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雪幽梦》忘忧灵

44、实验室 凌木还

　　凌木还在细心替萧雪揉捏肩颈，动作舒缓轻柔，方才萦绕在心头的些许疲惫，也在这份贴心陪伴里消散大半。
　　厨房里传来清脆的切水果声响，刀刃划过果肉的声音细碎悦耳。萧母穿着素雅的居家衣衫，手脚麻利地将新鲜瓜果切块装盘，红润的果肉搭配清甜果香，满满一盘色泽诱人。
　　如今的萧母面容温婉雅致，肌肤紧致细腻，眉眼间褪去了岁月沉淀的沧桑，周身气色红润饱满，看着比实际年纪年轻了十数岁，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从容好气色。
　　不多时，萧母端着果盘缓步走出厨房，脸上挂着温和恬淡的笑意，脚步轻盈地来到客厅中央。
　　“忙了许久，都歇一歇吧，吃点水果。”
　　话音刚落，楼梯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萧父慢悠悠从楼下走了上来。他身姿挺拔硬朗，头发乌黑润泽，往日里略显苍老的纹路淡去不少，精神头十足，整个人意气风发，全然没有年迈衰老之感。
　　萧雪抬眸望去，目光落在父母身上，眼底不自觉漾起柔软温润的笑意。当初她拿出自身凝练的丹药，让二老调理身体，起初父母还半信半疑，坚持服用一段时间后，身体愈发康健，容颜也肉眼可见地焕发新生，变化格外明显。
　　凌木停下手上的动作，顺着萧雪的目光看向两位长辈，桀骜的眉眼也柔和下来，乖乖收敛周身冷冽气场。
　　萧父走到沙发旁坐下，抬手舒展了一下臂膀，语气带着几分舒心感慨：“不得不说，小雪给的药丸当真奇妙，这阵子身子越发轻快，平日里的疲惫酸痛全都不见了。”
　　萧母将果盘放在茶几上，挨着丈夫坐下，轻抚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眉眼含笑：“是啊，连气色都好了太多，出门碰见老友，个个都打趣我越活越年轻，还问我偷偷用了什么保养法子呢。”
　　看着父母容光焕发、状态极佳的模样，萧雪嘴角弯弯，清冷的面庞染上浓浓的温情，语气带着几分俏皮的打趣：“爸妈，你们如今这模样变化可太大了，整个人看着精气神饱满，容貌也年轻了不少，怕是外人瞧见，都快要认不出来咯。”
　　萧母被女儿说得眉眼含笑，伸手轻轻嗔怪地点了点萧雪的额头，语气满是宠溺：“就你嘴甜，还打趣起爸妈来了。不过说实话，自从吃了你给的丹药，身体确实舒坦得没法说，从前一到换季就浑身不舒服，现在不管昼夜温差多大，身子都稳稳当当。”
　　萧父爽朗地笑了起来，浑厚的笑声在客厅里轻轻回荡，眼底满是欣慰与满足：
　　“这辈子活到这个岁数，从未想过还能有这般康健的体魄。这一切，都是托了咱们女儿的福气。”
　　萧雪微微歪着头，清雅的裙摆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心底暖意翻涌，柔声说道：“只要爸妈身体康健，容颜安稳，我心里也就踏实了。当初炼制丹药，便是想着能帮二老调养身子，抵御日常病痛，如今看到效果这般好，我也放下心来。”
　　凌木在一旁静静看着这幅阖家温馨的画面，平日里寡言少语，此刻也轻声开口：“爸妈如今状态极佳，身体素质远超寻常同龄人，哪怕接下来极端高温来临，强健的体魄也能更好地抵御恶劣环境。”
　　萧父闻言连连点头，目光看向两个孩子，神情认真又牵挂：“我们身子硬朗起来，也能少让你们操心。眼下天灾的消息传遍各处，外面处处都在紧张备战，你们两个孩子心思缜密，掌握着不少内情，平日里也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我们心里都有数的。”萧雪轻声回应，眼底满是安稳，“爸妈不必为我们担忧，我们自有应对之法。倒是你们，趁着如今时日安稳，好好休养身体便可。”
　　萧母拿起一块饱满的水果，递到萧雪手中，又取了一块递给凌木，语气温柔缱绻：
　　“知道你们处事稳妥，爸妈不多插手打扰。家里永远是你们的避风港，不管外面风雨如何变化，回到这里就能安心休憩。”
　　萧雪接过水果，指尖触到清甜的果肉，心中暖意融融。她望着眼前和睦温馨的家人，唇角始终挂着浅浅的笑意。比起天地间的风云变幻，这般家人相守、亲人安康的美好光景，才最是动人珍贵。
　　转瞬之间一周时光悄然溜走，气温像是挣脱了束缚般节节攀升，单日温差便能飙升四五度。
　　起初晨间与傍晚尚且带着几分微凉，清风拂过肌肤还透着舒爽，街巷里依旧人声往来，行人闲散漫步，孩童在路边嬉闹跑动，街边商铺的门敞开着，偶尔传来说笑交谈声，户外处处都还有鲜活的烟火气息。
　　可升温的势头丝毫没有停歇，烈日渐渐高悬天际，金灿灿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狠狠炙烤着整片大地。风也褪去了温柔，吹在身上裹挟着滚烫的热气，不再有半分凉意。
　　白日里的街道肉眼可见地冷清下来，原本络绎不绝的路人纷纷躲进阴凉处，宽阔的马路渐渐变得空荡荡，寥寥身影都匆匆快步穿行。路面被晒得发烫，连路边的绿植都蔫蔫地垂下枝叶，叶片被骄阳烤得失去光泽。
　　燥热的空气层层笼罩四方，热浪不断翻涌升腾，天地间只剩扑面而来的酷暑，喧嚣尽数消散，整座小城都被炎炎盛夏牢牢包裹，万物都陷入了暑气沉沉的静谧之中。
　　又几日光景匆匆而过，酷暑彻底霸占了天地，露天街巷彻底沦为死寂之地，放眼望去再也见不到半个人影。毒辣的日头悬在苍穹之上，源源不断倾泻着灼人热浪，空气燥热得仿佛被烈火烘透，连呼吸都带着一股闷烫的体感。
　　极端高温日复一日肆虐，极地的万年冰川不堪炙烤，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消融碎裂。大量冰水奔涌汇聚，海平面持续迅猛抬升，浑浊的海水顺着海岸线不断蔓延吞噬。往日繁华的沿海城市渐渐被大水包裹，低矮的楼宇大半没入碧波之中，街道沦为水道，桥梁浸泡在水里，曾经热闹的城区一步步被海水吞没，处处皆是被水淹没过的斑驳痕迹。
　　陆地之上同样危机四伏，干燥到极致的林木遇上滚烫气温，林间各处接连窜起明火，火势借着燥热的风势疯狂蔓延，熊熊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遮蔽半边天空，成片茂密森林陷入火海，噼啪的燃烧声响此起彼伏。
　　地底深处也暗流涌动，沉寂许久的活火山不再安稳，山体频繁传出低沉轰鸣，地面时不时轻微震颤，山口不断升腾起灰蒙蒙的烟气，滚烫的岩浆在山体内部翻涌奔突，随时都有冲破岩层、轰然喷发的凶险征兆。
　　天灾接踵而至，外界已然沦为危险绝境，所有人全都躲藏在密闭厚实的隔温室内，或是深入地下的地下城，还有修筑坚固的应急避难所中。厚重的墙体隔绝外界的酷热、洪水与火光，内部灯火长明，人们挤在相对安稳的空间里，耳边隐约能听见外界风声呼啸、水火肆虐的声响，人人心中都萦绕着忐忑不安，静静等待着这场空前极端的灾难缓缓走向未知的结局。
　　凌木斜靠在落地窗边，深邃的眼眸凝望着窗外满目乱象。滚烫的热浪席卷天地，洪水步步蚕食城市楼宇，山林烈焰熊熊翻腾，地底火山隐隐震颤轰鸣，整片天地都被天灾笼罩，处处透着肃杀凶险。
　　他缓缓转头，看向身旁静静伫立的萧雪，眉眼间覆着一层沉敛的神色，语气带着几分深思与凝重。
　　“阿姐，天地间变故如此剧烈，那些变异怪物的感知远超寻常生灵，必然早就察觉到这场浩劫了。”
　　凌木目光再次投向远方，望着荒芜动荡的外界，嗓音低沉平缓：“寻常生灵难以承受这般极端高温，可它们本能敏锐，早早便察觉到周遭环境的剧变。如今再也不见它们在外游荡肆虐，全都成群结队，尽数退回悬崖底下深处躲藏蛰伏。”
　　他微微蹙起眉头，心底暗自思索着潜藏的危机：“它们安分退守暂避灾祸，看似沉寂无声，实则只是在暗中休养积蓄力量。谁也说不清，等这场天灾渐渐平息之后，蛰伏在崖底的怪物们，又会做出何等举动。”
　　萧雪神色清冷，望着窗外山河残破的景象，轻声颔首。
　　房间里静谧无声，落地玻璃将外界狂暴的天灾尽数阻隔。外面热浪滚滚灼烤大地，上涨的海水不断淹没沿街建筑，山林大火肆意蔓延，滚滚黑烟在天际弥漫，火山隐隐的震动时不时透过地表传来，处处皆是破败危险的模样。
　　他静默观察着外界动静，心里清楚崖底蛰伏的变异怪物绝不会一直安分，这场天灾过后，势必还会迎来新的风波变故。
　　科学研究所。
　　恒温密闭的科学实验室内，隔绝了外界滔天的热浪与轰鸣的天灾，精密的仪器屏幕上不断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绿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植物营养液与消毒水交织的清冷气味。
　　于翔正俯身盯着操作台的检测仪器，指尖快速滑动调取着连日来的实验数据，眉眼间满是凝重与无奈。连日的极端高温天气，让外界生态彻底崩塌，也让他们的变异植物研究陷入了停滞僵局。
　　一旁的叶心穿着整洁的实验白大褂，抬手轻轻拂过透明培育舱的玻璃壁，看着舱内一株株失去活性、彻底陷入沉寂的变异植株，轻声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实验室的寂静。
　　“于哥，你看所有培育样本全都休眠了，没有一例例外。”
　　于翔直起身，揉了揉眉心，目光扫过一排排整齐排列、毫无生机的培育舱，语气低沉：“我刚核对完所有监测数据，太反常了。这些人工培育的变异植物明明处在恒温恒湿、养分充足的最优环境里，不受外界高温、洪水、山火的任何影响，却还是精准感应到了外界天地环境的剧变，被迫集体进入了深度休眠状态。”
　　叶心微微蹙眉，眼底满是惋惜与焦灼：“我们好不容易摸索出变异植物的变异规律、生长特性，刚刚突破了核心研究方向，正是需要大量野外样本佐证数据、敲定最终实验结果的关键阶段，偏偏遇上了这场全球性的极端天灾。”
　　“何止是棘手。”于翔走到实验台旁，拿起一旁的实验记录本，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实验记录，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也清楚，现在室外早就没有任何可用的植物样本了。持续数十天的四五度连日升温，极致的高温炙烤整片大地，野外所有普通植物尽数干枯碳化，彻底被烈日烤死、烤绝，寸草不生。”
　　叶心点头附和，回忆着此前反复开展的抗性实验，神色愈发严肃：“最让人忌惮的就是这些变异植物的生命力，简直颠覆了我们以往的所有认知。我们之前做过极限抗性测试，模拟山林大火的高温灼烧，持续高温烘烤根本无法彻底摧毁它们的植株本体。”
　　她抬手点开屏幕上的实验录像，画面里，被烈火灼烧得发黑枯萎的变异植物残体，在放入适配土壤、接触少量水源后，短短数个小时就抽出了嫩绿新芽，重新焕发生机。
　　“哪怕主体植株被焚烧殆尽，只要残留一丝细微根茎，一旦接触土壤和水分，短时间内就能快速复苏、重新生长，再生能力和存活韧性，是目前所有已知生物都无法比拟的。”
　　于翔看着画面里的实验场景，沉声道：“也正是因为它们这般强悍的生命力，原本我们计划采集更多野外野生变异植株，对比实验室培育样本的差异，完善所有实验数据，彻底敲定最终研究结论。可现在，野外生态完全覆灭，无任何样本可采集，实验室培育的植株又全部休眠，所有实验步骤都被迫卡在了最后一步。”
　　密闭的实验室里一时陷入安静，只有仪器微弱的嗡鸣轻轻回荡。
　　良久，叶心看着窗外被热浪、洪水、山火吞噬的荒芜城市，轻声说道：“目前没有任何解决办法，休眠状态下的变异植物无法进行任何实验观测和数据采集，强行唤醒只会直接破坏植株，导致所有样本报废。”
　　“没错。”于翔收起实验记录，神色沉稳，“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根据气象监测和环境推演，这场极端酷暑天灾，大约还会持续一个多月。”
　　他目光坚定地看向仪器上的环境预测数据：“等一个多月后天灾消退、外界环境初步稳定，我们立刻外出实地勘察，采集复苏的野外变异植株，完成最后的对比实验、核对全部数据。到那时，我们才能得到这份变异植物研究最完整、最精准的最终结果。”
　　在此之前，所有研究工作只能暂时停滞，两人只能守着休眠的实验样本，静静等待外界天地变局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