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助者》元不捺

32、31-回校(回忆) 回

　　回学校上课的日子似乎和以往没什么不同，数不清的卷子，写不完的试题，只一个周末，徐渡的桌肚要增加了十几张试卷。

　　徐渡还没回来的时候，有想过自己的桌子周围应该不会很乱，柯钟南会帮他整理的，但是他没想到会那么整洁，按常理来说，椅子或者桌子边缘，应该会有很多灰尘，或者污垢，人来人往的，反正不会太干净，等徐渡坐下后，他一只手掀起桌上一沓厚厚的试卷，一只手搓了搓桌面。

　　书桌发出摩擦声“滋滋————”十分光滑。

　　“哇塞——”

　　在他惊讶中，一直没出现的柯钟南，张一凌，许疏瑾，陈浩，蒋若宁等人突然从他身后蹦了出来，几个人手上拿着简易的自制礼花。

　　“碰——！”的一声，里头被手撕成一小块一小块的炫彩卡纸喷出，有不少落在了徐渡的头发上。

　　“欢迎出院！欢迎回来！”

　　徐渡笑得不行，伸手抓住些许碎片，小碎片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空气中还有零星碎片在飘荡，徐渡难得说不出话来。

　　因为上次徐轻意的事情，江阳二中直接下了禁令，之后非必要情况下，校外无关人员不能随意进入，如果再犯恶性事件，可能就要半封闭式了。

　　门外，叽叽喳喳，一群人堆在徐渡班门口，时不时有人探身进来，眼光都在瞄着徐渡柯钟南这边。

　　“他们....”

　　许疏瑾侧走一步，挡住了徐渡的视线，瘦小的身躯勉强遮住徐渡全身。

　　“闲的没事干，等上课就好了。”

　　柯钟南见状，甜甜笑道：“是，过几天就没人在乎了，这些都是上学无聊死了，过来凑热闹的。”

　　徐渡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只是这熟悉的被凝视感，让他有点回忆起几年前的夏天。

　　彼时的陈英华已经和徐承舟提出离婚，陈英华没有要求过分的条件，只要求孩子跟他在一块生活，徐承舟劣迹斑斑，不是一个适合养孩子的人，当时，他们谈的好好，陈英华也很快签下了离婚协议书，徐承舟也正准备签，结果还没拿到离婚协议书，就被徐轻意给扣了下来，之后，就是长达一年的消失。

　　在徐承舟离开不到一年的时候，中间，徐星然出生了，因为他的出生，陈英华和徐渡开始过得拮据，但日子依旧很甜蜜幸福。

　　然而变故和徐承舟一同回归，徐承舟跟疯了一般，不愿意承认离婚协议书，也不承认徐星然是他的儿子，他向法院申诉，要 陈英华净身出户，争取徐渡的抚养权，从他住回家里后就几乎没有一天是安生的，只要徐星然一个人在家里的时候，就免不了被他关柜子，鞭打，久而久之，徐渡没再敢把徐星然一个人放在家里，平时不上学的时候就带着他出去公园跟其他人玩。

　　变故出现在徐渡小升初的暑假，陈英华要上班，徐渡要替人跑腿赚外快，在他生日那天，徐星然突然神秘兮兮的说要给他一个惊喜，让他晚一点再回家。

　　当时徐承舟和徐轻意出去做生意去了，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家里连他的碗筷都没怎么洗过，可偏偏是那天，可怜的徐星然和他撞上，徐承舟骨子里藏不住的暴戾支配着他的大脑，只一瞬间，他的脸色变得狰狞，一巴掌狠狠甩在徐星然脸上，徐星然连带着手中的蛋糕和礼物滚落在楼道上。

　　“爸爸，不要打我.....”

　　徐星然以前总是听其他小朋友说爸爸妈妈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他的人，他总是想改成哥哥妈妈，因为他从来没见过爸爸，而真正见到后，他只受过以爱为名的暴力，他的身上几乎每个月都有难以愈合的淤青，即使妈妈阻挠，哥哥反抗，徐承舟总能找到机会揍他，可为什么呢？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徐星然豆粒般大的泪珠顷刻滑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他低头望向自己的小腿，那里好像骨折了，双手上也使不上力，浑身又痛又麻，以一种崎岖诡异的姿势摊在楼梯上，望着一步步从台阶上走下的徐承舟，徐星然仿佛看到了魔鬼，哆哆嗦嗦的想往下爬。

　　但徐承舟就像拎一条虫一般，不费力气的就把他提了起来，拖着徐星然走回了家......

　　徐渡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陈英华还有半个小时就下班了，今天是他的生日，连上楼的时候他都是一边蹦一边跳着上的台阶，嘴里还哼着生日歌。

　　等他走到距离家还有一层的时候，空气中飘散着一股奇怪的味道，血腥与奶油混合在一起的诡异。

　　徐渡皱着眉，看着地下的蛋糕，凌乱的礼物壳，以及连着自家门口的一处血迹，他以为是邻居扔的，毕竟他们经常在楼道里扔垃圾，徐渡沉默片刻，最终蹲了下来，楼道里放垃圾会被罚款，即使是其他家的，徐渡也想着可以顺便帮忙收拾一下。

　　那块小蛋糕看着是六寸的，是当时很流行的款式，胖乎乎的哆啦A梦和哆啦梦并肩在一块，他们的身后是大雄一家。

　　徐渡抽出纸巾，将哆啦梦一群人的模型捡了起来，他仔细一看，上面好像还有字。

　　奶油已经化的差不多，徐渡很容易就擦干净了，看见字的那一刻，徐渡呼吸猛然一滞，上面赫然写着，“徐渡生日快乐”六个大字。

　　徐渡紧攥着那块模型，大步流星的向家里走去，开门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没办法止住颤抖，慌张开门后，里面是一片狼藉，徐星然倚靠在沙发边，没有沙发倚靠着的话，应该会立刻倒下，而他的身下，是一大片一大片不受控制还在流淌的血液.....

　　徐渡的大脑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喉咙像被一双无形的手遏制住一般，动弹不得，无法呼吸，胃里翻江倒海，他半跪下地，颤颤巍巍的朝徐星然那边爬去。

　　等到徐星然那边的时候，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触碰徐星然，徐星然身上多处骨头错位，极其恐怖，徐渡根本不敢碰他，怕增加他的痛苦，也是在这是，徐渡猛然想起，得先叫救护车，拨打完急救电话后，徐渡跪坐在徐星然身边，徐星然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情况，嘴里只发出痛苦的呻吟。

　　徐渡眼泪止不住的流，他不断的和徐星然聊天，祈求他有片刻清醒，不，只要不晕过去就行。

　　“星然，星然，你不是说等我上了初中你还要当主唱，我们一起去公园搭乐队吗，你..你不要怕，你醒醒，你不要睡过去，很快也是你的生日了，你不想要我的礼物吗，我攒了好多好多钱，想给你买一个遥控车，我们还要一起吃炸鸡，你醒醒呜呜呜......”

　　陈英华赶到的时候，气血上头，直接晕了过去，一家人，只剩下徐渡还有清醒的能力，救护车把他们都送进了医院，警察，医生，护士围着徐渡盘问，问清情况后，徐承舟被立即扣押了起来，警方在他的体内检查出吸食□□的痕迹，徐轻意当时自身难保，根本没理他，两罪并罚，无期徒刑，让徐渡以为他这辈子都没办法出来。

　　陈英华一夜间生出不少的白头发，话变得少了起来。

　　徐星然被送到ICU抢救，不到十天就撒手人寰，离开了。

　　…………

　　徐星然死去的夏天，血腥，闷热，窒息，是他一生都不再敢触碰回忆的。

　　徐渡也因此开始晕血，一切流动不正常的红，都会引起他的不适。

　　思绪万千，徐渡飘飘然，上课铃声想起后，他才回过神来，周围的人已经散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从自己现在的视角看前方，许疏瑾抽出了一张纸，伸给了自己，他指了指脸颊，徐渡愕然，他才感知到，自己脸颊上滚烫的泪水一点点滑落在锁骨上。

　　徐渡声音沙哑，好久才道：“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