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雪幽梦》忘忧灵

41、回家 宽阔平

　　宽阔平整的公路之上，数辆黑色越野车首尾相接，平稳疾驰在归途之中。车窗外沿途风景缓缓向后倒退，褪去了变异小镇的阴森诡谲，也远离了方才军方驻地的繁杂事端，周遭气氛轻松又自在，连日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整支队伍里处处都是欢声笑语，再无半分往日出行时的警惕凝重。
　　几辆车内部气氛皆是热闹融融，安平孤儿院的刘成、石桥青与南斯坐在一起，三人凑在一处低声闲谈，话语间皆是满心安稳。
　　刘成眉眼温和，看着窗外愈发熟悉的沿途景致，心底满是归意，缓缓开口说道：“此番在外奔波闯荡这么许久，经历了数不清的凶险变故，如今总算能踏踏实实往回走了，说实在话，在外漂泊久了，心里头最惦记的还是咱们安平孤儿院。”
　　石桥青向来性子开朗爱说笑，此刻靠在座椅上，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连连点头附和：“可不是嘛，外头再热闹再繁华，终究比不上咱们自己的地方舒心自在。在外时时刻刻要提防怪物异变，整日提心吊胆，回到孤儿院才能彻底放下所有防备，踏踏实实歇上几日。”
　　南斯也跟着轻声感慨，眼底带着几分向往：“在外见识了太多残酷凶险，越发觉得孤儿院安稳难得，里面的孩子们平日里乖巧懂事，热闹又温馨，比起在外风餐露宿，实在惬意太多。”
　　三人一番闲谈过后，便自然而然商议起回去之后的种种安排，句句都贴合即将到来的天灾局势。
　　刘成神色认真几分，沉声道：“等我们顺利回到襄城，第一件事依旧是抓紧一切时间大批量囤积物资，接下来两个月极端高温来袭，外面根本无法正常活动，提前囤足东西才能安稳度日。”
　　“不光是饮用水、压缩主食、各类干粮，降温消暑的药材、隔热防寒的材料、应急照明设备、常用药品都得大批量置办齐全，空间戒如今人人都有，不愁没地方存放。”
　　石桥青细细思索着细节，一一补充道：“还有居住的院落也得抓紧时间改造加固，做好全方位的隔热防晒处理，门窗加装厚实隔热层，提前安装充足的降温设备，免得日后气温飙升至六十多度，院内众人难以承受。”
　　“另外还要叮嘱院里所有徒儿，趁着这段空闲时日好好静心修炼，打磨自身本事，多熟悉应对各类异变危机的法子，万万不能因为即将归家就心生懈怠。”
　　南斯也连忙接话，把方方面面的小事都思虑周全：“平日里外出采购物资也得定下规矩，尽量结伴而行，速去速回，绝不在外逗留闲逛，趁着如今室外尚且能够正常活动，把所有缺漏的物资全部补齐，做到万无一失。”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回到孤儿院之后囤货、修缮居所、整顿众人心态、加紧修炼等诸多细节一一敲定，心中早已把往后的安稳度日规划得清清楚楚，内心皆是安稳踏实，只盼着早日回到熟悉的住处。
　　一旁同行的一众徒儿听着几位师父的商议，也纷纷低声交谈起来，个个脸上都满是期待，满心盼着回到孤儿院安稳休整，静心备战即将到来的天灾。
　　另一辆车内，唐奇雄带着老周与杨海闲谈说笑，陈晓雨安静坐在一旁，偶尔插上几句话，一路上气氛融洽和睦，所有人都沉浸在归家的轻松喜悦之中。
　　而萧雪与凌木同坐一辆车，车厢内安静温馨，没有旁人打扰，恰好给了姐弟二人独处谈心的机会。
　　连日以来在外闯荡，一路危机四伏，时时都要提防未知凶险，萧雪身为众人依靠，整日思虑全局，事事都要统筹安排，一刻都不得清闲；凌木亦是时刻紧随姐姐身侧，时刻保持警惕，护在萧雪身前，姐弟二人整日忙于应对险境，平日里连好好坐下说说话的空闲都少之又少。
　　如今踏上安稳归途，前路再无紧急危难，紧绷多日的心神彻底放松下来，姐弟二人终于能够卸下满身重担，静下心来好好闲聊谈心。
　　凌木侧头望着身旁眉眼淡然的萧雪，目光里满是温顺依赖，心底积攒了许久的思绪与思念，在此刻尽数翻涌上来。
　　他微微放软语气，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淡淡的怅然与怀念：“阿姐，细细算下来，我们出来历练奔波已经这么久了，这段日子整日东奔西走，不是遭遇变异怪物，就是应对各种突发危机，整日心神紧绷，我都几乎没有好好陪你坐下来聊过几句贴心话。”
　　说起这些日子的经历，凌木心底满是感慨，在外的日子满是惊险忙碌，二人虽是朝夕相伴，却始终没有在家时那般悠闲自在。
　　萧雪闻言心头一软，侧过头看向身旁相依为命的弟弟，眼底漾起温柔的暖意，轻轻颔首柔声回应：“是啊，一路风波不断，诸事繁杂缠身，确实忽略了许多闲暇相处的时光。”
　　得到阿姐的回应，凌木心底的情绪愈发浓烈，往日在家中、在校园里的温馨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之中浮现，满心皆是怀念。
　　他微微垂眸，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向往，缓缓诉说着心底的想法：“其实这段日子在外闯荡，虽说见识了不少新奇事物，也历练了自身本事，可我心里还是格外想念从前在家中的日子。”
　　“平日里在家清闲无事，我们姐弟二人朝夕相伴，闲来无事一同闲谈散心，无忧无虑，安稳又温馨；还有从前一同在学校里的时光，平淡又轻松，没有如今这般层出不穷的凶险危机，也不用整日为了众人安危劳心费神。”
　　凌木内心暗自感慨，外面的世界纵然精彩，却也满是残酷冰冷，远不及家中那份平淡安稳来得让人心安。在外越是见多了世间险恶，就越发贪恋往日简单纯粹的日常氛围。
　　“有时候静下心来细细回想，反倒觉得那些平淡无奇的日常，才是最让人觉得珍贵幸福的。”凌木抬眸看向萧雪，澄澈的眼眸里满是依赖，“比起在外步步惊心的日子，我反倒更加贪恋从前那种无忧无虑、安稳平和的氛围。”
　　萧雪静静聆听着弟弟心底的心里话，心中暖意融融，清楚这些日子连日的奔波厮杀，早已让素来偏爱安稳的凌木心生疲惫，格外眷恋往昔的安逸时光。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凌木的手背，动作温柔又暖心，轻声柔声安抚道：“我都明白，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一路跟着我四处奔波受苦，不曾有过半分清闲。”
　　“如今我们已经踏上归途，用不了多久便能顺利回到襄城家中，等到安稳归家之后，一切风波暂且搁置一旁，我们便重拾往日的清闲日子，好好静下心来陪伴彼此，再也不用这般日夜奔波劳碌。”
　　听到阿姐温柔的安抚话语，凌木心中积攒多日的疲惫与怅然瞬间消散大半，心底满是暖意，眉眼也渐渐舒展起来。
　　他轻轻点头，唇角扬起一抹浅淡又安心的笑意，内心满是期盼：“嗯，我就盼着早日回到家中，回归以往安稳自在的生活。”
　　车厢之内暖意流淌，姐弟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着过往温馨日常，也闲谈着归家之后的清闲规划，一路温情脉脉。
　　车队不分昼夜全速奔赴襄城，白日迎着灼人的热风赶路，深夜借着路灯疾驰，全程几乎没有停顿。
　　整整四天四夜的连轴赶路，众人终于遥遥望见了襄城熟悉的城市轮廓。久违的故土映入眼帘的那一刻，所有人紧绷多日的心弦，彻底松弛下来。
　　刘成、石桥青、南斯带着安平孤儿院一众徒儿率先与大队伍分开，单独驱车离开。
　　众人归心似箭，却丝毫不敢松懈。
　　他们心里清清楚楚——两个月极端高温、冰川融化、全域天灾将至，每一分每一秒的备战时间都无比珍贵。没有半分回家休整的懈怠，刘成直接带着所有人奔赴提前长期合作的各大物资供应商。
　　车队一停，全员迅速行动。粮食、压缩干粮、桶装净水、降温药材、防暑物资、隔热板材、防汛材料、应急发电设备、医疗耗材……
　　大批量物资源源不断打包、入库、直接收进每个人的空间戒内。
　　石桥青一边清点物资，一边笑着感慨：“在外拼命不如回家囤货，现在多囤一分，以后天灾来了就多一条活路。”
　　南斯点头附和：“幸好大小姐提前给了酬劳、给了空间戒，不然我们根本不可能一次性储备这么齐全。”
　　刘成神色沉稳，低声叮嘱所有人：
　　“囤货完毕立刻全员回院，封闭式休整、修炼、加固院落，从今天开始，进入全面备战状态，无要事绝不外出。”
　　一众徒儿齐声应下，动作利落有序。短短数个时辰，所有物资全部囤备完毕。
　　一行人满载万全储备，朝着安稳隐蔽的安平孤儿院返程归去，静静蛰伏，静待过渡期的来临。
　　另一边，唐奇雄带着曹芳华、老周、杨海等手下驱车返回唐家大宅。
　　阔别多日未归，家里依旧安稳气派，只是几人心中早已没有半分安逸松弛。
　　回到家中，四人快速洗漱、换去一路风尘的衣裳，简单整理个人行装，没有休息、没有懈怠。
　　杨海一边换衣服一边忍不住感慨：
　　“老大，这次真是捡回一条命！要是没跟着萧小姐、小少爷，我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天要塌了！”
　　老周缓缓点头，语气稳重：“贵人指路，死里逃生，更得惜命备战。物资必须提前囤足，高温六十度绝非儿戏。”
　　曹芳华温柔看向唐奇雄，轻声道：“家里库房我待会清点一遍，缺什么我们立刻补齐。
　　唐奇雄眼神沉定，语气果断：“不用清点，直接全覆盖囤。吃的、喝的、降温、供电、防洪、药品，全部拉满。”
　　片刻休整完毕，几人再度出门，直奔各大商超、物资市场，开启疯狂囤货模式。
　　相比于所有人的沉稳笃定、一心备战，陈晓雨的归途，满是慌乱、愧疚与忐忑。她独自一人回到自家小区，站在熟悉的单元楼下，指尖微微发颤，心底七上八下。当初出门，她只随口跟父母撒谎，说是去同学家住几天、短期游玩。可这一去，足足漂泊凶险数几十日。
　　失联、遇险、生死绝境、末日预警……她经历了常人一辈子都无法想象的凶险。日子一拖再拖，远远超出了原本说好的短短几天。
　　她站在楼下，仰头望着自家亮着灯的窗户，心脏砰砰狂跳，无数念头在心底翻涌缠绕。
　　爸妈肯定气疯了吧？我一声不吭消失这么久，电话偶尔断断续续，人迟迟不归。他们会不会狠狠骂我？会不会打我？我是家里唯一的独生女，从小爸妈疼我、管我、护我，从未让我受过半点委屈。这次我擅自离家这么久，瞒着他们接触这么多危险，他们一定又气又怕，又心疼又失望。未来天灾将至，世道大乱，普通家庭根本无力自保。
　　她早已下定决心，往后要跟随萧雪、留在队伍里、跟着大家一起备战求生。可……爸妈会同意吗？独生女，掌上娇，从小到大从未离开家。
　　一旦她开口要长期跟着外人漂泊备战、直面危机，爸妈绝对万般不舍、百般阻拦。陈晓雨咬着唇，心底又慌又乱。先不想那么远了……先回家，先好好面对爸妈。不管挨骂也好、受罚也好，都是我该受的。是我让他们担惊受怕这么久。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慌乱，硬着头皮，抬手轻轻推开家门。
　　屋内暖灯通明，安静得有些压抑。客厅沙发上，她的父母正端坐等着，没有看电视，没有玩手机，目光直直落在门口，眼底压着连日积攒的焦虑、疲惫与隐忍的担忧。几日、数十日的等待、失联、杳无归期，早已把两位长辈熬得身心俱疲。
　　门推开的那一刻。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静止。
　　陈晓雨喉咙一紧，鼻尖瞬间发酸，声音轻轻发颤：“爸、妈……我回来了。”
　　陈母看着晒黑了、瘦了、眼神都变坚韧不少的女儿，先是一瞬怔然，随即眼眶唰地红了。
　　她猛地站起身，声音又急又抖，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绷不住了：“晓雨！你还知道回来？你知不知道你消失多久了？”
　　话音落下，不是暴怒的打骂，而是满满的后怕与心疼。
　　陈母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拉住她的手，指尖都在抖：“电话时常打不通、消息断断续续、说好的几天回来！整整这么久！你知道我们夜夜睡不着、天天担心你出事吗？！”
　　陈父坐在沙发上，脸色沉得厉害，眼底满是压抑的怒意与担忧，嗓音沙哑：“去哪里了？为什么迟迟不回？为什么一直失联？给我说清楚。”
　　陈晓雨鼻尖酸涩，愧疚瞬间淹没全身，眼眶通红，低头小声道：“对不起爸妈……是我不好，是我任性，让你们担心了。”
　　她心里早已做好挨骂、挨罚的准备，可真看见父母通红的眼眶、憔悴的神色，她才知道父母承受的煎熬，远比她预想的重千倍万倍。
　　陈母红着眼眶，又气又疼地摸着她的脸：
　　“人平安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下次再也不许这样擅自离家、杳无音讯！你知不知道爸妈快急疯了！”
　　陈父看着女儿低头愧疚的模样，心头怒火慢慢压下，只剩深深的疲惫与后怕。
　　他沉沉开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先进来坐，慢慢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晓雨低头走进家门，心事重重。爸妈没有打我，也没有凶我过头……他们只是怕我出事、怕我再也回不来，万千纠结、万千忐忑，压在她心底，无人知晓。
　　与此同时，萧家大宅门口，温情满溢。
　　早在回城途中，萧雪便提前给家里发了消息，告知父母：今日返程归家，即刻到家。
　　这段日子姐弟二人在外历险、出入绝境、数次直面生死凶险。夫妻俩日日牵挂、夜夜难眠，悬着的心从未放下过一刻。
　　从收到消息开始，萧家父母便早早守在大门口，寸步不离，翘首以盼。夕阳温柔落满别墅庭院，晚风轻轻拂动。
　　不多时，两道熟悉的车灯穿透暮色，缓缓驶来。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萧家大门前。车门打开，萧雪与凌木先后下车。
　　看着站在门口、日夜等候自己的父母，姐弟二人眼底瞬间软了下来，一路所有疲惫尽数消散。
　　萧父、萧母几乎是立刻快步冲上前。
　　萧母眼眶通红，快步上前一把拉住萧雪、又摸了摸凌木的胳膊，指尖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声音哽咽又温柔：“小雪！阿木！可算回来了！可算平安回来了！”
　　数日杳无安稳消息，夫妻俩日日惶恐不安，生怕在外的儿女遭遇不测，此刻亲眼看见一双儿女安然无恙、身形完好，那颗悬了无数日夜的心，终于彻底落地。
　　萧父平日里沉稳持重，此刻眼底也染满红丝，语气满是欣慰与心疼：“一路辛苦了，外面凶险，能平平安安回家，比什么都好。”
　　萧雪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父亲憔悴的神色，心底柔软一片，轻声温慰：“爸妈，让你们担心了，我们没事，全都平安回来了。”
　　凌木站在一旁，看着日夜牵挂自己的养父母，心底暖意翻涌，轻声开口：“爸，妈，我们回来了。”
　　萧母舍不得松开手，细细打量两个孩子，越看越心疼，连连念叨：“瘦了！都瘦了！外面一定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快进屋、快进屋！家里饭菜早就给你们热了好几遍，房间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好好回来歇歇。”
　　萧父温柔接过他们随身的小件行李，语气温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外面的风雨结束了，到家了，就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