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助者》元不捺

33、32-调节 距

　　距离中考不到一个月，二中初三学生都紧绷着一根弦，每天面对的是数不完的试题，写不完的试卷，上不完的补习班，前一段时间的高考结束，有不少以往的校友回校参观，还有上一届的中考生给他们做思想准备和高中推荐。

　　日升月落，昼夜更替，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二中的后花园的水泥地铺上了瓷砖，池塘里的小鱼圆滚滚，好不快活，等几个人回过神来才匆忙发现，班级黑板上的中考倒计时，竟然剩下不到两天。

　　江阳二中在这天召集全校师生，初三学生不像以往和其他年级站在草坪里，而是乌泱泱分批站在了体育阶梯上，再往下的台面，所有任教老师都端正的站在那边，穿着十分正式。

　　每次，这是每一年都会开的动员大会。

　　昨天是最后一天晚自习，大家收拾东西都差不多了，所以今天没有晚课，门外的防守型站着一大群准备接孩子的家长，即使是平常不怎么对孩子上心的，此刻也会象征性的过来参加。

　　这场动员大会，所有组的教师讲话语重心长，字字铿锵，底下的学弟学妹也准备了不少表演，虽然有点滑稽，但所有人都在认真祝福他们。

　　等到终场，校长缓步走上台，脸色满是慈爱，脸上因为操劳已经有了不少皱纹，他环顾一圈，定定看向中央，这是他带的第二届初三学生。

　　“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下午好。”

　　“距离中考还有不到两天，我知道此刻的你们，心里难免紧张，忐忑，习以为常的安稳人生被撕出一个口子，逼迫着所有人走向不同的道路。”

　　“可能大部分人会觉得，一个分叉口，走错了，未来的所有路是不是都会变异到让人无法想象，但我想告诉大家的是，人生所有的决定以及结果，最终都仰仗于你自身扎实的功底——而功底，恰恰是在过去无数个看似平凡的日子里，一点一滴积累起来的。”

　　“当选择来临时，你的才华，知识，一技之长，就是你最大的底气。”

　　“也许有人会觉得我在说成绩。不，那太片面，也太傲慢了。人生处处是转角，中考只是其中一个，而不是全部。我真正期盼的是，你们能在每一次重要的节点上，都拥有选择的筹码，而不是被动地等待被选择。”

　　“然后我还想说的是，二中自从我上任以来，已经有两年了，我还记得刚来的时候，这里到处都是半蔫的花花草草，而现在，经过大家的努力和爱护，校园绿植覆盖高达85%，整座校园被层层树林，有时候我在办公室看见大家从林茵路走过时，时不时有几只雀鸟飞过，我都在想，怎么会如此幸福。”

　　“你们爱二中的一花一木，爱这里的晨读和黄昏，爱这条走了三年的路。而我的愿景，就是你们能够像爱这里的一切一样，去珍视自己，相信自己。”

　　“中考加油，我等你们凯旋！”

　　话毕，校长对着每个方向，深深一躬，台上台下的人均是一愣，随后，铺天盖地的鼓掌声响起，无形中，所有人仿佛被埋进一支乐队，鼓手开场的那段精彩鼓点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有人紧握双拳，有人悄悄抹眼泪，徐渡站在队伍中，浑身热血沸腾，却又总觉得心口沉甸甸的。

　　最后，初三年级所有人在年级主任的带领下，呐喊，向校长递出决心书。

　　誓言过后，人群开始散去，徐渡几人还愣在原地。

　　等他们回到班级收拾东西出校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逐渐变暗，橙黑色的氛围萦绕在周围，昏暗的灯光使得周围的路灯都被打开了。

　　徐渡缓缓走出校门口，保安室外的木棉花几个月前只是堪堪结果，现已经枝繁叶茂，飞絮满天。

　　他捡起地上一朵木棉花，许疏瑾还在后头找单车，柯钟南和林茂北已经坐上车，朝他这边挥手准备离开。

　　周围人来人往，教师，学生，机构，家长，什么人都有，拥挤的出口，单看这一小块，说是万人空巷都不为过。

　　徐渡心中带着一丝落寞，他最讨厌分别，现在行走的这群人里，经过中考，高考，大学后，还能再见到多少次面呢，他走到保安室旁边的小牌匾，轻轻拂过。

　　如果可以，他真想在一个地方待一辈子，哪也不去。

　　“徐渡？”

　　许疏瑾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徐渡旁边，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又晃。

　　“你怎么了？”

　　徐渡回过神，突然觉得自己矫情得很，脸上透出淡淡的粉，低头道：“没事，刚刚看到一株很奇特的花。”

　　许疏瑾点了点头，朝徐渡周围看去，不得不说，二中校门口是真干净，这里除了地上有点前几天除去后又顽强长出来的杂草，哪还有什么植物。

　　许疏瑾似懂非懂，哦了一声，然后又拍了拍单车后座，“咱们一起走吧。”

　　徐渡点了点头，自从他和陈英华搬到四木履霜槿花的时候，两个人就经常一起上下学，徐渡的单车旧到已经无法正常行驶，所以他们在搬家的时候就卖给了废品站，本来他是要走路上下学的，反正不过多少路，但是后面许疏瑾说他这样太浪费时间，有这时间可以早去学校刷多几道题，然后顺理其章的将人请到了自己的单车后座位上，两人就这样开始形影不离一起上下学。

　　不过今天他们不是和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要先去医院复检拿药，托健康运动的福，许疏瑾肋骨上的伤好得非常快，剩下的时间只需要吃点药片就没什么大碍了。

　　而徐渡身体素质一直挺好的，那些伤在他这已经不算什么了。

　　今天医院的人特别少，安静的很，没有医闹，也没有急救，他们很快就办完了业务，就在离开的时候，徐渡不经意瞥到了一个人。

　　是在二楼住院部的徐承舟，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人揍了一顿，徐渡从搬到四槿花时一直到现在，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见到徐承舟。

　　几年的牢狱，徐承舟身上的痞气褪去不少，眉间从以前的挺拔到如今的落败，他身上还围着一幅围巾，单薄的身躯，再看他那幅慈祥的面孔，估计真不会有人能想到他会虐杀儿童。

　　徐渡恨得牙痒痒，拳头紧握，绷紧了身体，那埋藏多年的恨意又一瞬间翻涌吞噬了全身。

　　他没等正在结账的许疏瑾，一个箭步，走到徐承舟面前，左拳一勾对着他的脸颊，胸口小腹狠狠来了几拳，然后将人推倒在地，跨坐在徐承舟身上，双手死死掐着他的脖颈，指甲已经陷入肉中，有鲜血慢慢渗出，徐渡浑身发抖，却没有减少手上的力气。

　　或许是校长那番话在他心里有了波动，徐渡发现，自己还有一条路能走，那就是弄死徐承舟给徐星然报仇，然后进少管所待几年，出来挣扎度日混过余生，这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不会那么惨，和平年代，哪里没有活干？哪里不需要人？还能饿死人吗？

　　就在他和徐承舟都即将双双昏死过去的时候，许疏瑾和一群人急忙冲上来将两个人分开。

　　徐渡的力气大得吓人，许疏瑾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拉开，然后离徐承舟两米的距离，离开徐承舟后，站立的姿势让他逐渐清醒过来，但身体上的反应还是无法避免，徐渡脚步虚浮，唯一的力气都用在倚靠在许疏瑾的身上，他喘着气，许疏瑾抚上他的背替他顺气，然后向其他人借了一包湿巾默默将徐渡手指缝中的血迹给擦走一些。

　　周围的围观群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看到一个学生在打一名老年，有人胆子大，直接质问许疏瑾他们在这里的意味。

　　“你们两个男娃，懂不懂尊老爱幼，上来对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病弱老年人又打又踢，像发疯了一样。”

　　“不得了哦，怕不是精神病来的。”

　　“小小年纪就这么坏，不知道谁家的孩子！”

　　护士长和保安驱散走这群人，又急忙走到徐渡这边，护士长也是十分气愤，面前的青年实在是不知好歹，对着一个病人动手动脚，他大声问徐渡到底是什么人，和病人什么关系，他们会立刻报警调解，听到这话，徐渡哼笑一声，声音平淡，“报什么警？这不过是家庭纠纷，我们自己调节一下就好了。”

　　随后，他又挑眉，指引所有人看向已经被抬上担架的徐承舟，“不信你们问他啊。”

　　徐渡没看徐承舟有没有答应，几乎是在徐承舟回复的一瞬间，他也刚好转身，徐渡根本懒得理他，许疏瑾连忙搀扶他，将他带出二楼，期间他都懒得给徐承舟一个正脸，匆匆忙忙跟着徐渡的步伐离开了二楼住院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