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恶龙的宝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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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科：“......”
他脸上的表情管理完美无缺——笑容还保持着，只是眼底的光凝滞了一瞬。
忘了？
那种足以改变一个人生命轨迹的、与死亡擦肩而过的遭遇——忘了？
暮戈捕捉到他难得一见的语塞，心里那点恶劣的愉悦感又增加了一分。
她随意一摆手，指尖在某条剧烈波动的数据曲线上点了点，它振幅大得几乎要跳出坐标轴。
“看来十号很激动。这么活跃的神经反馈信号，你又把它关小黑屋了？”
连这都能从数据上看出来？！
保科有点狼狈地摸了摸鼻尖，感觉自己像是考试作弊被抓了个正着，连意识层面的小动作都能被她用数据曲线精准洞穿。
这还怎么玩？
他最后那点试探的心思也只能遗憾地、乖乖地收了起来，心知今天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他绝对是又被摆了一道，但却一点都生不起气来，在这女人面前，总感觉认真你就输了。
“这就放出来。”他无奈地解除了对十号的屏蔽。
【保科！！！】十号意识瞬间涌入，如炸雷般在他脑海里响起，【你居然又关我小黑屋！那个女人是不是又欺负你了！我就知道！她——】
【好了好了，】保科在意识里果断截断它即将开始的滔滔不绝，【刚才在忙正事。现在不是放你出来了？】
【我不管！你不能这样！】十号在他脑子里上蹿下跳，【我们是搭档！搭档不能互相关小黑屋！】
与此同时，战斗服腰后那条暗红色的尾巴也“唰”地竖了起来，尾尖危险地左右摆动，表达着强烈的不满。
屏幕上的曲线从剧烈波动转为另一种模式的活跃起伏，暮戈瞥了一眼那条不安分的尾巴，“看来是放出来了。”
有了十号单线程且喋喋不休的吵嚷，实验室里凝滞的空气瞬间被搅动起来。氛围从微妙的心理对峙，无缝切换成了往常那种鸡飞狗跳的轻松——如果带着一个话痨怪兽意识也能算轻松的话。
暮戈似乎很满意这个变化，她快速给剩下的几个检修项目收了尾，数据归档，然后一指门口：“行了，你可以该干嘛干嘛去了。”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只有暮戈京矢才会理所当然地觉得正常人还有“该干的事”，说完这话，她自己走到那台已经停止运转的超大型仪器前（它看上去像一架Promax版车床），从里面取出个小小的玻璃皿，盛着一些晶晶亮亮的粉末，显然是还有活计要做。
“这个看上去有点眼熟？”保科凭借超凡的视力一眼看出，那些表面上是粉末，实际上是一个个肉眼无法辨别的规则晶体，那呈色和质地，以及即使被“车”成粉末仍让光线隐隐扭曲的光泽，瞬间让他联想到十几个小时前不太美妙的回忆。
“那棵树的折射晶簇。”暮戈脱下了白色研究服，里面仍然是一件简练的工装背心，一副打算由公转私大展身手的样子，“我扣下来一点自己玩玩。”
私自扣留危险怪兽组织......不，更有可能的是她根本没过总部回收评估部门的路子，当时从树顶掉下来之前直接趁乱掰了一块揣兜里了，还“玩玩”！
暮戈权当没看见保科副队长颇有些微妙的眼神，捧着玻璃皿还冲他展示了一下：好看吧？
保科完全欣赏不来，只能回想起第三部队被这玩意折腾的够呛，十号倒是在他意识里发出了“专业”的点评：【这女人还是这么会拆东西。】
暮戈自顾自进了实验室最里面一扇小门，保科从金属台上下来，在“回去睡觉”和“阻止研究人员在立川基地进行违规研究”之间权衡几秒选择了“盯着暮戈的危险小发明并让她12点之前下班”。
那扇小门保科以前没进去过，里面灯火通明，但不像主实验室那样冷白肃穆，而是几种不同色温的灯光交织，照亮了中央那片铺着防静电垫的区域。地上散落着各种闪闪发亮的金属零件、半成品的精密构件、打开的仪器箱，还有几块显示着复杂三维结构图的光屏悬浮在半空。
这里类似一个私人工坊，空气里有淡淡的金属切削油、松香和一种微甜的、类似某种特殊焊锡的气味，连温度都比外面高了好几度。
暮戈从门后拉出一张带滑轮的低矮工作台，把玻璃皿放上面，在防静电垫上席地而坐，又往鼻梁上架了个蓝莹莹的单片镜，开始摆弄一个核桃大小的机械结构。
“我在这待会儿，会影响你吗？”保科走近几步，蹲在她旁边。
暮戈倒也没赶人：“随你。别踩到零件就行，踩坏了按原价的三倍赔偿。”
“好贵！”保科笑着抱怨，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找了个空位，学着样子盘腿坐下，保持着一段不会打扰她工作、但又足够亲近的距离。
他正想把十号战斗服的核心装甲卸下来，一直穿着虽然不影响活动，但穿着这玩意儿坐在地上实在不太舒服。
他手指刚摸到腰侧的解锁阀——
【不要脱！】十号的意识嚷嚷起来，【穿着！我要穿着！】
保科动作一顿：【...为什么？】
【我喜欢！】十号的思维简单又执着，【你根本没穿多久！脱了我就不能随时跟你说话了！】
保科有点头疼：【我回去宿舍再穿给你玩，行不行？】
【不行！你每次说完都不管了！】说的是每次训练完后保科敷衍它的事。
保科：“。”
信誉破产，那很坏了。
【你要是敢脱！我就、我就把那个发光的东西撞到地上！我说到做到！】十号在意念里张牙舞爪，给出了幼稚但极具威慑力的威胁——它真干得出来。上次它为了“抗议”短暂的断开链接，差点用尾巴把训练场的靶机扫成废铁。
保科扫了眼暮戈身侧那个由无数细小齿轮和透明导管嵌套而成的装置，确实看起来很脆弱，而且很可能全世界就这么一台。
【…行，行，穿着。】保科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妥协了，收回放在解锁阀上的手，【但你给我安分点，尤其是那条尾巴，管好它，别乱碰东西，更别碰我。】
【知道了知道了！啰嗦！】十号得逞，尾巴在保科腿边得意地拍打了两下地面。
意识层面的交流在现实中只过了几秒，暮戈似无所觉，她戳戳保科手臂：“把那个递给我。”
保科从手边一字排开的工具中，用指尖拈起像发丝一样细的微置针递过去。
“这东西，是依赖特殊的单晶排列方式折射光线的，解构成小单元后，要拼成与载体嵌合的形状才能用，类似于....雪花拼图？”暮戈用通俗易懂的话给他解说了几句，三指捏住微置针，开始往“核桃”内部的凹槽里嵌入小晶体，动作稳定而轻盈。好像怕说话的气流吹乱已排列紧密的部分，她嘴唇微抿着，声音有些含糊：“...要拼很久，你无聊可以看看地上那些小玩意。”
保科没跟她客气，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个个散发着神秘又危险的吸引力，谁能拒绝这么一个超级“玩具加工厂”呢，主理人还刚给了许可证。
“那我真看了哦。”说着，他拿起一个由三个不同转速微型陀螺仪稳定着的瞄准镜模块，在手里转了转，复杂的结构和精密的咬合让他这个用惯了刀剑的人大开眼界。
十号也催着他去看右手边的一个透明培养罐：【看看那个会动的！】
罐子里是一块缓缓搏动的生物组织，保科拿到了眼前细细打量，十号反而又很排斥，他就知道这是什么罕见怪兽的组织提取物，十号这反应，大概率等级还不低。
他又翻了下旁边一叠草稿纸——暮戈分神看了眼，没管他。
【这乱七八糟的有什么好看的】十号嘟囔。
草稿纸最上面一张明显是今天刚写的，是暮戈专属的速记方式，满是不明所以的抽象符号和字母，保科以前还专门讨教过，知道这一页纸可能承载的信息量巨大，估计只有她本人才能解读，他只能看懂最高频出现的一个“5”。
保科副队长就这样东摸摸西看看，时不时在脑子里跟十号就某个小物件发表下意见，把身边一圈的零件都寻摸了个遍，当他探身去碰一个稍远一点的、看起来像微型蒸汽朋克风格怀表的东西，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金属表面——
“那个会走的时候喷出带颜色的润滑剂，清理很麻烦。”暮戈的声音平稳响起。
保科嗖地缩回手，转而去拿旁边另一件东西。那是一把枪，造型介于某种未来主义的乐器和小型炮台之间，枪身线条流畅却充满非对称的几何切割，通体呈现一种暗沉的哑光银色，枪口复杂得像朵金属花，尾部还有一个不断缓慢旋转、发出幽蓝微光的能量核心。
“哇哦，”保科眼睛一亮，拿在手里掂了掂，比想象中轻，但重心分布极其合理，握感意外地舒适。
“这也太酷了……”他小声赞叹，虽然他不是枪械专长，但对武器的审美是共通的。
恰好暮戈京矢完成了阶段性工作，暂时放下那个初具雏形的“核桃”，保科立即笑嘻嘻地拿着那把枪，凑到她身边，单膝跪在防静电垫上，将枪递到她眼前：“这什么呀？给亚白队长设计的新武器？造型够超前的啊！”
他以为是新型制式或特种枪械。毕竟暮戈和亚白在武器改良上一直合作密切。
暮戈视线落到他手中的东西上，单片镜下，她的右眼像弹珠汽水里的玻璃珠般莹蓝剔透。
“不是。”她用超精扳手尾端轻轻点了点保科的手背，示意他放下，“小时候瞎弄的，后来改了几版。”
“小时候？”保科眨眨眼，更觉得这东西有意思了，非但没有放下，反而开始仔细端详那些复杂的接口和符文般的刻痕。
“‘瞎弄’就能弄出这水平？这结构……啧啧，比现在制式装备好看多了！”他完全没意识到“小时候”这个时间点可能意味着什么。
暮戈第一时间没接他这个茬，眼神有些飘远。在有防卫队正经军事项目框着、有明确战术目标和伦理审查的时候，她的研究方向还能被导向“对抗怪兽”这个相对正确的轨道上。
一旦脱离这些框架，她的思维和造物，往往会滑向某个难以界定、且极其危险的方向。
她很清楚自己这方面的倾向，所以大部分这类“玩具”最终都只停留在理论和原型阶段，被封存在这里。
“展开说说？”保科用肩膀轻轻碰了碰她，凑得更近。
暮戈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叹了口气。
她扶住枪另一端，手指在某个隐蔽的位置一按。
“咔哒”一声轻响，枪身侧面滑开一小片外壳，露出里面宛如艺术品般的微型机械结构和能量回路。
“原理不复杂。通过特定频率的谐波发生器，发射一种极高频、带复杂调制的声波脉冲。”
保科听得饶有兴趣：“声波？然后呢？”
“如果频率调校到与目标生物体内主要器官、骨骼或液体的固有共振频率一致，”暮戈用扳手尖点点装置内部一个水晶状的振荡核心，“声波能量会在其内部不断叠加、放大，从微观层面造成结构性疲劳，最终导致……”
她做了个手势，五指一拢，然后张开。
“……从内部震碎。理论上是这样。”
保科想象了一下，肃然起敬：“内部瓦解？这么厉害？！那岂不是对大型怪兽特攻！”他想到了那些皮糙肉厚、常规武器难以破防的大家伙。
“理论而已。”暮戈泼了盆冷水，“不同怪兽，甚至同种怪兽不同个体之间，细胞结构、组织密度、外骨骼成分、体型差距……变量太多，声波特性天差地别。得一个个扫描定制频率，战场上没那功夫和条件，所以，”她合上外壳，“目前实战价值不大。”
“哦……”保科有些遗憾地应了一声，但看看这把花瓶概念枪，还是觉得它酷得不行，使其灵巧地在修长手指间打了几个转。
就在这时，暮戈重新拿起了那个“核桃”，又语气随意地补充了一句：
“不过，人类的声波特性，倒是大同小异。”
保科：“嗯.....嗯？”
他把玩的动作跟脸上的笑容同时凝固了。
【人类？】十号被触发了关键词，【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我们能去歼灭队员吗？我想跟上次那个使狙击炮的女人战斗！】
保科：【...你闭嘴。】
刚才还觉得酷炫无比的哑光枪身，此刻隐隐透出一股该被国际公约禁止的意味。那多棱面的枪管，似乎正无声地指向某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
看着暮戈平静的侧脸，又看看手里那把看似艺术品、实则能让人从内部变成一滩碎肉的“玩具”，保科宗四郎——“根正苗红”的讨伐世家出身，防卫队第三部队副队长——微笑着把那把枪放回了原位，还细心调整下角度，确保和原来分毫不差。
像是避开一个打开的潘多拉魔盒。
暮戈用眼角的余光瞥见他这一系列小动作，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要不要喝水？”她问。
“好啊。”保科回答得很快，觉得这个提议安全极了。
暮戈从手边一堆鸡零狗碎的模件中抽出一瓶矿泉水抛给他，又吹开额前刚才垂下的几绺碎发，开始操刀修整边缘。
“你不喝点什么？忙一晚上了，啊，我给你倒杯咖啡吧。”保科说着已经起身，走向工坊角落的水台，暮戈没说话，注意力已经回到了手中的活计，算是默许。
热水器和咖啡粉孤零零摆在水台一角，保科找了一圈，不得不承认那连个柄都没有的烧杯就是咖啡杯，他拿起一条军用速溶咖啡粉，对着灯光看了看，又闻了闻，悄悄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他本人是很喜欢咖啡的，对咖啡种类和口味比例也有所偏好，不过暮戈京矢绝对是那种半点糖和奶都不加的人，更别说现磨冲调了。
水很快烧开，保科撕开包装，他记得暮戈通常喝得很浓，但今天她看起来格外疲惫，犹豫一下还是少放了半包，他想，至少别那么苦。
就在他转身去拿玻璃棒充当搅拌勺的瞬间，垂在他身侧的暗红色尾巴，突然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轻轻一扬——尾尖将整整十袋咖啡粉一次性全部划开，接着灵巧地卷起粉包，“唰”地一下，粉末瀑布般倾泻进那杯刚刚冲好的咖啡里。
动作快、准、悄无声息，完美诠释了什么叫“怪兽般的敏捷”。
深色的粉末迅速溶解，将那杯本就不算清淡的咖啡，变成了一种近乎浓黑的、粘稠的、看起来就令人舌根发苦的深渊。
【嘿嘿。】十号那带着砂石摩擦感的声音，在保科脑子里得意地响起。
保科猛地回头，正好看到咖啡粉落入杯中的最后一幕，以及他那条尾巴正若无其事地缩回原处，尾尖甚至还悠闲地晃了晃。
保科：“！！！”
他太了解十号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德性了，伸手就要去阻止，但已经晚了。
暮戈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端起那个烧杯。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杯中浓稠得近乎浆糊的液体，直接将杯子送到唇边，仰头——
喝下了一大口。
保科的胃都跟着抽紧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预演接下来的灾难场景：暮戈被这浓度堪称恐怖、苦味足以让味蕾尖叫的“咖啡”呛到、皱眉、放下杯子，然后用那种平静但让人压力山大的眼神看向他。而他，必须立刻、马上解释清楚这是十号这个混蛋搞的鬼，并且强调自己绝对没有谋杀同事的意图……
她会信吗？还是觉得是他故意的恶作剧，在那个记账簿上又划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他是不是该立刻去准备解毒剂，或者至少是一大桶清水？
那杯东西喝下去，不亚于喝下一口浓缩的黄连混合液。
然而。
暮戈眼都没眨一下。就着杯沿，平静地、连续地喝下了好几口，仿佛喝下去的只是普通温水。深黑色的液体以稳定的速度减少，直到杯子空了一半，她才将杯子放回台面。
似乎察觉到他的视线，她转向保科，微微偏头，透出一丝疑问：怎么了？
保科迅速调整出一个微笑：“没什么，味道...还可以吗？”
“还行，”暮戈注意力已经回到了工作台上，“提神。”
【……嘁。】十号在保科脑子里发出一个无趣的哼声，尾巴悻悻地垂了下去，【没反应。真没劲。】
保科目送她坐下，然后默默转身，开始清理料理台上散落的咖啡包装袋。他的动作很轻，脸上依旧带着笑，但脑子里已经和十号吵翻了天：
【十号！！！！！】
【干嘛？】十号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啊？！那是什么东西你也敢往里加？！】保科额角青筋直跳，【那玩意能喝吗？！那是咖啡还是水泥？！】
【怎么了？给她加点料，不是你说她喜欢喝浓的？】十号理直气壮。
【那也不是这种‘浓’法！十条军用浓缩！普通人喝一口心率能飙到一百八！】
【哟，心疼了？】十号的声音变得戏谑，【她不是喝得挺开心的吗？而且没说什么。我看她就喜欢这个浓度的嘛。】
【那是她——】保科的话卡住了。
那是她……怎么了？
保科悄悄看了一眼暮戈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那杯浓得像机油的“特调”，他端起剩下的半杯咖啡，迟疑了一下，凑到唇边，抿了一小口。
下一秒，保科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强忍着才没当场吐出来。那已经不是“苦”能形容的味道了，是一种极具攻击性的、混合着过度萃取后的酸涩和焦糊味的液体，浓稠得几乎能在舌头上挂壁。
他立刻把杯子放下，抓起旁边的清水猛灌了好几口。
十号在意识里发出了无情的嘲笑。
暮戈捏着小刷子，听着身后的动静，有些发愁地扫走球状表面一点粉尘，觉得副队长可能是真该休息了。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恶龙的宝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