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为我崩人设》少千慕

23、算他哄我 (◐ o

　　“仙君……我真的不敢……”

　　云灼奋力眨眨眼，先声夺人，像屹立不倒的栏杆一样僵在原地，声音不知不觉竟然带起了哭腔。

　　谢无恕被她的话引了回神，发现少女战战兢兢地看着自己，顿时预感不妙。

　　“……”

　　谢无恕张了张嘴，算是生平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这是有多害怕啊，他紧紧锁眉，虽然这七八日下来，他也没有暴露什么，甚至很是平和地对待眼前的少女。

　　只是……就正常人而言，若是从未听说过洗髓池，谨慎一点无可厚非，不至于像少女一样，惊惧成现在这个样子。

　　这是怎么回事呢？

　　谢无恕思考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水桥。”

　　云灼盯着他片刻：“记得。”

　　谢无恕：“洗髓池与它差别不大。”

　　云灼小心翼翼指着洗髓池内一个升腾的气泡：“……”

　　谢无恕：“……”

　　云灼试图逃避：“其实……这病也不是经常发生，忍一忍就过去了。”

　　云灼眨了眨眼：“要不就算了吧，仙君。”

　　谢无恕脱口而出：“不行。”

　　云灼抬起眼眸，只见谢无恕眉眼蹙着，鼻梁在光照下像块高洁的玉石，金色眸子被映衬得深深浅浅的，他的嘴角一如既往的平直，但无不例外，透露出他坚持的意思。

　　云灼蹲下来，抱住了头。

　　一股久违的无奈之感从他心头涌起，浮上了面容。

　　谢无恕微微俯身，试探着：“就算真的会难受，那也只是一时的，像你所说的，忍忍就过去了。你难道就不希望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吗？”

　　云灼捂着头的手指动了动，缓缓垂落一段距离。

　　谢无恕看着她，沉默片刻：“是我有些冒昧，有些话可能不太好听。先对你说声抱歉。”

　　云灼窝在地上，摇了摇头。

　　谢无恕发现她的发顶乌黑浓密，如果不是流民出身，好好用心保养一番，或许会更加柔顺美观。

　　他轻轻咳了一下，并未犹豫多久，从随身空间里取出东西递到对方手边。

　　上方紧接着传来一道淡淡的嗓音：“转过头，看一看？”

　　看什么？

　　云灼扭动身体，将原本投在地上的视线缓缓上移，男人宽大的掌心中央，稳稳躺着两块灵晶，哦不是，两块糖。

　　少女眸子微微动荡，似乎原本坚持不下池的主意也随之动摇。

　　谢无恕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顺势开口：“怎么样？”

　　少女紧紧抿着唇，默默接过两颗糖，攥在掌心，像是答应了，但是她仍然一言不发，而且不看他的手了。

　　谢无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空旷的高地缓缓卷起清风，裹挟着池中不断上涌的水汽直冲云霄，谢无恕重新将身子站直，无奈过后，觉得有些难办。

　　谢无恕突然想把谢今望喊回来，当着少女的面试验一番。效果应该会比他亲自来好得多。

　　毕竟他们同样身为火系修炼者。自己这个水系有些格格不入。

　　谢无恕叹了口气，在寂寥的旷风中，低眉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发丝。

　　一盏茶的时间。云灼蹲的有些腿麻，偷偷抬眼，发现谢无恕不知何时与自己并肩蹲在了一旁的池边。

　　云灼疑惑地想，这是要干什么，跟她谈心里话吗。

　　结果下一瞬，谢无恕干脆利落地挽起袖子，露出比她粗一倍的手臂，几乎毫不犹豫，将一只手探进咕噜冒泡的青池中。

　　顷刻间，谢无恕皱着的眉头更深几分，似乎屏息了几秒，迅速抽出手。

　　云灼则震惊得掉了下巴。

　　只见谢无恕收回的那只手，整块皮肤泛着不正常的青白，青筋分布的区域阴红无比，仿佛灌进了火山中新鲜爆发的岩浆，冒着冲天的灼热气息。

　　而谢无恕仅仅是皱了一下眉，如雕似玉的脸上毫无波澜。

　　大概是感受到云灼惊恐交加与震撼非凡的视线的重量，谢无恕微微侧过脸，语气竟然也丝毫未变，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手，“如何？”

　　云灼只顾盯着他，以及那只若是长在自己身上必定会原地飞跳的手，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

　　“本君是水系修炼者，触碰这个池子便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谢无恕缓缓开口，“但你不同。”

　　该说不说，谢无恕为了引诱她下池，牺牲挺大的。

　　云灼有些复杂地想。这是明显的苦肉计，谢无恕不会平白无故对陌生女子这样做，他的目的是什么呢？

　　她暂时没有任何思绪。

　　既然谢无恕都以身入局了，那她也没必要一直藏着掖着，不然显得她心里有鬼。

　　索性心一横，云灼啪嗒一下站起来，故意将背挺直跟松一样。

　　云灼下定决心道：“我下去……”

　　她没有废话，将鞋和外纱脱在一边，沿着池边坐着，缓缓下了池子。

　　温热的感觉从四处向她涌来，一丝丝渗入骨髓，四肢被水流轻缓而温柔的包裹住，仿佛得到了净化，就连心口处那些有着特殊重量的东西，被这种力量轻轻触碰，似乎得到了消解。

　　怡人的风遥遥吹来，拂上脸庞，凉丝丝的。云灼不由得挑起眉，先前紧张的情绪荡然无存，只剩下惬意与舒适。谢无恕竟然没说谎。这洗髓池真的是具有疗效的。

　　云灼回头一看，想找找谢无恕。

　　却发现谢无恕不知何时走远了，正站在离自己有一段距离的岸边，背对着她，肩膀宽大，身形修长，白发被来自高地的风吹得微微扬起。

　　谢无恕总是这么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上一秒还堪称温柔地赠予她糖鼓励她下洗髓池，下一秒就像完全不认识一样，跑到与她直线距离最远的地方。

　　迎着风，背着她。脊背永远挺直，看起来很不愿意让下方的人够到。

　　眼前这风忽然被池中不断上涌升起的可恶烈泡烫上，连带着云灼跟着被烫到，闷热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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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无恕静静望着视野中开阔的山池风景，翠绿层层叠叠，漫山遍野都笼罩在碧蓝天穹之下，清新醉人，足以平息他近期心中积郁的情绪。

　　坠青崖……

　　谢无恕面露一丝常人难以窥探的茫然。那里，也会有这样的画面么？

　　他的视线渐渐从远处收回，游移到眼前的木系通丹池。

　　有那么一瞬间，他产生了一种目光滋生重量压出池水涟漪的错觉。

　　突然间。

　　“扑通——”的声音响起。却不是面前通丹池的动静。

　　谢无恕转过身。他身形僵了片刻，疾步赶去。

　　“怎么了？”他问。

　　云灼在池中角落的位置，缩成一团，青皑皑的水面在她的脖颈边缘上下浮动，再靠近一点，就会沾湿她颈间系着的条带。

　　云灼一只手抱着胳膊，瘦瘦的骨架都在发着抖。

　　她眼皮耷拉，看起来有些意识模糊，见到谢无恕，小声唤道：“……仙君？”

　　“是我。”谢无恕观察一下说，“你怎么了。”

　　云灼微微睁着眼，先倒抽了一口凉气，声音闷闷：“我……”

　　“不急。慢慢讲。”

　　云灼深深地吐出几个字：“难受。”

　　她适时回想起谢无恕朝自己展示的受伤的手。用虚浮的声音添油加醋道：“烫。疼。不想待了。”

　　谢无恕太阳穴隐约跳起来，还是耐下性子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云灼眼睛微红：“你走的时候。”

　　谢无恕蹙眉：“可我没有离开这里。”他明明一直都守在这方区域的。

　　少女似乎被某种疼痛攻击了一下，表情顿时更加难看，紧紧咬着牙，齿间艰难蹦出模糊不清的字节。

　　谢无恕没听清，稳稳蹲下，保持着一定距离之余，探过身去倾听。

　　少女弱弱的声音伴随池中持续蒸腾的热气，谢无恕顿了顿，抬手拂开一侧头发，听见她说：“远。”

　　谢无恕重复：“远？”

　　“嗯，很远，太远了。”少女目光不知投向何处，只是轻轻吐着气息，“好像……一个眨眼间，就看不到……仙君。”

　　谢无恕的神色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正常人怎么会存在这样的想法呢。眼前的少女，恐怕经历过某些痛苦的事情，导致仅仅只是对于一位不算熟悉的人，产生了无端联想，这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表现。

　　在谢无恕的印象里，流民总是为了温饱四处奔波，颠沛流离，免不了与至亲至爱之人分离开。

　　“仙君。我是不是又打扰到您了。”见谢无恕沉默不语，少女满脸愧色，显得面孔愈发苍白。

　　谢无恕皱眉，他无法对一位流民的人生干预多少，他认为，目前首要做的是把对方的情绪调整好。

　　不然日后再想获取信任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是，以少女目前脆弱的状态，仿佛任谁来施以援手，她都能接受的吧。别人当然不计后果乐善好施，而他。

　　谢无恕缓慢而深刻地吸气，吐气。

　　未免对少女不够公平。太不公平。

　　凭什么少女在陷落情绪不稳定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一定要答应他的请求呢。她明明可以答应别人的。

　　为什么非得是他。非得是……像他这样的别有居心……

　　谢无恕没有再想下去。

　　此时此刻，不久前他那触碰火系洗髓池又恢复如初的手，在又一阵子恶风的教唆下，灼热的气息再度涌动手面皮肤。

　　云灼眼睁睁看着谢无恕手握成拳，力度紧致到皮上筋络微微伏起，仿佛正在对什么罪大恶极的东西进行惩戒。

　　云灼感受到一股没来由的紧张。她咽了一下口水。好像那东西正是自己一样。

　　她疯狂眨眼。可是可是。她还什么事儿都没干呢。不带这样的吧。

　　云灼再一次去看谢无恕。

　　谢无恕已经回过神来了。那团邪恶的恼火被他毁掉得差不多了。他便平心平静下来。

　　谢无恕思考后，终于道：“没有。你……算了。本君就站在这里等你。这样能接受吗？”

　　云灼诡计得逞过半，表面上仍然维持着尽职尽责的可怜神色，默默点点头，水下始终掐着大腿的手短暂放松。

　　至于另一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