说话，透过帘子看向外面。

　　另一辆马车上，祝珩听完弟弟的辩解，说道：“难怪萧家那两个小的方才那种眼神，你说说你，和萧青阳有嫌隙也就罢了，怎得还惹了二小姐？”

　　祝瑀不语，只一味地看向外面。

　　樱花园离城二十里处，是前朝富商的一处院子，后来富商离世，家人也离京去往别处，这座院子便留了一个护院的老人看管，再后来，老人离世，儿子不愿睹物思人，私自把院子变卖。

　　“到了。”

　　萧青阳率先跳下车，站在一旁搀扶姐姐们。

　　樱花园如今的主人是便是祝夫人，院中也多是祝府的下人。

　　下车后，祝珩上前几步，和萧和春三人说话。

　　碧山跟在后面，满脸都是对满园樱花的惊讶，压低声音同兄长讲话：“哥，我还是第一次见樱花呢，真好看，长得和桃花好像。”

　　看着弟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扶光点点头，提醒他注意自己的行为。

　　祝瑀沉着脸，走在最后。

　　见状，萧今桃更是笃定了自己内心的想法，和身边的萧青阳说小话：“你看那个祝瑀，黑着脸，不想来可以不来，来了又这副样子，还以为是咱们求着他来呢。”

　　正和萧和春说话的祝珩也听到了，看向弟弟。

　　同萧和春解释：“祝瑀与青阳的事，他已经同我说过了，当时年纪小不懂事，今日也是我要带着他来的，若是有何不妥，你只管同我讲。”

　　总不能真说自己有些不喜欢祝瑀这种扫兴的模样吧。

　　萧和春摇摇头：“无妨无妨，青阳也有错。”

　　祝珩：“你不用顾虑我的感受，若你对他不满，我也略懂些拳脚。”说完，又看祝瑀一眼，“他打不过我的。”

　　望着祝珩坚定的眼神，萧和春只觉得，祝珩为何越来越不似一开始的那个人了。

　　“可他是你弟弟。”

　　祝珩：“我们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

　　萧和春听着祝珩的话，疑惑：“你之前不是还要和我退婚吗？如今却说着这些话，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祝珩看着几人打打闹闹，说道：“我想通了。”

　　在萧和春疑惑的目光中，祝珩吐露心声。

　　“我师父年轻时拒绝了一个女子，至此二十年来都被那女子追杀。”

　　听到如此荒诞的话，萧和春感觉自己像是话本子里的人物，问他：“你也怕我会像那女子一般，追杀你二十年？”

　　不料，祝珩摇头。

　　“我怕自己会在二十年后后悔。”

　　萧和春本觉得嫁人，嫁谁都一样，不如选个如祝珩这般，模样俊俏，家境殷实的人，祖祖辈辈都在京中宫，如今又有东宫娘娘做靠山，日子也是有滋有味。

　　却没料到祝珩会怕自己后悔。

　　“可我们在此之前都不认识。”

　　祝珩看她一眼，开始往院子里走去。

　　“你怎么走了？”萧和春追上去。

　　她还想再多问些，就被过来的祝瑀打断了。

　　看到萧和春，祝瑀也没有过多问候，只点点头，就当作是打招呼了。

　　不远处已经和碧山成为好兄弟的萧青阳自然是极为不满的，嘟嘟囔囔骂骂咧咧的。

　　碧山没听清：“你说什么？”

　　萧青阳看一眼看起来就没什么心眼的碧山，“没什么，走走走，去吃东西去。”

　　说着，两人路过正要和两人说话的祝瑀，并排吃饭的地方走去。

　　正打算一起的祝瑀一下子落了空。

　　被萧和春看在眼里，她回头一看，祝珩也盯着这个方向，樱花树的影子落在他脸上，看不清他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