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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连星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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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星灿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陈月宁。
她正垂着眼,盯着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乌龙茶,指尖无意识地、近乎用力地抠着杯壁上细腻的釉面。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落在她侧脸上,清晰地映照出他下颌线绷紧的弧度,和苍白唇线抿出的那一道极力克制却依旧透出几分狼狈与渴望的痕迹。
那是一种深陷泥沼、明知不该却又无法自拔的挣扎,混杂着在连星灿面前无法维持最后体面的难堪。
这神情像一根极细微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了连星灿一下。
她心头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柔软。
那双总是带着倦意和疏离的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松动。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比平时快了几分,也少了几分惯有的沉静:
。
“……其实……”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目光落在陈月宁骤然抬起的、带着惊愕和不敢置信的希冀的眼睛上时,后面的话语便不受控制地溜了出来。
“……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陈月宁的身体瞬间绷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死死地盯着她。
连星灿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翻滚的情绪过于浓烈和复杂,让她心头那点刚刚冒头的柔软迅速冷却、退潮。
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那是一个她绝不该轻易触碰的边界,一个可能引发更大混乱的潘多拉魔盒。
后面那句“你要是真的想的话,我给你……”已经滑到了舌尖,却像被无形的冰块冻结住。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水晶醒酒器旁,那瓶柏图斯的影子在桌面上拉得很长。
花架上,名贵花卉的芬芳似乎也停止了流动。
只有一种巨大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如同无形的浓雾,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陈月宁眼中刚刚燃起的微弱光亮,在连星灿的骤然沉默中,如同被冷水浇熄的火星,迅速黯淡、熄灭,最终化为一片更深的、近乎绝望的灰烬。
她猛地低下头,几乎要将自己的脸埋进那杯冰冷的茶水里,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连星灿也沉默了,浓密的眼睫垂下,遮住了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
就在这令人难堪的死寂几乎要压垮一切时。
“好你个连星灿!!!”
沈夺利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尖锐的铙钹打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整个人夸张地转向连星灿,一脸不可置信的受伤表情,指着她,手指都在“颤抖”,仿佛遭遇了天大的背叛。
“你你你……你还是不是我的好朋友了!啊?!”
他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做作的哭腔。
“我心疼她,你也心疼她?凭什么?!”
“就因为她惨兮兮的?”
“我告诉你,我也很惨!我的酒没人喝!我的心都碎了!”
他越说越激动,干脆站起来,绕着桌子走了半圈,直直地停在连星灿面前,居高临下,叉着腰,像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都是你的好朋友!你凭什么只帮他!不帮我?!”
“厚此薄彼!见色忘友!你这是歧视!赤果果的歧视!”
他语无伦次地乱扣帽子,最后猛地一跺脚,仿佛做出了一个极其“狠毒”的决定,咬牙切齿地宣布。
“我不管!我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他指着连星灿的鼻子,眼神“凶恶”。
“今天中午!在我家吃饭!我要把你——”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幼稚的报复。
“调!到!没!有!排!骨!的!那!一!桌!去!”
“让你看着我吃!”
他吼完,还煞有介事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只留给连星灿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和微微抖动的肩膀。
这浮夸至极的表演,如同一阵突如其来的、不合时宜的滑稽旋风,瞬间将那令人窒息的尴尬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空气中那股沉重的凝滞感,被这活宝强行搅动,带上了一丝荒谬的喜剧色彩。
连星灿被他指着鼻子“威胁”时,那紧抿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紧绷的肩线似乎也松懈了一分。
而一直低着头的陈月宁,身体那剧烈的颤抖似乎也暂缓了,不知是因为震惊,还是因为沈夺利这过于刻意的打岔而短暂地忘记了痛苦。
叶挽星清脆的嗓音如同银铃般适时切入,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她甚至配合地轻轻击了下掌。
“那可真是多谢沈总体恤我们连总!这安排简直太贴心了!”
她转向连星灿,眼睛弯成漂亮的月牙。
“连总您看,沈总多了解您,知道您最不耐烦这些要吐骨头的麻烦东西,这下可清静了。”
连星灿立刻心领神会,浓密的睫毛抬起,脸上瞬间挂起一个标准的、带着几分感激与戏谑交织的营业式笑容,目光盈盈地投向还在“生气”的沈夺利,声音拉得又软又甜。
“说的是呢!”
“真是谢谢我们亲爱的夺利了!这份‘体贴’,我心领了~”
“亲爱的”三个字被她念得格外婉转(阴阳)。
她的目光随即移向脸上还带着些许慵懒红晕的谢轻易,笑意加深,意有所指地补充。
“也谢谢不反对的轻易~”
谢轻易刚把沈夺利按下,闻言只是温顺地笑了笑,顺手将沈夺利面前那杯刚被嫌弃没人喝的红酒往自己这边挪了挪,声音带着微哑,却异常柔和。
“不用客气。”
他的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月宁面前那盘几乎没动过的精致点心上,仿佛很自然地接了下去。
“我记得……月宁似乎也不太爱吃带骨头的东西?”
他抬眼看向陈月宁,眼神温和无害。
“过会儿的排骨,我就都放我面前吧,我爱吃。”
这话说得极其自然,像是在分享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沈夺利立刻被这句“我爱吃”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刚才那点“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他像只闻到肉骨头香的大狗,眼睛“唰”地亮了,身体猛地转向谢轻易,整个人几乎要趴到他肩膀上,下巴亲昵地搁在他颈窝处。
仰着脸,用一种混合着无限期待和刻意卖乖的眼神盯着谢轻易,声音压低了,却清晰得让桌上每个人都能听见,带着毫不掩饰的暧昧和一丝孩子气的耍赖。
“那……”
他拖长了调子,温热的呼吸有意无意拂过谢轻易的耳廓,手指还轻轻勾了勾谢轻易放在桌下的手。
“……我可以吃你剩下的骨头吗?”
他顿了顿,在众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下,又凑得更近了些,几乎是贴着谢轻易的耳朵,用更低、更沙哑、更清晰的语调,一字一句地补充道,每个字都像小钩子。
“你知道的,忠犬嘛……”
他轻轻呵了口气,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轻易的颈侧。
“……就、是、喜、欢、啃、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