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果》香尘蝶梦

14、未忘

　　　　苏承跟着林知醒工作了一个月，两人相处得格外融洽——林知醒没因私人感情特殊对待他，苏承却总能超额完成工作，妥帖又高效。唯一让林知醒烦恼的是，苏承自带“万人迷”体质，好看的皮囊、温和的性子再加上出色的能力，引来了不少人的示好，可苏承自己毫不在意，林知醒也只能把醋意压在心底。
　　这天林知醒太忙，让苏承去给甲方送合作文件——对方是刚在S国站稳脚跟、不到一年就跻身前十的名致集团，这次合作对林氏至关重要。苏承穿着得体的衬衫，跟着女助理走进名致集团董事长办公室，只看到一个被椅子挡住的背影，能隐约感觉到对方的年轻。
　　“萧总，苏先生来了。”女助理说完，便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苏承本还从容地准备递文件，可当椅子缓缓转过来，那张脸映入眼帘时，他瞬间僵在原地，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是萧寒云。八年没见，对方褪去了少年的青涩，轮廓更锋利，眉眼间多了几分商场精英的冷冽，可那双眼睛，苏承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哥哥，好久不见。”萧寒云先开了口，声音比记忆里更低沉磁性，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苏承的心脏像被巨石压住，又沉又闷，喉咙发紧，半天才能勉强稳住语气：“是你啊……确实好久没见了。”
　　萧寒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伸手将他紧紧抱住，温热的呼吸落在他耳边：“哥哥，这八年，你有没有想我？”
　　苏承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萧寒云，将合作文件摊开，条理清晰地把双方合作的重点、风险点一一说明，语气冷静得像在面对陌生客户。萧寒云安静听着，偶尔点头，等苏承说完，才抬眼看向他，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哥，这么多年没见，你对我想说的，就只有这些？”
　　苏承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勉强：“没什么别的可说。我先走了，萧总。”
　　他转身想走，萧寒云却起身要送。“不用送。”苏承急忙打断，几乎是逃一般地出了办公室。
　　刚关上门，苏承就撑不住了，瘫软地靠在走廊的扶手上，心脏像被无数根针扎着，疼得他喘不过气。八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已释怀，就算没忘记，也能做到体面应对，可在看见萧寒云那张脸的瞬间，所有伪装都碎了——他根本没放下。
　　苏承在原地缓了近一个小时，才勉强站直身体，刚要走向电梯，一辆黑色迈巴赫突然朝他冲过来，车头几乎要碰到他的膝盖。他下意识往后跳，才堪堪躲开。看着那辆没有车牌、只贴着临时通行标识的车扬长而去，苏承后背瞬间冒了冷汗——这车是故意冲他来的。
　　这时林知醒的电话打了过来：“文件送完了吗？顺利吗？”
　　“你帮我查一辆车，黑色迈巴赫，临时车牌号是京A·T8973，他想撞死我。”苏承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林知醒的语气立刻紧张起来。
　　“我躲开了，没事。”苏承定了定神，“我马上回公司。”
　　回到林氏，苏承直接找到林知醒，开门见山：“你早知道名致集团的创始人是萧寒云，对不对？”
　　林知醒没否认，点了点头：“我只比你早知道一天，当时也很意外。他在法国先创办了公司，后来回国投资，脑子很精明，生意越做越大。我查过，他父母留了一笔不菲的遗产，这个你应该比我清楚。”他顿了顿，看着苏承的眼睛，语气认真，“苏承，我觉得他是为你回来的。选择跟林氏合作，大概率也是因为你。你要做好准备，今晚的应酬，他也会来。”
　　苏承刚想拒绝，林知醒又补了一句：“我知道你想躲，但他既然是冲你来的，躲是躲不掉的。你们之间的事，终究要自己解决。”
　　苏承沉默了很久，最终点了头——是啊，八年前是他对不起萧寒云，这笔账，确实该好好算算了。
　　饭桌上的气氛沉得像灌了铅，三人谁都没先开口，最后还是林知醒起身，笑着说“去趟卫生间”，特意给两人留出单独谈话的空间。
　　林知醒刚走，萧寒云就看向苏承，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哥，你就真的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苏承拿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有。八年前是我对不起你，那时你才多大，却因为我一个人去了国外。我一直很愧疚，可那时候我无能为力。哥哥错了，不过现在看到你过得好，我就放心了。”
　　“哥，我想听的不是这些。”萧寒云的声音低了下来，眼神紧紧锁着苏承，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苏承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笑：“那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怎么会没话说？”萧寒云的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哥，这些年你就没想过我吗？我好想你……”
　　“寒云！”苏承急忙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强硬，“八年前我已经错了，你现在长大了，生活该步入正轨——你该娶妻生子，过正常人的日子。如果可以，我还愿意做你的哥哥。”
　　萧寒云没再说话，两滴眼泪无声地砸在桌布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哥，你要对我这么狠吗？我在国外一个人，没人照顾，没人陪，有好几次我都想过死，可我不敢，我怕再也见不到你。我恨自己那时候太小，只能拼了命地努力，走到今天，全都是为了你。结果你现在跟我说‘算了’，哥，别对我这么狠好不好？”
　　苏承的心像被揪成一团，疼得发慌。他怎么会不知道萧寒云的爱？可他承受不起——八年前的错已经毁了苏家，也毁了萧寒的少年时光，现在再回头，太晚了，也太冒险了。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幸好这时林知醒回来了，没再给他们单独聊天的机会，直接跟萧寒云谈起了合作。等敲定完合作细节，已经是晚上十点。林知醒喝得有些醉，故意把手搭在苏承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含糊：“苏承，扶我一把……”
　　苏承顺势扶住他，他知道林知醒是故意的，可这样或许能让萧寒云死心，也好。
　　转身离开时，苏承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萧寒云还站在原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眼神里的绝望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苏承攥紧了手，强迫自己收回目光，扶着林知醒上了车，没再回头。
　　车上，林知醒没了方才的醉态，眼神清明地看着身旁垂着头、难掩失落的苏承，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还没解决？”
　　苏承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不知道怎么解决。”
　　林知醒靠在椅背上，看着车顶的灯光，语气很轻却很认真：“苏承，你就是太有魅力了。以前是苏家少爷时，桀骜不驯、像个小太阳；现在褪去光环，成熟稳重，反而多了种说不出的吸引力。但你骨子里的善良，从来没变过。”他转头看向苏承，“也难怪萧寒云忘不掉——十六岁是最好的年纪，他遇到的是最好的你。连我，不也记了十八年吗？”
　　苏承被他夸得忍不住笑了，揉了揉眉心：“这世上长得好看、优秀的人那么多，怎么就偏偏盯着我一个？”
　　“因为你是苏承啊。”林知醒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世上，只有一个苏承，最好的苏承。”
　　苏承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掠过的路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