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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低戏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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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西边的一张太师椅上洒满了西斜的太阳光,地上的影子交错,这张太师椅的位置司马朝阳不喜欢,平时也不会坐在那里,那里承了太多光亮,会带着温暖。
近来不过春日将至,却显得有些燥热了,比往年都要热上不少。不知道的还以为夏天到了,可是桌上的花却又开得十分娇艳,放眼望向门外院子里的桂花树,枝头上也已缀上了星星点点的小花,司马朝阳喜欢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因为抬眼就可以看到自己喜欢的桂花树。
或许是最近太忙,又或许是很少坐在那里,并没有注意到已经开了花。
司马朝阳已经沉睡,呼吸很轻,连胸口的起伏都很小,江涟不安的拿起他放在外面的手贴到脸上,依旧是热的,江涟闻了一下他的手腕就给他放到被子里,就那么望着不说话也不做什么。
天黑之后,许儿手持金烛台进来点灯,隐约看到了一身黑影,警惕问:“来者何人?”
“崇阳王。”江涟起身,在黑暗中朝门口的许儿走去,烛光映在他脸上。
“王爷来此何事?”许儿抬眼,看不出什么情绪,不愧为司马朝阳的侍女,任何情绪都不露于表面。
江涟掠过他停在门槛边,说:“等他醒来之后按一下他的腰,膳食多做一道草鱼,他喜欢吃,再传话说我明日还会来。”
许儿说:“好。”
江涟离开许儿,这才松了一口气。江涟的身形很高大,许儿也难怪在成亲时总觉得司马朝阳被衬得娇小不少,也自然是不怪连那么多双眼睛都没发现。
许儿把屋内的蜡烛都点燃。司马朝阳缓缓睁开眼,起身问:“他离开了?”
“离开了。大人,是否叫人来收拾沐浴?”许儿把金烛台放到桌子上,来到床边给他穿好鞋又起身扶起他。
“叫吧,顺便传个菜,明天我出宫办事,让福顺替我,你也收拾一下和我一起出去。”司马朝阳说。
许儿说:“好的。崇阳王说他明日还会来此。”
司马朝阳放开许儿朝浴池的方向去:“别管他,你下去忙吧。”
许儿屈膝:“是。”
司马朝阳换下衣服,可却也反常地留了一件内衬,披散的长发让腰肢更显纤细,好像一拧就断,他在两名宫女身前朝浴池走去,右手边的宫女伸出手扶他入水。
时间尚早,司马朝阳就不想泡浴桶,来到后院泡浴池。
两名宫女要进去给司马朝阳按身体时,司马朝阳说:“你们出去吧,叫许儿进来。”
“是。”
不久后,许儿换好衣服进来,伸手给司马朝阳捏肩:“大人,毅贵妃传话。”
“发生什么事情了?”司马朝阳闭着眼。
许儿说:“毅贵妃说要下江南,让您给皇上说一声,”她停顿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要不要说下去:“大人他还说……去养胎?”
“!”司马朝阳整个身体都僵了一僵:“养什么胎?她有身孕了?”
“我不知道,传话的信上是这么写的。”许儿手上的动作也顿了一下,说完之后就又继续。
司马朝阳往前一步,说:“就这样吧,你找人传话让他等我一下,我用完膳就过去。叫人进来更衣。”
“好。”许儿离开,司马朝阳也缓缓起来。
不过吃了几口司马朝阳就起身离开了,半碗饭都没有吃完,倒是吃了挺多的草鱼,上了步辇就去往了春华宫。
还说那么多年还只有一儿一女,好不容易传来了消息。司马朝阳丝毫不敢怠慢。
门口的小太监上前问:“九千岁来此所为何事?”
“我找你们的娘娘。”司马朝阳说。
“娘娘并未回来,您不妨去皇上那里问问?”小太监回。
司马朝阳面露不悦说:“我刚才传话让他等着也没有回来?”
小太监见他脸一沉再沉竟害怕的连肩膀都抖起来了:“奴婢不知道,娘娘从午后便就不见了身影。”说完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四周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喘,空气死一般沉寂。司马朝阳咬了咬唇一挥拂尘:“行了,你下去吧。”他转身上了步辇:“许儿,回月宫。”
“是。”许儿抬手接下拂尘。
如今天已经尽数黑了下去,也冷了不少。宫中来往的人也不见得那么多。司马朝阳坐在步辇上半捂着额头垂下了眼眸。
可是毅凝能去哪里?平日都在宫中,能交流的人并不多,虽然近日出去频繁,却也不会像今日这般只传话,人却消失了。
毅凝还上演了一个带球跑的戏码,留下那么烂的摊子,到底是亲人还是仇人?司马朝阳忍不住咬紧了牙根,抬了眼又说:“去皇上那里。”
司马朝阳认为,发生那么大的事情不应该继续隐瞒,先斩后奏只会引来更多祸患。
韩烁准备睡下,却又有宫女上前通报:“大总管来了。”
“朝阳?传进来吧。”韩烁有些意外,当即就从床上站起来。
“是。”宫女退下。
韩烁坐在桌边等着。
司马朝阳进来之后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腰还没直起来就跪了下去,愧疚颔首说:“对不起皇上,奴因一时不慎酿成大错。”他抬手磕了头:“请皇上责罚。”
这阵仗让韩烁慌了,要知道司马朝阳平时根本就不用行如此大礼,哪怕是龙颜大怒,他也仅用跪下颔首,城门失火也根本殃及不到他。韩烁上前要扶起他,担心的说:“你这又是为何?你不必如此,快起来,多大的事情?快坐下和朕细说,或许问题并不大。”
司马朝阳并没有起来:“这件事还请皇上听完。”
“好好好,你说。”韩烁放开他,坐下看着他。
“今日毅凝贵妃传话说下了江南……”司马朝阳有意停顿。
韩烁说:“下江南?她去江南干什么?”
“传的是养胎。皇上,奴知道皇嗣稀少,这个所谓的胎儿更是重中之重。太子和长公主十多年来形单影只,没有更多的兄弟姐妹。如今朝中大臣也更是急于让皇上扩大皇室,这个胎儿,如今就是最好的说辞。皇上,因为奴的不慎而让贵妃深陷水火,真是罪该万死。”司马朝阳又重重磕了一个头。
韩烁的身体听见这个声音更是颤了颤,好像悬在心中的石头摇摇欲坠,他起身自顾自的拉起司马朝阳和他说:“这件事情并非全是你的过错。明日阵船只让人去找你归为大总管,又怎能如此?如今事情还未下定论,若逸宁是今天走的,哪怕舟车劳顿没有个三五天是到不了的,你也不必如此担心,等明日你找大臣们商讨一番,朕也要下江南,征得他们同意,让谦诚来代朕之位。”
司马朝阳心中大惊:“不可!您是一国之君,若您不在朝中必会大乱!”
韩烁面色凝重,一字一句道:“可这也是朕精心教导出来的孩子!朕相信他,相信他也一定可以做好。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亲,朕也想做一件想做的事,也想见见朕那未降世的孩子和朕的贵妃。”
司马朝阳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韩烁这一番话像是冷风,噎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吐不出半个字。
“天晚了,回去歇下吧。”韩烁拍拍他的左肩。
司马朝阳行礼,声音微弱了不少:“是。”说完就退了出去。
韩烁下江南?朝中定会乱!怀王贪,郑王独权,司马朝阳和韩烁都坐在高位上看得比谁都清楚,这一晚,司马朝阳注定无眠。
次日早晨,天空阴雨,并不是很美丽。
司马朝阳传来了几位重要人物来到月宫。他坐在中间的太师椅上,眉眼并不展露什么情绪,那些大臣站在他面前垂首,一言不发。
司马朝阳眼眸一转,看向了外边的一株未开放的花说:“此事重大,皇上特宣,我要落实,请诸位认真听。皇上年事已高,不放心江南却又不可脱身,太子如今也快弱冠,想让太子代为掌管朝中事务,特遣一人跟随前去江南,不知各位有何人选?”
虽说江南近来太平也难保有隐患,加之春日已至,暴雨自是少不了半点,跟在皇上身边提升是肯定有机会的,不过命会悬,皇上身边少不了想杀他的人,或许是猜想到了,他们都一言不发。
“九千岁,我有一位人选。”怀王郑蔺惜说。
司马朝阳的一双丹凤眼停留在他身上,冷冷的应:“说。”
“左丞如今气盛,是再合适不过的人了,加之在数年前和南蛮一战之后下江南自是熟悉,也不知可否?”郑蔺惜的一双吊销眼落在旁边的司马相如身上。
话言刚落,司马相如就跪下:“如若当真有此以报忠心之机,我愿意追随。”他那双和司马朝阳相像的眼睛闪着光。
司马朝阳一抬眼皮寒光乍现,那些站立的人无不心惊的低垂了头。
司马朝阳肯定司马相如是一定知道的。要是不能回,那左丞相的肥缺就要顺推给他享受了,所以他怂恿的最有力。然而司马相如也是清楚的,可是他却不好说些什么。
司马朝阳说:“不知左丞有何高见?以丞相的大才当此重任自能绰有余裕,国家实利赖之。”
司马相如不能表示什么,他眼光一扫身边个个低眉顺眼的人,他轻叹一声说:“如果实在没有人肯去,而诸位老先生们的意见都以为相如非去不可的时候,我愿为国家粉碎此无用之身。”
坐在太师椅上的司马朝阳面若寒冰,明明冬天早就过去了,但对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全身都冷得发麻,他轻启薄唇,似乎吐出了些许寒气:“可是,我不允。”
!!!所有人都猛的抬头。司马相如也看着他。
“左丞在朝数十年自是有威望,家中还有一小儿,自是不可不在身边,大多事务都担在左丞身上。如今情况紧急,这些事情并不是一时半会儿便就可以交代清楚的,还请诸位另寻人选。”司马朝阳直勾勾地看着郑蔺惜。
“九千岁,不知在下可否?”有一个人从最后面来到司马朝阳面前跪下。
司马朝阳看着那张脸,他记得这个人,不到两年时间就受到了他四次提拔的人。虽说在这一众朝士中说不上举足轻重,但在他的印象中倒是举足轻重,他说:“只要你肯,自然可以,徐英才。”
徐英才指的就是徐尚,表字孤贞,户部里的一位重要人物。四周的人可能都不知是何人,而司马朝阳又可以直呼其姓对个人的在意程度也便可想而知了。
“臣愿意前往。”徐上拜司马朝阳。
司马朝阳冰冷的脸露出了浅笑:“那便回去交代清楚。午时来到我这里,”他起身,“回去吧,都休息一番,别累到了。”
个个都像从枷锁下逃出来似的,松了口气,一哄便散了。而司马相如起身之后依旧站在堂上。
司马朝阳说:“为何不回?”
司马相如说:“为何不让我去?”
司马朝阳似乎料到一般,抬手直指身边的一张太师椅:“坐下吧。”
司马相如坐下,许儿上前倒了茶。
“你是朝中大腕,自是不可或缺,如今姜熙不在,没人会比你的势力还要大。如若你走,那这天平便会□□,大半人尽数站到你对面,姜熙不在你不可欺负,姜熙在所有人都要礼让你三分。相如,我的怀瑾,我也会前去,朝中大局不稳,要是你也走会彻底乱成一锅粥的,你且安心在此,若有什么你便用我口谕传就行回来让他来帮你。”司马朝阳语气轻柔许多。
司马相如对上那双殷切着双眼,心里的柔软处便塌陷下去,说:“那我一定认真帮助太子。”
司马朝阳笑着:“虽说不用上朝,一切大事还请引导太子作出决策。福顺知道的事情也多有什么不清楚的也可以问他。”
“好,我清楚了哥你也休息一下吧,你看着好像很累。”司马相如不禁面露担心。
司马朝阳说:“嗯,你回去吧,我休息一会儿。”
司马相如离开,许儿上前说:“我已经安排下去了,这会儿也应该收拾完了,九千岁,我的大人,休息吧,午后还要舟车劳顿,一路风尘,您会吃不消的。”
“好。”司马朝阳起身。
回到月宫,刚踏入房间,司马朝阳抬眼就看到了江涟,停在桌边放下手里的拂尘,说:“来找奴所为何事?”他一边说一边拿下乌纱帽,朝江涟走去。
“我也要去。”江涟起身抱着他,爱惜的亲他的脸颊。司马朝阳躲开了,可江涟也并不在意。
“你不可以离开都城。”司马朝阳推开他朝床走去。
江涟跟着他在他身后说:“我离不离开似乎也并没有什么。高高在上的九千岁,你认为你们大韩可以同我们北汉抗衡?”
司马朝阳不答,脱了鞋就躺下,扯过被子盖着脸,江涟虚虚坐在床边,弯下腰在他耳边说:“好了,我知道了,休息吧。”江涟吻了吻他露在外面的手背,正想离开时又起了坏主意,伸一只手进被子里捏了一把他的腰。
司马朝阳已经放下被子,推开江涟,又朝他腿上补了一脚,恶狠狠道:“滚!”
“好嘞,为夫告退。”江涟笑着离开。
司马朝阳气不打一处来,冷声笑了一下就闭上眼睛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