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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降罪 五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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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更天刚过,还带着夜里的凉意,沁凉的空气裹着袅袅香烟一同起舞。
“嘘,二娘子好不容易才睡一会。”杜若摇摇头,不赞成的拉住想要往里走的侍女。
那拉开一点门缝的门又被她轻声关上了,一同关住了透进来的光。
“可是...”侍女还想说些什么,却听见内室何秋暖的声音传来。
“谁在门外。”何秋暖悠悠转醒,按了按太阳穴,姐姐的产期就在这几日,她怕出个意外每每都是和衣而睡。
床榻发出轻微的响声,是她翻身的缘故,最近她的觉很浅,一点声响都能将她吵醒。
“回二娘子的话,是翠竹。”杜若忙推门进来,翠竹小碎步跟在她后面。
原本还朦胧的双眼逐渐恢复清明,“什么事,说吧。”何秋暖坐起身,盯着翠竹的眼睛道,困倦还未完全散去,她轻声打了个哈欠。
翠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抖着身子,声音都带着无法克制的颤抖,完全不敢看何秋暖,“是那位娘子...她自尽了。”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就连一向镇静自若的杜若都慌了神,她下意识看向何秋暖,只见二娘子满脸不可置信地让翠竹再重复一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何秋暖仿佛浑身血液倒流,一瞬间她的头脑一片空白,这个结果是她没有料想到的。
“大公子掳来的那位娘子,她昨日投了井,死状凄惨。”翠竹咽了口水,胆战心惊的又复述一遍,说完便闭上了眼,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
何秋暖抓着衣裙的手越收越紧,指甲嵌进手心里,那痛意也不如此刻的心痛。
她奉恩侯府难道真的要毁在此子手里吗!
就在此时,门外又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是丹桂,姐姐身边的侍女。
“二娘子,贵妃娘娘怕是要生了。”丹桂飞快地行了行礼,神情着急道。
一桩两桩的事砸过来,简直压的何秋暖喘不过气,她用眼神示意杜若跟翠竹什么都不要说,忙起身往姐姐那边赶去。
丹桂虽察觉到室内的气氛有些诡异,但也没时间多想,带着人便赶回去了。
杜若坠在后面,小声让翠竹擦干眼泪,并嘱咐她留在侧殿不必跟去。
说完她便快跑几步,走到何秋暖身后。
宫内美轮美奂的景致无人有闲心欣赏,都在匆匆赶路,何秋暖本就心神不宁,方才进门时险些撞到了正要出来的侍女。
幸好杜若手疾眼快的一把扶住她,何秋暖压下心底的不安,拂开帘子快步走到姐姐床榻边。
此刻,何贵妃额头豆大的汗珠冒个不停,就连嘴唇都因疼痛变得苍白。
“太医不是说过两日才会生的吗,怎么今日就...”何秋暖说还没说完,就被姐姐的贴身侍女青昙打断。
“不知哪来的不长眼的,同娘娘说府里的大公子入了狱,如今生死未明,侯爷也被弹劾圈禁在府。”青昙忙解释贵妃早产的来龙去脉。
何秋暖心下一惊,她不可置信地看向青昙。
“怎么可能呢...”何秋暖喃喃自语道,她明明瞒得死死的,究竟是谁!她眼底都红了一圈,牙齿咬的紧紧的。
“阿暖...爹爹跟弟弟真的...?”贵妃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嘴唇还在颤抖着,显然不相信她之前听到的,但...看见何秋暖如今的神情,她知道那小太监并没有说谎,看来是真的了。
泪水混着汗珠一同滑落,打湿了鬓角的头发,紧紧的黏贴在脸颊上。
“姐姐不要信,都是假的,爹爹没事,大公子也没事...奉恩侯府还是好好的。”她转身跪趴在床榻前,说着说着何秋暖瘪起了嘴,她垂下头,强忍着哭意,搭在锦被上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是她没本事,她帮不了爹爹也救不了大公子,何秋暖自责起来,如今连姐姐都危在旦夕。
杜若心疼的看向自家娘子,跪在何秋暖身旁双手虚握着她的肩头。
眼泪如不要钱般一连串的落下来,何秋暖的头越埋越低,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又一阵痛袭来,贵妃没忍住的喊出声,何秋暖猛的抬头,脸上还挂着泪痕,“太医呢!?太医在哪里?”她胡乱地在脸上擦了一通,环视了一圈都没看见太医的身影。
“已经派人去请了,想必在赶来的路上。”侍女接话道。
何秋暖看了眼围在姐姐身旁的产婆,这样危急的时刻晚一秒都有风险,她心下一横,起身就要去太医院亲自捉人。
耳畔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何秋暖顾不及自己衣着是否得体,她站起身就往外走。
忽的,“砰”的一声,她被无意推搡在地,整个人都跌在地上,何秋暖扶着自己的胳膊,忍痛睁开眼就看见一道身影笼罩在姐姐床榻前,耳边响起一连串的陛下万安。
陛下身后跟着的太医,恨不得全太医院都来了。
只不过都被厚厚的帘子隔在外面。
“堤月!”齐璟顾不得许多,半跪在何堤月床榻前,让太医赶忙上前来。
“朕都知道了,堤月你给朕撑住听到没。”
“陛下,臣妾没求过您什么...这次是臣妾第一次求您...”痛意一遍遍冲刷着她的身体,她举起的颤抖的手被齐璟一把握住。
“一切都是臣妾的错...臣妾从前不该纵容爹爹跟弟弟,如今酿下如此大祸,臣妾难辞其咎...”,眼角又滑下一行泪。
施针的太医小心翼翼地擦了下额头的汗水,听到这些话他恨不得立刻忘掉。
何秋暖跪趴在地上,额头抵在交叠的双手上,泪水一个劲往外流,身体因哭泣而颤抖着。
“臣妾自请降位,堤月不敢奢望陛下能宽恕奉恩侯府,只求陛下能留他们一条性命,哪怕...哪怕是丢官罢爵...流放千里,只要活着就好。”她哆嗦着,断断续续地终于将话说完。
产婆让她用力的声音环绕在耳边,身下的坠痛感简直要把她撕成两半。
何堤月紧咬牙关,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了,口中含着的参片仿佛都带着血气。
“不好了,娘娘大出血了!”接生的嬷嬷慌忙开口。
“什么?”齐璟握着何堤月的手愈发用力,生怕自己一个松手,眼前人就消失不见了。
太医慌乱但不失条理的止血,还不忘嘱咐侍从赶忙端来熬好的药汁。
“堤月,你一定要平安为朕诞下孩儿,你若出事,朕不会放过奉恩侯府,你听到没有!”他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不顾太医嬷嬷的劝阻,偏要留在这里陪贵妃生产。
“朕不会放过...”他重复着,眼眶都变得通红。
“姐姐...”何秋暖已然哭成泪人,这一瞬间对那告密之人的滔天恨意都被巨大的悲痛压过去了。
在漫天的,嘈杂的哭喊声中,何堤月拼着命终于诞下一名皇子,她脱力地躺着床榻上,身下的血染红一片。
那只手仍旧被齐璟牢牢紧握着,她虚弱的笑了笑,冲他摇摇头。
齐璟当即慌了神,如鲠在喉般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他呼吸都变得凌乱,眼中满是慌乱。
跪在他身后的何秋暖看见齐璟肩膀在颤抖着,而身旁的侍女们却都在恭贺陛下喜得贵子。
她的意识仿若被抽离般,茫然又无措地看向四周的人,想要伸出的手又暗自放下,蜷缩在腿上,一点点攥紧裙摆。
她的姐姐命悬一线,而周围的人却在庆祝皇子的诞生,这真是太荒谬了。
泪水挂在何秋暖脸上,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又无助。
孩童的啼哭声响彻殿内,可齐璟根本没心思去看他,他的眼中满是何堤月的模样。
“陛下...有些话,臣妾想单独跟您说...”何堤月恳求着,用了很大力气才说出口。
“好,好,好。”他连唤了三声好,一声比一声哽咽,“所有人,都退出去!”
太医擦了擦额角的汗,生怕陛下一个震怒砍了他们的脑袋。
何秋暖在杜若的搀扶下终于从地面上站起来,腿脚软的不像话,每走一步都带着害怕,害怕姐姐就此离去,害怕...许多。
她一步三回头,不情愿地还是踏出殿门,在最后一道缝隙关上前她看见了姐姐安抚般的笑容。
...
殿外何秋暖惶然无措地站在原地,殿内齐璟含泪应下何堤月的请求。
生命的最后,她口中还喃喃道:“是姐姐误了你...”
直到哭丧声响起,何秋暖猛地抬起头,眼泪夺眶而出,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走,她倔强地没有瘫倒在地,但脚却无法迈出一步。
贵妃何氏于永宁三年薨逝,追封为元惠皇后。
帝伤感至极,遂罢朝三日。
与此同来的还有对于奉恩侯府的降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经三司会审、大理寺复核,奉恩侯府一案,罪证确凿,朕心痛彻骨。
奉恩侯,世受国恩,位列侯爵,本当持身以正,为百官表率。然尔贪鄙成性,胆大包天。侵吞军饷以致边关将士衣食无着,冻馁而亡者达三百余人,军心动摇,几酿大祸。
其子,出身贵胄,更应修身立德。然尔倚仗父势,横行京城,目无王法。于永宁三年,携恶奴当街强掳民女白氏,白氏不忍其辱,投井自尽。
奉恩侯削去侯爵,夺其封号,抄没所有家产。念其祖功,饶其死罪,判流放三千里至琼州,终身不得返京,遇赦不赦。
其子,杖八十,流放三千里至岭南,充军苦役,永不叙用。
府中其余党羽,按律严惩。家眷无辜者,免其连坐,限三日内迁出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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