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岚云岫》天人醉也

63、被罚

　　白沙这个贵公子特别让人生厌，总是习惯使唤人，来了第九峰还这样，他爹一走，他就耀武扬威起来，一会儿叫给他沏杯茶，一会儿让他去摘灵果。而且他吃灵果还得削了皮，整齐切好放在盘中！

　　头一次来，羡云秉持着“不结仇”的原则，对他多番忍让。等到第二次，还想像之前一样，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师父一走，白长老也不会久留，等他们都走了。她才管他三七二十一呢，直接把他踹出阵法。敢跑到你羡云奶奶地盘上耍威风，自然有一百种方法灭了你。

　　这不，他又被扔出去了。他趴在阵法外头，脸胀得通红，嘴里嚷嚷着：“姓羡的，你别太过分，放我进去！”

　　羡云一拳打爆桌上那颗他带来还未来得及吃的灵果：“姓白的，你求求我呗！”

　　“你就是仗着自己运气好，傍上剑尊这棵大树，不然有你好看的。”

　　“谢谢夸奖，运气比你略好一点。”

　　“也罢，我妥协了，原谅你了。你去跟剑尊说说，收一个徒弟是收，收两个徒弟也是收，不如让我做你师兄如何？”

　　“我们灵果园缺一个收灵果的，你要是愿意，可以拜我为师。灵果园基本是我负责，绝对不会亏待我的大徒儿。”

　　“你……你……”

　　“你什么你，滚！”

　　羡云转头离开，独留他一人差点气成痴呆。

　　师父是个老好人，很好说话，不会拒绝。每次白长老都会趁有事商议之时带上白沙，他们的司马昭之心堂而皇之。不就是想说她不配，然后把她赶走嘛……

　　羡云去练剑了。

　　师父素日诸事淡然，凡事不甚在意，可一到练剑之时便判若两人，从剑法的动作连贯、掌控精熟，到对战应变、心法感悟，皆立了严格的标准，半点马虎也容不得。

　　每日卯时，师父会准时准点在庭院门口教她练剑，长则两个时辰，短则半个时辰，会教她新的内容，也会对前一天的剑法进行考校。

　　羡云不想让师父失望，更何况现在还是前有狼后有虎的紧急关头。她每次都会尽己所能做到最好。有时候做得好了，师父就会夸她两句，一天的心情都是美滋滋的。

　　练得差不多了，羡云才回了二楼。

　　一打开身份牌，飘来了一堆垃圾，全是白沙发来的。白沙一直想要她的传讯符，她一直没给，这小子想出个招术，在长辈在的时候向她询问，她咬着牙也得给。

　　「姓羡的……」

　　「姓羡的……」

　　只要一打开，耳朵里全是那魔鬼的咒语。

　　羡云想掐断的节骨眼，一句让她颇为心动的话流了出来。

　　「姓羡的，你想不想去紫阳宗？最近紫阳宗有一个商议西境弟子防御的会议，定要进行好几天，可以跟着去紫阳宗玩一玩。但你不太行哦……你师父从来不参加，也带不了你啊……」

　　不知是否有高人支招，这小子竟然看到了她的破绽，有躲懒的因素，也有别的。她真的很想去紫阳宗看看，想看看那个受气包阿葵还好吗？但宗门之间是不能乱闯的，要是被抓到，就会被关进他们的执法堂，到时候又会被安上些歹毒的罪名。

　　「你有办法？」

　　「自然有，不然怎么当你师兄？我可以让我爹去游说玄尊，玄尊鬼点子最多，最能骗到你师父。」

　　「我不去。这天底下哪有徒弟威胁师父的道理，对吧，乖徒儿？」

　　「不和你争了，你就当我大发慈悲做好事，就这么决定了。」

　　于是乎，羡云想了好久好久……都说紫阳宗最是富丽堂皇，里头究竟是什么模样？也不知道阿葵在里面会不会被欺负？顺便再去瞧瞧那位人面兽心的紫阳宗宗主江海，看看他是不是青面獠牙，一副恶相？

　　思绪万千，越想越多，竟然超了早晨练功的时间！

　　从她意识到这件事到她来到师父面前，仅用了一分钟不到的时间。头发是用手的五齿钉耙随便梳的，鞋是靠灵力套上去的，人是从二楼直接跃出去的，剑是随后才飞到的。

　　她超了一刻钟的时间，师父已等候多时。

　　她的心中万马奔腾，不是一个崩溃能概括的。

　　“师父久等了，徒儿来迟了，实在抱歉。”她说完后，抬手抓住了刚飞来的剑，更是窘迫。

　　“‘盛年不重来，一日难再晨。’时间是最宝贵之物，要是连时间都掌握不了，谈何大道！等会儿结束后，站桩一个时辰，以示惩戒，莫要再犯。”

　　羡云点点头，此时此刻心里面只有一句话想说：白沙误我！

　　师父向她传授剑法，每个动作都会手把手教她，因为她之前有含光剑法的基础，他们就从这一剑法开始练习。

　　含光剑法很精炼，小小一册，但是玄乎得厉害。她学习之时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要是一个不留神就会断开来，前后完全连接不上。

　　因此她每回早上学完后，都会回去躺一躺，养一养精神。

　　今日学的部分难度偏大，都到午时还没结束，是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今日还被罚扎马步，还是一个时辰，瞬间绷不住了，眼前黑了又黑。

　　白沙误我！

　　她祈祷着师父能把这件事忘了，练完剑她就悄悄溜走。越是这般期望，越是容易落空，师父不仅记得，还要亲自监督。以往次日检查之时，她有地方没做对，师父也会罚她，但从来都是对着她口头说说，他也从来不会监督，刚开始的时候羡云还老老实实的，后来就……

　　压力这么大，总不能自己也逼自己吧，不得松松绑……

　　“到前面来。”结束之时，师父就指了指石桌子前面那个位置，“不能使用灵力辅佐，可以过来开始了。双腿分开，与肩同宽，屈膝下蹲，双手胸前抱圆，腰背挺直，沉肩坠肘，掌心相对，气沉丹田。”

　　不能使用灵力、一个时辰、师父监督，把这几个条件叠加在一起，还没开始就已经能看到自己惨惨戚戚的结局。

　　大约扎了一刻钟的时间，玄尊到访，羡云心里头升起了小窃喜，天助我也！

　　师父笑了笑，早看出了她的心思，向她询问道：“你是想改日换个时间继续扎一个时辰，还是现在继续？”

　　“我……还是现在吧……”

　　玄尊是第九峰的常客，不是外人，她也没必要顾及面子。

　　玄尊风趣洒脱，爱玩爱闹的，身上没有半分长老的架子，感觉更像是和他们同龄的弟子。据说他是因为为宗门发展贡献了很多灵石助力才成了三尊之一。玄尊生财有道、聚敛有方，别的不提，但是这经商一块，全天河无人能与之匹及。天清宗能崛起这么快，背后全靠玄尊苦哈哈地赚着一块又一块的灵石，挖着一条又一条的灵脉。

　　他最爱来第九峰，第二峰的宗主特别忙，要是被干扰，宗主绝对会毫不顾忌地把他赶出来。但是剑尊不会，就算他忙得没边，他也会以礼相待。

　　“惹你师父生气了？”玄尊瞧着对面低着头面如死灰的羡云问道。

　　“玄尊，您猜得没错，因为弟子练功起迟了。”羡云抬头回答。此时她的腿已经微微发酸。

　　玄尊笑着接过师父递来的茶水：“那确实该罚。”

　　玄尊来找师父聊的话题就是关于紫阳宗会议的，白沙确实信守承诺。但她现在完全高兴不起来……

　　小腿前侧肌肉开始酸胀，随着时间推移，那种酸胀感越来越明显，腿部肌肉也开始了轻微跳动。酸着酸着，从小腿蔓延到了大腿。她尝试轻轻挪动，换一换姿势，刚开始还可以，越往后，她连动都费劲，不用怀疑，要是这一泄力，她估计会青蛙似地趴倒在地。她只能死死维持这个姿势，脚趾用力抠紧。

　　肌肉像是死了似的，完全没了喘息。不止腿部，连手部的动作都开始变形。她的腿偷偷往上抬了抬，膝盖逐渐内扣，手越发往下沉，腰背弯得更甚，臀部撅起，已经完全背离了马步的姿势。太阳穴也突突得厉害……

　　刚开始的时候还能听一听师父他们聊的，现在耳旁的声音都变得模糊，酸胀感被无限放大，充斥全身。

　　招了，招了，什么都招了……

　　真受不住了……她开始了精神大法，已经开始意念洗脑，尝试让自己想一些别的东西来忘掉现状。想家里，想好吃的，想着去哪玩，想着假如自己有钱了要干的第一件事……

　　玄尊转头看了看她，用力压住嘴角，还好他憋住了笑，不然他一笑，羡云绝对会破功。

　　她的双腿抖个不停，抖动的节奏越来越密，她整个人都跟着晃了起来，想稳住根本没用，肌肉完全不听使唤，只好任由双腿继续疯着。

　　玄尊实在看不下去，替她求了情：“要不算了吧，她定知错了，她的腿都能弹琵琶了。”前半句他还很正经，后半句能明显感觉到他的笑意。羡云有一种在大海里漂了很久终于看到岸边希望的感觉。

　　师父在玄尊说完后，看了一眼，不为所动：“时辰还未到。”

　　希望没了……

　　别看着师父温和，他可是说一不二的性格，说罚就一定会罚，就算哭着求饶都没用。

　　但好在没过多久，师父就和她说可以结束了，结束了就意味着可以用灵力。羡云在起来的第一瞬间就用灵力固住了自己的腿，这样才能正常地站起。她朝师父方向鞠躬行礼：“多谢师父教导，那弟子就先走了。”而后又和玄尊告辞。

　　等到走进院中关了大门，她才敢放开灵力。这腿啊，一会儿高一会儿低像在不停上下楼梯……

　　玄尊抿了一口茶后，脸上挂着满满的羡慕，他明知故问：“你罚了你徒弟，她怎么还感谢你？”

　　剑尊欣然回答：“她每日都如此。”

　　玄尊不悦，怒气外露：“要是换成我那些怨种弟子，他们绝对会聚到背后骂我！”

　　“话说，你虽然严厉，但还是很心疼你这小徒是吧？”玄尊抿了一口茶，意味深长地说道。

　　“此话怎讲？”

　　“按照她的状态来推测，我刚来的时候应该才开始不久，那算下来应该还差了两刻钟……”

　　“小声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