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厄》清夏染秋

97、无光走廊 灯一盏一盏

　　走廊很长，比之前走过的任何一段都长。
　　裴梧用手电筒照着前方，光束在黑暗中切出一道窄窄的亮区，亮区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两侧墙壁是光滑的石面，没有灯架，没有刻痕，没有凹槽。脚下的地面平整而坚硬，鞋底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狭窄的通道里被放大了好几倍。阿九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交替着，像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隧道里反复回响。
　　走了大约几分钟之后，裴梧注意到一个变化。手电筒光束的边缘开始出现微弱的衰减，不是电池快没电的那种闪烁，是光束本身在变短。原本能照出五六步远的光，现在只能照出三四步。他停下来，把手电筒对着墙壁照了一下，光束落在墙面上的光斑比刚才小了一圈，边缘模糊了很多。
　　“光被吃了。”阿九说。
　　裴梧点了点头。他转头看了一眼来路，身后已经是一片浓稠的黑暗，手电筒的光照回去也没有任何反射。走廊正在消耗他们的光源，而且速度比预想的更快。他加快脚步，不再用光束来回扫射两侧，而是固定照向前方，尽量节省电量。阿九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步子比刚才更快了。青鸟缩在裴梧肩头，翅膀收得很紧，银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反而比平时更亮，像两盏极小的灯。
　　走廊在前方出现了第一处分岔。左侧和右侧各有一条通道，宽度相同，延伸的方向也接近。裴梧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左侧通道，光束没入黑暗中后没有回光，像是照进了虚空。他又照了一下右侧通道，同样的结果。他蹲下来，用手电筒照向分岔处的地面。地面上有一条极浅的痕迹，从他们的来路延伸过来，在分岔处偏向了右侧。他用手沿着那条痕迹摸了一遍，痕迹的边缘有轻微的磨损感，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蹭过。他站起来，朝右侧通道走了几步。刚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束又短了一截，现在只能照出两步的距离。
　　裴梧把手电筒关掉，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眼睛适应之后，他注意到右侧通道的前方有一个极微弱的亮点，像是什么东西在反射远处传来的光。但这里没有远处的光，走廊深处是完全的黑暗。他重新打开手电筒，朝那个亮点的方向照了一下。光束落在一面墙壁上，那里嵌着一块不大的浅色石片，表面粗糙，微微反光。他走到石片前，发现石片周围的墙面颜色和别处不同，偏浅，边缘整齐。他用铁条撬了一下石片的边缘，石片松动了。取下来之后，后面是一个浅孔，孔里放着一枚铜钱和一张纸条。铜钱边缘有缺口，纸条上写着一行字：“走廊尽头的门需要三枚印记同时按下。印记在节点附近。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灯油有限。”
　　裴梧把铜钱和纸条收好，转身朝通道深处继续走。阿九跟在他身后，步子很紧。手电筒的光束越来越短，现在已经只能照出一步半的距离了。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前进。青鸟从他肩头飞起来，在前方低低地飞了一段，然后又落回他的肩膀上，像是在提醒什么。裴梧顺着青鸟的方向看去，在光束能够照到的最远处，有一道模糊的轮廓，像是一扇门的边缘。
　　他跑到门前，门板上有一道横向的凹槽，和之前在石室里见过的那扇门一样。他用铁条插入凹槽，沿着横向推了一下，门板滑开了。门后是一个小室，墙壁上有三盏灯架，灯盏里的油还有，但灯芯只剩最后一截。他把三盏灯全部点燃，火光照亮了小室的全貌。小室的中央有一块石碑，石碑上嵌着三枚石质的印记，大小和铜钱接近，边缘有缺口，分别嵌在三个凹槽里。石碑的底部刻着一行字：“三枚印记同时按下，门才会打开。但按下之后，走廊会彻底变黑。想好再按。”
　　裴梧站在石碑前，把三枚印记的位置记了一遍。他把手电筒的电池取出来看了一眼，剩余电量已经很少了。他把电池装回去，打开手电筒，光束只剩下不到一步的距离。他走到石碑前，把三枚印记同时按下。石碑内部传来一声沉重的、像是石块互相摩擦的声响。小室另一侧的墙壁上裂开了一道缝，然后缓缓向两侧退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的石阶。石阶不长，底部是一扇拱门，门板上没有凹槽，没有锁，只在门缝里透出一线淡白色的光。裴梧沿着石阶往下走，推开拱门。门后是一个不大的石室，石室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只铁匣，匣盖是打开的。匣子里没有东西，但匣底刻着两个字：“已取。”
　　裴梧蹲下来，看着那两个字。他伸出手，指尖碰到匣底的刻痕。刻痕的边缘锋锐，没有积灰，是不久前才留下的。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石室的另一侧墙壁上还有一道门，门缝里透出的光比刚才更亮了一些，颜色偏暖。他走到门前，没有立刻推开。身后的来路上，他听到走廊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像是墙壁移动的沉闷声响。他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阶和拱门已经看不到了，只剩下一面平整的墙壁，和周围的石壁融为一体。他转回头，推开了面前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