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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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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结束之时,欧阳令仪借着让她帮忙搬东西的由头把她约了出去。他想问什么她清楚得很,但她却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她只能装作不知道,打算诈他一诈。
欧阳令仪带她走了很远,来到一处库房,里头全是杂物,墙上还挂着蜘蛛网,从那灰尘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
欧阳令仪用灵力做了简单的清理,从杂物堆里翻出了两把椅子,一把高,一把低,高的那把还缺了一条腿。
“那朵云,我能这么叫你吗?我们以前几个师兄弟都是这么叫你的。”
“可以啊。”
“你们几个紫茄子还好吗?紫茄子是我以前对你们的称呼。”羡云莞尔一笑,似乎想到了很久以前的轰轰烈烈。
“很形象的称呼。我们不太好……自从师兄出事后,师兄弟们接二连三地出了意外,有的是任务伤亡,有的是意外消失。原本我们有十人,现在加上我总共只剩四人。”
“为何?!”
“我都查过,是意外。修道一途本就如此,走着走着都散了。”
“抱歉,我提了你的伤心事。你是不是有事想问我?有什么我能帮你的尽管开口。”
欧阳令仪叹了一声气:“也没什么,我今日真的很意外,没想到这几年不见,你都成了剑尊亲传弟子了。以前师兄总说你不一样,我们几个师兄弟不解,甚至还对你有过嘲笑。现在这么看来,还是师兄看人准。”
“他说我什么?”羡云语调上扬了几分。
欧阳令仪未答话,他起身走到屋子最里面的角落,用灵力打开了角落右边的墙壁,里面看上去放了很多东西。欧阳令仪从中取出一尊灵位。
“惹你笑话了……自从师兄出事,所有和他有关的东西都被小雅仙子尽数销毁,我就藏了些在这儿。这地方是之前一个废弃的杂役弟子住所,里面堆着些不要的废物。果然,藏在这儿后就再也没被发现。”
欧阳令仪一边说着,一边把灵位放在了他们前面的窗台上。
“你不介意吧?”放下之时他问了一嘴,得到肯定回答后,他才继续往后说,“聊师兄的事情我还是想把他拿出来,他藏在里头听我聊他总是不太好,万一他生气了,今晚梦中绝对会来骂我。”
“我接着讲了,只是我希望你今日听过就忘了,师兄已经不在,我不希望昔日往事把你困住。”
“放心好了,我不会。”羡云笑着回答,但笑意却不及眼底,她甚是有些不敢往下听。
“那次结束后,师兄就和我们说,你之后定大有可为,让我们关注于你。还说之后要是你没有师门的话,就挖天清宗的墙角,把你拐来我们紫阳宗。”
“不至于吧……我和他之前也就第一次见面。”
“我师兄送你的东西你当时收到了吧?那些都是他让我们几个师兄弟跑断腿找的,就是灵鲤那些……要是收到东西,想必你应该知道了他的意思。”羡云在前半句话的时候就点了点头,等到听到后面的“灵鲤”,才意识到他们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但她也懒得纠正,想继续听他往后讲。
“你不要介意,我把这些陈年旧事搬出来,只是想让你知道一个真相,没有别的意思。你既然明白他的意思,想必已经是放下了。
我们九个师兄弟当时都乐得不行,师兄这一棵千年老树竟然突然开花了。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是突然来了兴趣,想试试而已,男子嘛,我们也明白,我们所有人都没当一回事。
其实从林子里,就是你的雪狼把我吓晕那时候我们就猜到了。师兄这个人对谁都提不起兴趣,别人跟他说话,他总是爱理不理的。那天真的奇怪,他竟然会和你吵架,我们当时都觉得开了眼,新奇得不行……说实话当时就品出了些不一样的味道。
只是后来,越发不对,他好像特别重视。他应该没和你说过,他还专门为了这件事去问心,我们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来真的。
你别看师兄这人有时候很残暴,他是被吓怕了。宗门首席的任务比想象中更重,我以前也不懂,等我来到这个位置,我也天天哭丧着脸。师兄外祖家那边其实也有很多表亲,有的比师兄还小很多,他们皆走在师兄前头。”
欧阳令仪说到这,羡云打断了他,她不太理解:“为何?他们不应该被保护得很好吗?”
“我问你,假如你是邪修那边的,你想报仇,你会从何处下手?”
羡云恍然,她示意欧阳令仪继续。
“这就是我们紫阳宗最大的软肋,世袭继承,家人成了牺牲品。要是把我换作师兄,我也高兴不起来。扯远了,我继续。
师兄这个人就跟凡间劈柴垫在下面的墩子一样,看似□□,其实早一身伤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何喜欢你,也不知道他到底喜欢你什么,这些我都还没来得及问,他就出事了。
本来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但有一天,师兄给我托梦了,又梦到和你见面那天。我一想,以他那性格,他怎么可能直接向你表明心意,估计给你送了东西后就被吓跑了吧?最近事情太多,我都忙晕了头,按理来说我应该知道剑尊收徒这件事儿的。我还说等以后有时间去天清宗找你……”
说完后,他目光看向灵位,声音软了很多:“我不想让师兄带着遗憾离开,今日我就替他向你表明心意,‘羡云,江岚真的喜欢你,真的非常喜欢你,千真万确的喜欢,是问心海鉴定过的喜欢。’”
感情之事被视作人生大事,在崇尚“日久见人心”的观念里,莫名其妙说出来的喜欢便显得单薄又虚幻。春耕夏耘,秋收冬藏,日子本就是在一粥一饭、一草一木的往复里慢慢过出来的,情感亦是如此,得反复熬着,经过不断的检测再检测。梁祝是同窗三载的朝夕相伴,牛郎与织女也得有烟火岁月长期相处。
往往怀抱这种心态的,都是对情感慎之又慎之人,因为珍惜,所以慎重,他们更愿“一生一世一双人”。他们不信一见倾心,更愿意相信那不断被磋磨和纠缠的情感,只有这样才够真切,才够绵长。
羡云就是这种人。
要是现在有一个人站在她面前莫名其妙地刨心,说自己喜欢,她心里只会觉得他有病得厉害。
要是没在天清宗遇到筱岚,她或许还能坚定地看着这个疯子,秉持着自己的原则。只是现在,她好像听见些破碎声……
羡云走后,欧阳令仪把筱岚的灵位抱在手里,絮絮叨叨地对着他的师兄说着:“师兄,怎么办,我把那朵云吓跑了……你在旁边听着呢,我没说错吧?要是哪里说得不对,你托梦给我,我改就是。你走之前都没见她最后一面,现在见到了,你应该也放心了,她过得很好。
羡云乱得厉害,只顾着往前走,等走了很远后,才发现迷了路,她又赶紧调转方向。
身份牌里面有很多消息,师父找了她,白沙也找了她,苏师姐也找了她。
她只打开了师父的和苏师姐的。他们的大差不差,大概意思就是明天会议她可以不用去了,让她和白沙代表天清宗去和紫阳宗弟子切磋交流一番。
她回到紫阳宗客栈,去找了师父。
“师父,您休息没?我想进来找你。”她站在门口,说话声音压得低低的。要是师父休息了,这音量也不会影响到他;要是没休息,他也能听到。
“进来吧。”
羡云溜了进去,手里还攥着一壶从晚宴上薅下来的酒。
“谁骂你了吗?怎么眼睛红红的。”一进去,师父就察觉到不对劲。
“没有,谁会骂我啊。”
“那是谁惹你了吗?白沙还是苏酥雪?”
“没有,真没有,师父别多想。”说话期间羡云已经坐到了师父的对面,同时把那壶酒放到了案几之上。“师父,您之前不是说让我喝酒的时候要有人看着嘛,今日你们都喝了,我闻着这瓶酒好香好香,我就想来您这儿尝尝,要是我闹事的话,您也好救我。”
“然后你就馋哭了?”
“大概是吧……谁叫你们都喝了,我馋了好久……”
师父都还没同意,羡云已经倒好了两杯。她双手托举着酒盅,和案几上师父那杯碰了碰,做好了随时一饮而尽的准备。
“师父,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为什么他们总想让女子嫁人啊?修为高的要嫁人,修为低的也要嫁人,真就无解了吗?”
“嗯……其实男子也是这样,为师以前也被催着娶妻……”说着说着她那清风朗月的师父竟然红了脸,率先喝完了酒。
“那师父为何没娶啊?”羡云起了八卦的心思,仗着等会儿注定要喝醉,大着胆子往后问。
“情爱之事本就不能勉强,年轻时真没遇见合适的,而且为师的身份也不适合。”师父说完后看了看自己那趴在案几上玩弄着酒盅的小徒,而后拎起酒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我懂!”羡云声音拔高了很多,“师父和我真的心有灵犀。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对我来说,做好一件事都挺不容易了,要是我再分心,那结果肯定是一事无成。自古功成名和儿女情长向来不可兼得,天清宗的三尊以及红英长老都是一个人……”
她说着说着,其实还想到刚才欧阳令仪提到的,只是没能说出口。要是喜欢会成为软肋,会让无辜之人遭受劫难,亦或者会对喜欢之人造成影响,她宁愿一辈子都不跨出界限,宁愿一辈子都不尝试。
羡云说完后,小小地抿了一口。
师父看着自己小徒,以为她是在为晚宴之事伤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