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雪幽梦》忘忧灵

40、离开 一

　　一夜安稳休整，转瞬至第二日天明。
　　清晨天光微亮，褪去了前几日变异小镇的阴郁死寂，天色澄澈干净，只是空气里已经隐隐透出一丝不同往日的燥热沉闷，像是暴风雨来临前无声的预热。
　　酒店楼下，车队早已整装待命。
　　黑色越野车辆依次排开，车身干净利落，蓄势待发。刘成、石桥青、南斯带着一众徒儿率先就位，动作利落有序，训练有素。唐奇雄带着老周、杨海紧随其后，陈晓雨也收拾好全部行囊，静静等候出发。
　　所有人都已将物资、装备尽数整理妥当，新买的应急物资、避暑防汛用品，全都妥善收纳进了人手一枚的空间戒中，不占分毫空间，随身轻便稳妥。
　　众人齐聚完毕，目光齐齐落向前方两道清冷挺拔的身影。
　　萧雪一身简约休闲装束，气质清冷淡然，眉眼沉静温柔。身旁的凌木身姿清隽挺拔，神色安稳，默默站在姐姐身侧。
　　萧雪眸光望向远方襄城的方向，心底轻轻一叹，柔软了几分。
　　出来闯荡、历经凶险这么多日子，杳无归期、时时身处险境，家里的父母定然日夜牵挂、寝食难安，日日为他们姐弟二人担惊受怕。
　　在外再强、再能扛事，家永远是心底最柔软的归宿。如今局势暂时稳住，也确实该回去，让家人安心。
　　她转头看向众人，声音温和却干脆利落：“所有人上车，今日我们启程返程，回襄城。”
　　众人闻言皆是一振，眼底浮出归乡的松弛与期待。
　　一路出生入死在外漂泊多日，人人心底都惦念着安稳故土，早就盼着结束奔波、回归熟悉的襄城。
　　“好！”
　　所有人齐声应下，动作迅速利落，分批登车，井然有序。
　　但在正式发动车队、彻底离开这片区域之前，萧雪眸光微沉，并未急着动身。
　　她深知未来两个月的极端高温、冰川融化、海平面暴涨绝非小事，是席卷全球、无人能够幸免的顶级天灾。
　　乱世天灾面前，个人的准备终究有限。
　　哪怕知道当地军方未必会全然相信荒诞的天灾预言，萧雪依旧不愿眼睁睁看着无数普通人毫无防备、届时葬身炼狱。能提前预警一分，便能多保全无数人命。
　　她侧头看向身侧的肖风，淡然吩咐：“你带两个人，去一趟本地驻军基地。”
　　“将未来两个月全球极端高温、气温突破六十度、冰川融化、海平面大幅上升、人类无法室外活动的所有预警信息，完整告知军方负责人，让他们提前报备、提前布防、提前储备物资，做好全域防灾准备。”
　　肖风神色一凛，郑重颔首：“是，大小姐！我即刻前往传达！”
　　事关全域生死危机，肖风不敢怠慢，当即挑选两名身手利落的孤儿院徒儿，迅速驱车赶往就近的地方驻军指挥部。
　　而萧雪则带着其余众人在酒店楼下原地等候，预留出交涉时间，准备等消息传回再正式启程返程。
　　与此同时，地方驻军基地，办公大楼气氛严肃规整。
　　肖风带着二人径直抵达门卫处，表明来意，声称要面见高层军官，传达关乎全城、全域安危的紧急天灾预警。
　　可门卫哨兵听完表述，脸上只露出几分不耐与荒谬之色。
　　哨兵抱着枪械，站姿笔直，眼神带着几分审视与轻视，语气敷衍又不耐烦：“天灾预警？全球高温六十度？冰川融化？我说你们这些外地人是不是在外跑疯了，胡思乱想、胡言乱语？”
　　“现在天气好好的，风和日丽，哪来的什么灭顶天灾？简直是危言耸听、扰乱军心！”
　　肖风神色沉稳，耐着性子再次认真复述：“同志，我们绝非胡言乱语，是精准预判，未来两个月灾难必然爆发，事关全城百姓安危，麻烦你立刻上报领导，容我们当面细说！”
　　他语气诚恳严肃，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味。
　　可这番郑重说辞，落在哨兵耳中，只觉得更加荒唐可笑。
　　哨兵眉头紧蹙，脸色彻底冷了下来，态度愈发不耐强硬：“行了行了！不用多说！最近到处都是散播末日谣言、制造恐慌的外地人，我们见得多了！”
　　“一天天散播虚无缥缈的末日言论，扰乱公共秩序！我看你们就是没事找事、胡搅蛮缠！”
　　他直接抬手，做出驱逐的手势，语气冰冷强硬：“这里是军方重地，不是你们随口造谣、哗众取宠的地方！立刻离开！再无理纠缠，我们直接按扰乱军务处置！”
　　两名卫兵同时上前半步，气场压迫，摆明了驱赶姿态。
　　肖风心底无奈又轻叹。
　　他早已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太平日久，世人安于现状，无人愿意相信这般颠覆常理、灭世级别的天灾预言。寻常人听来，这般话语，的确如同疯言疯语、无稽之谈。
　　肖风知道多说无益，再纠缠只会徒增冲突。
　　他压下心底无奈，淡淡颔首：“既然你们拒不接收预警，我们不再多言。但日后天灾降临，全城无备，绝非我们今日未曾提醒。”
　　说完，他不再纠缠，带着两人转身离去，驱车离开驻军基地。
　　全程交涉无果。
　　回到酒店楼下，肖风将军方态度如实禀报给萧雪。
　　“大小姐，军方拒不采信预警，认定我们是外地人胡搅蛮缠、散播谣言，直接将我们驱逐离开，不愿接收任何天灾信息，也不肯上报。”
　　萧雪闻言，眼底没有意外，只有一丝淡淡的漠然与惋惜。
　　她轻声轻叹：“无妨。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能做的，只有提前预警，信与不信，全在他们抉择。”
　　凌木站在一旁，清冷出声：“人心安逸，不见绝境，便不肯敬畏天险。等灾难初现，再悔悟，为时已晚。”
　　萧雪微微点头，不再纠结此事，轻声吩咐：“全员上车，返程，回襄城。”
　　“是！”
　　众人应声登车，车队引擎轰鸣，缓缓驶离这片区域，朝着襄城方向疾驰而去。
　　在萧雪车队彻底离开、绝尘远去半个时辰后，驻军基地内部，一场悄然的身份核查，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判断。
　　驻军基地内部，一场悄然的身份核查，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判断。方才值守的哨兵，按照日常流程复盘外来人员登记信息，无意间调取、比对了近期特殊人物备案档案。
　　当“萧雪、凌木”两个名字出现在视野里时，哨兵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瞳孔骤缩，脸上的轻蔑、不耐尽数僵住，瞬间被无尽的惊惧与慌乱取代。
　　他手指颤抖，反复确认档案信息、背景备注、特殊备案标识，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沉。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心头狠狠一沉，头皮发麻。
　　别人或许会散播谣言、胡言乱语，可萧雪、凌木这两个名字，是上层军区、特殊事务部门早早重点备注、高度关注的顶尖人物！
　　两人屡次提前预判异变危机、化解多地绝境险情，实力深不可测，预判从无失误，是官方都要主动敬重、虚心听取意见的关键人物！
　　哨兵双腿微微发颤，心底只剩无尽悔恨与恐慌。
　　他……他刚刚竟然把这种顶级大人物的手下，当成造谣闹事的外地人，直接粗暴驱赶，无视了关乎全城生死的天灾预警！
　　哨兵不敢耽搁一秒，脸色惨白，一路快步狂奔，直接冲进高层办公楼，语气颤抖急促：“报告！报告首长！大事不妙！出大事了！”
　　办公室内，数位高层军官正在处理日常军务，闻言纷纷抬眸。
　　镇守此地的最高领导眉头微蹙：“慌慌张张，成何体统？说！什么事？”
　　哨兵喘着粗气，声音都在发抖，急忙如实汇报：“首长！方才！方才三名外来人员前来基地报备重大天灾预警！声称未来两个月全球极端高温、气温突破六十度、冰川融化、海平面暴涨、人类无法室外活动！我们误以为是外地人造谣闹事，直接将人驱逐了！”
　　“可我刚刚核查档案发现！那群人，是萧雪、凌木的人！是上层重点备案、预判从未出错的那两位大人物！”
　　这话一出，办公室内所有军官神色齐齐剧变！全场瞬间死寂一瞬，随即掀起巨大波澜。一众军官纷纷抬头，眼底满是震惊、难以置信。
　　“萧雪？凌木？！”
　　“是那两位屡次预判危机、实力超凡、从无虚言的姐弟二人？！”
　　“他们亲自让人来送天灾预警？！我们居然给赶走了？！”
　　所有人脸色瞬间凝重到极致，心底骤然升起浓烈的危机感与后怕。
　　自从在襄城他们做的那些事情后，经过调查，上层便早有明文记录：萧雪、凌木二人对天地异变、灾变预兆的感知精准到极致，每一次预警皆百分百应验，从无一次虚言、从无一次夸大！
　　他们亲口让人传达的预警，绝不可能是谣言！是真实即将降临的灭顶天灾！最高领导脸色瞬间沉如深水，眉心死死拧紧，指尖重重叩击桌面。
　　他沉默良久，脑海中飞速复盘局势、推演后果，心中剧烈挣扎权衡。
　　一边是安稳日久的日常天气，看似毫无异常；
　　一边是萧雪凌木从无失手的恐怖预判、全域天灾预警。
　　片刻后，他猛地抬眼，眼神凌厉决绝，沉声拍板：“信！必须信！”
　　“萧雪与凌木之名，从无虚言！他们既然特意派人前来预警，说明灾难必然将至！”
　　“立刻！即刻全域下达战备通知！全城各级部门紧急待命！提前储备水源、粮食、避暑物资、防汛设备、应急能源！”
　　“通知全城做好极端高温、洪涝灾害、极端天气来袭的一切备战工作！全员戒备，严阵以待！”
　　一众军官不敢迟疑，立刻应声：“是！”
　　所有人瞬间行动起来，整个军方基地立刻进入紧急备战状态，电话、指令、报备飞速流转，全城防灾工作连夜启动。
　　最高领导心底依旧后怕不已，沉声追问：“萧雪一行人现在在哪？立刻派人联系、我们要当面致谢、请教详细备战方案！”
　　下属立刻快速核查车辆通行记录、监控轨迹，片刻后抬头，语气带着几分颓然遗憾：“报告首长！核查完毕！萧雪、凌木一行人，已于半个时辰前，全员驱车，彻底驶离辖区，不知所踪，已经走远了！”
　　闻言，全场高层尽数一滞。
　　办公室死寂沉沉，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确认萧雪、凌木一行人彻底驶离辖区、再也无从追赶的那一刻，坐镇此地的最高领导脸色瞬间铁青，眼底积压的怒意彻底压不住了。
　　他重重一掌拍在办公桌上，实木桌面震得文件尽数弹跳，笔墨歪斜散落，整间办公室气压骤然降至冰点。
　　“糊涂！简直是愚蠢至极！”
　　领导嗓音沉怒炸裂，满是压不住的怒火与痛惜，目光凌厉死死钉在方才汇报的值班哨兵身上。
　　“萧雪、凌木二人是什么人物？！是上层反复叮嘱、全程重点关注、预判从未失误一次的关键大人物！”
　　“他们亲自派人下山传天灾预警，是心怀苍生、是给我们整片区域的人留活路！你们倒好！不问缘由、不查身份、不经核实，直接把人当成造谣闹事的外地人粗暴驱赶、敷衍驱逐！”
　　领导又气又悔，胸口剧烈起伏，字字句句皆是震怒：“仅凭一句胡搅蛮缠、散播谣言，就把送上门的天机预警、救命良机亲手彻底推开！”
　　“若是方才耐心听完整预警、好好对接详询细节，我们不仅能拿到最精准的灾变情报，还能得到两位顶尖强者的指点备战！可你们？白白错失了全城保命的唯一先机！”
　　在场所有军官皆垂首屏息，无人敢出声辩解。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次的错，无可辩驳、无可饶恕。
　　哨兵双腿早已吓得发软，背脊被冷汗彻底浸透，脸色惨白如纸，头垂得极低，满心只剩无尽的恐慌与悔恨。
　　他声音发颤，带着深深的愧疚与后怕：“首长……我、我知错了。是我自大武断、疏于核查、眼光狭隘，自以为是，误判了局势，错失重大机缘，险些连累全城百姓陷入绝境……我甘愿受罚。”
　　他此刻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时的敷衍傲慢、懒得深究，竟然错失的是关乎全城生死、全域存亡的顶级天机预警。
　　若是未来六十度高温炙烤、冰川融化、海平面暴涨、天灾肆虐全城，整片区域毫无防备、死伤惨重，那他今日的草率，就是无数人遇难的源头！
　　领导冷眸沉沉，没有半分留情，厉声宣判惩处：“身为军部值守人员，职责首要便是审慎核查、敬畏军情、不妄断、不盲从！”
　　“你懈怠职守、盲目轻敌、武断驱逐重要预警人员，错失顶级机缘、险些酿成全域大祸，罪责深重！”
　　“即刻处置！撤销你所有值班执勤权限、扣除全年嘉奖、记大过一次！下放基层后勤反省三月，深刻复盘过错！日后未经考核不得重返执勤岗位！”
　　话音落下，惩处结果干脆利落、重而严苛。
　　哨兵浑身一僵，眼眶发酸，满心愧悔，用力低头行礼：“属下……认罚！谢首长惩处！”
　　他心里清清楚楚，这惩罚半点不冤。
　　今日只是错失预警、尚未酿成大祸，已是万幸。若是等到天灾降临、全城沦陷，他犯下的错，便是百死难辞。
　　旁边一众军官皆是心头凛然，无人不心生警醒。
　　领导压下翻涌的怒火，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凝重锐利，沉声再度下令：“惩处落地！所有人引以为戒！”
　　“即刻不分昼夜、全员加急启动全域备战！全城物资加急储备、高温防护、防汛防洪、应急能源、隔热设施、净水粮食全部优先调拨！”
　　“哪怕人已经走了，预警不能作废！我们哪怕后知后觉，也必须拼尽全力做好万全准备，绝不能让百姓在天灾来临之时，手足无措、任人宰割！”
　　“是！”整齐划一的应答震彻办公室。
　　最高领导皱着眉头，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当即沉声吩咐身旁副官：“立刻动用所有渠道，想尽一切办法联系上萧雪小姐与凌木小少爷一行人！”
　　“无论如何都要搭上话，一来为方才手下无礼驱赶之事登门致歉，二来也想仔细请教更多关于天灾的细节，还有稳妥的应对之法，能多得知一分讯息，百姓便能多一分安稳。”
　　“明白首长！”副官不敢耽搁，立刻着手行动。
　　先是调取内部专属联络名录，翻出所有登记在册能对接上二人的联系方式，挨个拨打出去。可电话拨过去之后，听筒里始终只有冰冷的忙音，要么就是提示号码暂时无法接通，接连数次尝试，没有一次能够顺利拨通。
　　众人心里都清楚，萧雪与凌木行事向来随性低调，在外出行赶路之时，向来不喜被外界琐事打扰，平日里也极少轻易对外透露私人联络方式，寻常渠道本就很难触及。
　　紧接着，众人又联系平日里和萧家姐弟有过交集的相关部门与知情人士，层层托人传话，希望能辗转递去消息，表达歉意与求教的心意。
　　可一番周折下来，得到的回复全都不尽人意。
　　有人说二人行踪向来飘忽不定，外出历练期间向来断了不少无关联络；也有人直言，此番他们一行人已然动身返程，有可能是在回襄城的路上。
　　众人又调取沿路所有交通监控、道路通行记录，顺着车队离去的方向追查踪迹，只查到车队一路朝着襄城方向疾驰而去，中途没有半点停留，速度极快，早已驶出了他们所能管辖联络的范围。
　　忙活了整整大半个时辰，各种能用的人脉、通讯、追踪手段尽数动用，到头来依旧是石沉大海，别说亲自通上话了，就连一丝半点能够传递消息的门路都没能寻到。
　　副官面色带着几分无奈与颓然，走到领导面前躬身汇报：“首长，所有办法我们都试过了，私人号码无法接通，辗转托人也没能联系上，对方一行人一心赶路回归襄城，刻意避开了沿途所有外界联络，我们实在没办法取得任何联系。”
　　听到这个结果，领导重重叹了一口长气，眉宇间满是深深的失落与无奈，满心的歉意、求教的心思全都没了去处。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满是怅然：“罢了罢了，终究是我们错失了机缘。”
　　“既然联系不上，便不再强求。”
　　“人家愿意提前告知灾祸已是仁至义尽，是我们自己没能把握住这份好意。往后我们只能凭着仅有的预警信息，咬紧牙关全力筹备。”
　　“六十度极端高温、冰川消融、海平面上升这些危机半点不假，我们唯有倾尽所有力量，备好物资、加固防护、统筹安排好民众的安置事宜，尽最大的能力护住一方百姓安稳，也算是不辜负人家一番善意提醒了。”
　　话语落下，整个军部彻底沉下心来，不再执着于联络萧雪一行人，转而全身心投入到紧张又匆忙的防灾备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