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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方、明、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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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来到事发地——一座假山旁边。
花夜宴上,大部分宾客都聚在宴厅区域。
而此处,已经围了七八个人。
在她们到来之前的某段时刻,这里的争执声、哭泣声、辩解声、劝解声、还有叹气声,加在一起,热烈程度堪比宴厅。
现在倒是宁静了。
一名向外张望的侍女见到秦容一行人过来,顿时面露喜色,连忙行礼。
沉浸在尴尬氛围中的几人也反应过来,紧随其后。
秦容让她们起身回话,解释为何围在此处。
没想到,有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开口求她做主。
喔?好像有点意思。
不过即使有意思,秦容也不打算做这个主。
大公主刘蔚行事稳重大方。此刻双目清亮,站在秦容身旁,看起来就是个有智慧的。
方才既是她自荐为刘胥分忧,秦容就不抢活儿了。
在她的示意下,刘蔚向前两步,走到几人视线中心。仔细打量开口的三人几眼,又扫过余下私人,开始审案。
事情真相是这样的——
整场事故从明大姑娘开始。
下午,在玉竹阁,也就是园子中的一处阁楼,里面汇聚着一些年轻人。
他们自发组起了游戏局,有人在打双陆,有人在抛七色子,有人在斗角谱.....
明大姑娘进门时,她的表哥,正在同人对弈。
但下的不是围棋,而是最近时兴起来的一种短棋,在围棋的基础上进行了改良。丰富了机制的同时,又缩短了平均时长,娱乐性极强。
坐在明表哥对面的是方四姑娘。
二人的棋局以方四姑娘三局两胜为结果,明表哥坦然服输,盛赞对手不仅才姝双全,更是处变不惊,能在第三局开头大败之势下,反败为胜。
他十分佩服。
方四姑娘则谦虚地表示是他谬赞了,又十分自然地回夸几句。
心里却想着:这人也没聪明到哪去,都看不出来第三局的一开始是她故意让的。才貌端庄,家世又好,还不是很聪明,是个不错的婚姻对象。
她心里有些满意。
可旁边围观的明大姑娘就不满意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
二人对弈时,明大姑娘没有说话,安静观局,内心却在大声为表哥加油。见表哥输了,她还有些气愤。
没成想,刚才还在棋盘上杀得你死我活的两人,这会儿你一言我一语,十分合拍地聊上了。
直觉不对的明大姑娘马上插进去,打断二人逐渐深入的交流。
并且飞快找了个由头,将明表哥拉走。
被斜瞥了一眼的方四姑娘,面上仍带着浅浅的笑容,心里却在重新评估明表哥的合适程度。
本来事情到这里就该结束了。
然而,到了夜晚。
这两人又并不巧合的遇见了。
为什么是“不巧合”呢?因为——
明大姑娘从玉竹阁离开后,就找人打听了与明表哥下棋之人的身份。
得知方家在京城不过是个三流门第。靠着在扳倒郭家的事情里立的那点小功,方父万年不动的官阶才终于升了升,如今方四姑娘才能来到这里。
这样的人竟然也敢打她表哥的主意。
明大姑娘气笑了,她要给这个方四一点颜色瞧瞧。
她收买了宴厅的一个侍女,命其将方四姑娘带到一个无人的地方。
刘胥悉心筹备的宴会上,明大姑娘夜竟然也能轻易找到一个侍女为她做事。不愧是在一个“宴会必搞事”的大环境里。
这名侍女借着为方四姑娘倒茶之际,身子一歪,泼湿了对方的衣袖。
袖子湿哒哒、黏糊糊,浑身不得劲的方四姑娘当然生气。
然而这是赫阳公主的宴席间,凭她的身份,还不够在此动怒。
她只能好脾气地原谅了这个恐慌着道歉的侍女,并随着她去更换衣裙。
当她来到假山处,看到明大姑娘一副“就等你来”的样子,而原本的侍女消失得无影无踪的时候。
说实话,她觉得有点荒谬。
着实没有想到,在有着四位公主的场合里,这位明大姑娘竟敢找到公主府上的侍女算计她。
真是门槛高胆子大呀。
她什么时候能有这样放肆的勇气就好了。
在明表哥被拉走后,方四姑娘也非常谨慎地打听了明大姑娘的来头。
出身四世三公的明府。
明大姑娘还是她这一辈,嫡系中唯一的姑娘,可以想象多么得宠。
毫无胜算。
方四姑娘打听完,就放弃了明表哥这个选项。
然而,这个选项隐藏着的麻烦自己找上门来了。
方四姑娘不敢硬碰硬,她非常果断地、直接地,向其示弱。
装作只是两人偶然遇到,钦羡地夸赞了对方的仪容才情,甚至直接在话里暗示明大姑娘与明表哥简直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温润柔弱的姑娘,并不巧妙地藏起皱巴巴贴在手臂的衣袖,语气卑微,一副弱者臣服的姿态。
明大姑娘还挺受用的。
她也装作只是两人偶然遇到的样子,然后又一副诧异的样子点出方四姑娘的狼狈。
这样的刻意嘲笑,方四姑娘有几百种方法还回去。
可她只是尴尬地笑笑。
因此,明大姑娘稍微有点怀疑起自己先前的感觉。
不过就算真正是想错了、针对错了无辜之人,她心里也升不起几分歉意。
到这里,原本真正就该结束了。
方四姑娘也感觉到对方没有了针对之意,她马上就可以和平地离开此地。
然而,明大姑娘开始打听她的行径,一开始就落到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在两人即将默契地将事情揭过,各自离去之时,这个人迅速走出来,打破了小角落的安宁。
“明婙,你竟敢在这里欺负人!”
余大姑娘突然出现在方四姑娘身后,正对着明大姑娘,发出义正言辞的质问。
余家和明家是世交。
从小就经常见面、十分熟悉的明婙和余磐本该成为闺中好友,然而或许是天生的磁场不合,她们总在暗中较劲。
见到来人,明大姑娘脸色就变了。而且她还看见,后头还有几个人影在往这边过来。
“余盘盘,你不要信口雌黄。你哪里看见我欺负人了!”
方四姑娘直觉不妙。
原本已经快要脱身离去的她,似乎要卷进这两人的纷争了。
果然,下一刻两人的争论就落到了她身上。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的,方四姑娘,你来说说,她可有欺辱于你?”
方四姑娘:“......”难道我能说了算了?
这个“余盘盘”她并不认识,但是姓余,又能跟明婙叫板,两人估计旗鼓相当。那她肯定也得罪不起,还是糊弄的好。
“不不,这位姑娘你误会了。我和明姑娘只是偶然遇见,聊了两句。可能是我方才在席间不慎弄湿了衣袖,这衣裳还湿着,我便有些不自在。又加上天色昏暗,你才看错了吧。”
她脸上露出一丝丝惊讶和惶恐,似乎不明白余磐怎会如此认为,否认了余磐所说的欺辱一事,同时还为对方找补了一下。
可余磐并不接过这个台阶。
她从方四姑娘身后来的,根本看都没看自己口中的受害者是个什么状态。她已经弄清楚明婙刚才做了什么事情,来此就是要给对方使个绊子。
明婙的嫂嫂她都叫来了。
这两句话的工夫,余磐的两个姐妹已经引着明嫂嫂来到假山旁边。
余磐找明婙的嫂嫂过来,这也是有说法的。
明嫂嫂刚站定,看着怒眉瞪眼的明婙、一脸柔弱、左右为难自带委屈感的方四姑娘和正气凛凛的余磐,就不由分说地,就把罪定在了明婙身上。
明嫂嫂对这个小姑子是百般不满的。
明婙幼年失恃,家里的长辈,还有明婙的兄长都对其万分疼爱纵容,宠得她脾气十分骄纵、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等明婙大了些,明老夫人终于意识到该管教管教收收脾性。然而,她年事已高精力不足,又总是对孙女的撒娇毫无办法。
终于,明嫂嫂嫁进明家。
长嫂如母,老夫人便将明婙拜托给她。
一开始的明嫂嫂还很乐意,觉得是老夫人信重自己。
时间久了,她才发觉自己是接了极为烫手的山芋,而去已经骑虎难下。
她要是教得轻了,达不到目的。要是管得重了,家里的长辈又不乐意。
明婙还总是惹是生非,为此她甚至都同夫君吵过几架。
虽然她心中有一丝微妙的感知——当余磐跟明婙在一起的时候,出现事故的概率就大些,那跟余磐肯定也是有些关系的。
但她对明婙已经没有耐心和善意了,根本不会站在明婙的角度思考半分。
今天是在赫阳公主的宴会上,而且还有长公主也在,她竟然也敢闹出事来。
这个角落在场的,除开方四姑娘这个没有威胁的,都是熟人,怒火中烧的明嫂嫂,便直接将指责明婙的话说了出来。
余磐更是直接,毫不掩饰地朝明婙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
她此前就发现这位明嫂嫂好像有点看不惯自己的小姑子,今天她把人拉来,不仅能让明婙挨顿骂,还能给这对姑嫂的感情再浇点油。
到时候,明婙在家也不好过吧,要跟自己的嫂嫂针锋相对了。
哈哈,那可太期待了。
余磐笑得得意,明婙却快要炸了。
“你是谁的嫂嫂啊!还有,你有没有耳朵啊,她都说没有了!”
她平常被管着就很有怨气了,觉得对方教的都是废话,还反反复复唠唠叨叨。现在这些旧日的怨气和现下的怒气,都在话里,带着浓浓的火气朝着对方而去。
接收到怨怒的明嫂嫂直接过滤掉最后半句话,心里只有明婙对她的不敬。
于是,现场很快变成姑嫂二人的敌对场。
方四姑娘走不脱。
因为辩不过的明婙拉着她,要她作证。插在其中煽风点火的余磐也拉着她,要她大胆说出实情。
一整个被挟持住的方四姑娘当然不敢说。
余磐想她说的话,对明婙太不利,对明家也有影响。
这些人现在虽然吵着,实则却是一起的,说不定等下就能和和气气地携手同回。
可说了不该说的话的她,后面会怎么样呢?
方四姑娘只好哭哭啼啼地,反过来劝她们不要吵了。
明婙和明嫂嫂却是越对旧账火越大。
眼见半天还没停下来,余磐的两个姐妹觉得不太好,也加入劝解一列。
余磐却仍火上浇油。
明婙气极,直接伸手去拉扯余磐。
后者立刻反击。
然后,就动静闹大了,吸引了附近的几名侍女过来。最后,引了刘蔚和秦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