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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于此,界定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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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层,废弃休息区——“回响长廊”
如果说档案室是逻辑的迷宫,那么此地,便是情感的炼狱。
没有扭曲的色彩,没有移动的柜体,只有一条仿佛无穷无尽的、灯光惨白的陈旧走廊。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漆皮剥落的木门。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却掩盖不住那股更深层的、如同铁锈与绝望混合的冰冷气息。
而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声音。
并非单一的惨叫,而是无数痛苦哀嚎、绝望哭泣、电流的滋滋作响、以及模糊不清的恳求与咒骂……所有这些声音,如同被录制后打碎,再从每一扇门后无休无止地、杂乱地播放出来。它们并非仅仅传入耳膜,更像是拥有实质的重量,一下下撞击着人的灵魂,引发阵阵生理性的恶心与眩晕。
【精神污染:亡者回响】
效果:身处长廊,每分钟被动降低2点SAN值。所有技能释放有概率因精神干扰而失败。
李言踏入此地的瞬间,脸色就白了一分,他下意识地推了推眼镜,试图用这个习惯动作维持镇定,但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泄露了他的不适。他的空间权能在这里显得格外躁动不安,仿佛被这些无形的声波所干扰。
谢萦的紫罗兰色瞳孔微微收缩,SSS级的智力让他能更清晰地解析这些声音中蕴含的庞杂信息,但也意味着他承受的精神冲击更为直接。他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唇线透露着他正在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情绪和SAN值的下跌。他必须分出一部分心力,去对抗手臂上因这极致负面情绪刺激而再次隐隐躁动的怪物化痕迹。
而萦……
在水晶紫的瞳孔深处,干扰与抵抗正在上演一场无声的战争:
(环境分析:高浓度负面情绪聚合体…精神屏障构建中…受到干扰…屏障强度不稳定…情感共鸣尝试…强制隔离…失败…错误…)
那些声音,那些绝望,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穿透了【秩序】设置的干扰壁垒,直接抓挠着他被斩断的感性连接处。他没有像谢萦那样用理性去对抗,也没有像李言那样表现出明显的不适,他只是变得更加沉默,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一尊正在被风雨侵蚀的雕塑,唯有偶尔掠过瞳孔的一丝极细微的痉挛,暴露了他正承受着何等内在的撕裂。
“声音是钥匙。” 谢萦强行压下不适,冰冷的声音在嘈杂的回响中清晰地切入,“要找的是‘最初’的惨叫,那个属于张轩的、最本源的声音片段。其他的,都是干扰和衍生品。”
他闭上眼,绝对音感在这一刻被发挥到极致。无数声音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又被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分类、解析、剥离。他摒弃了所有后来的模仿、扭曲的复刻,追寻着那唯一真实的、带着特定频率和情感烙印的源头。
“左转,第七扇门。” 他忽然睁开眼,指向走廊一侧一扇看起来与其他并无二致的破旧木门。
就在他们靠近那扇门时,异变再生!
门板猛地扭曲、膨胀,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内部冲破!紧接着,数道半透明的、由浓缩的痛苦声波与残留怨念构成的 【痛苦回响体】从门板及周围的墙壁中渗透出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如同扭曲的声波幻影,发出能够直接震荡灵魂的尖啸!
李言第一时间尝试构筑空间屏障,但声波攻击无形无质,竟直接穿透了屏障,让他闷哼一声,鼻端渗出一丝鲜血。“物理防御效果很差!”
谢萦的 【缱绻之丝】射出,却如同穿过空气,难以对这些纯粹能量精神体造成有效控制或伤害!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萦动了。
他向前一步,将谢萦和李言挡在身后。他没有使用镰刀,也没有动用【处决】。他抬起那只苍白修长、沾染着自身与怪物血污的手,五指张开,对着那些扑来的回响体。
他并非在攻击,而是在……共鸣。
(权柄解析:目标构成—纯粹痛苦情绪…尝试建立反向连接…裁决:此痛苦为‘不公’…定义:净化…)
一股奇异的力量波动以他为中心散开。他并非强行驱散这些回响体,而是如同一个共鸣器,以其自身残魂的破碎与承受的苦难为引,强行接纳、承载了那汹涌而来的痛苦声波!
“呃啊——!” 一直压抑的闷哼终于无法抑制地从他喉间溢出。他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水晶紫的瞳孔瞬间失去了焦距,更多的鲜血从腹部的伤口和他紧咬的唇缝中涌出,滴落在地,晕开一朵朵凄艳的红色小花。
他在用自己的灵魂,作为过滤器,硬生生为谢萦和李言开辟出一条通往真相的路径!
“快…门后…” 萦的声音沙哑破碎,几乎难以辨认。
李言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强行引导那躁动的空间力量,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股精准的震荡波,轰向那第七扇门!
“砰!”
木门应声碎裂,露出后面一个极其狭小、布满灰尘的休息室。
谢萦毫不犹豫地冲入其中。房间内只有一张破烂的铁架床和一个废弃的储物柜。那“最初”的惨叫声在这里最为清晰,几乎要撕裂耳膜。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最终定格在天花板上一块松动的隔板上。声音的源头,就在那里!
然而,隔板的位置极高,而且似乎被一种无形的怨念封锁着。
“需要特定的声波频率…才能打开…” 萦支撑在门框上,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提供了关键信息。他已经无法再凝聚力量。
谢萦看向李言。
李言深吸一口气,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决然。他双手虚按,不再试图控制,而是引导着体内那部分失控的空间能量,将其转化为一种极其不稳定、却带着特定震荡频率的空间谐波,射向那块隔板!
“嗡——!”
整个房间剧烈一震,灰尘簌簌落下。那无形的封锁在谐波的冲击下瞬间破碎!
谢萦脚尖一点,身形轻盈地跃上铁架床,伸手探入隔板之后。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样冰冷坚硬的物体——一部老旧的手机,以及一团沾染着暗褐色血迹、已经发硬的隔音棉碎片。
他将其取下。
就在证据入手的同时,房间外,萦终于支撑不住,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膝盖一软,单膝跪倒在地。那些被他强行承载的痛苦回响,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反噬着他的精神。
小雨的残魂发出悲鸣,却无法触及他痛苦的根源。
证据二,到手。
谢萦握着那部手机和染血的隔音棉,看着门外几乎被痛苦淹没的萦,紫眸之中冰冷依旧,但某种更深层的、名为“忌惮”的评估,正在悄然扎根。
李言快步上前,试图扶起萦,却被萦身上那混乱暴动的能量场微微弹开。他看着萦那破碎不堪却依旧挺直的脊背,低声道:“值得吗?”
萦没有回答,只是用颤抖的手背擦去唇角的血迹,抬起那双因痛苦而愈发深邃冰冷的紫眸,看向长廊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的回响,似乎变得更加尖锐、更加……饥渴了。
第七层,地下电井核心——“雷霆禁区”
如果说之前的区域是对精神和逻辑的拷问,那么此地,便是纯粹力量与毁灭的展示厅。
踏入此地的瞬间,狂暴的能量便如同实质的墙壁压迫而来。空气中弥漫着高压电击后特有的焦糊臭氧味,浓烈到几乎令人窒息。视野所及,是一片无比开阔、却又极度危险的区域——整个地面仿佛是由一块巨大的、不断闪烁明灭的电路板构成,无数粗大的、裸露的电缆如同巨蟒般在“地面”上蜿蜒、盘踞,不时迸发出刺眼的蓝白色电火花,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噼啪”爆响。
更致命的是,这些电路并非静止。电流如同有生命的河流,在不同的路径中疯狂奔涌,毫无规律可言。踏错一步,便可能引动一片区域的电流过载,遭受足以将碳基生命瞬间汽化的高压电击。
【规则领域:无序奔流】
效果:区域内随机生成高压电流路径,触碰即死。所有能量操控稳定性大幅下降。
李言刚踏入此地,脸色就猛地一变。他尝试用空间屏障隔绝自身,但那无形的屏障在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电磁场时,竟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只激起一圈涟漪便迅速瓦解。“不行…这里的电磁场太强,我的空间能力被严重干扰,几乎…无法成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挫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开始出现细微的涣散,大脑仿佛被无形的电流穿过,传来阵阵针刺般的混乱感。
谢萦的状态同样糟糕。持续的高强度战斗与精神污染,让他的SAN值早已跌破安全线。他裸露的手臂上,那些青灰色的怪物化鳞片不再仅仅是隐现,而是开始不受控制地蔓延、凸起,传来钻心的麻痒与撕裂般的痛楚,仿佛皮肤下有活物在蠕动、挣扎。他必须分出更多的心神去压制这种异变,这让他本就因精神力透支而苍白的脸色,更添一分非人的诡谲。
而萦,他几乎是靠着残存的意志力在支撑。腹部的贯穿伤因为连续的剧烈动作不断撕裂,鲜血几乎浸透了他下半身的袍服,每走一步都在电路板上留下一个粘稠的血脚印。玄的干扰在这里达到了顶峰,他的运算模型几乎瘫痪:
(警告!环境威胁等级:极致…逻辑核心过载…错误…错误…处决协议…唯一可用方案…)
他的权柄,似乎真的只剩下最简单、最直接、也最消耗本源的——【处决】。
“需要‘绝缘’…” 谢萦的声音因压制怪物化而有些沙哑,他环顾这片死亡的雷池,冰冷地陈述着事实。常规方法已然无效。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萦动了。他没有丝毫犹豫,踏前一步,走在了最前方。他抬起那只不断滴血的手,并非攻击,而是指向脚下一条刚刚熄灭、但下一刻就可能被狂暴电流填充的路径。
(定义:此路径…绝缘。)
一股无形的、带着绝对否定意味的权能波动,随着他指尖的虚划扩散开来。那路径上的电磁场仿佛被强行“抹除”了导电的特性,短暂地化作了一片安全区。
但几乎是同时,萦身体猛地一颤,又是一口带着金粉的鲜血喷出,颈间的细链瞬间变得灼红,仿佛烙铁!定义规则,哪怕只是局部微小的规则,在此刻对他而言也是难以承受的负担!
“走!” 他嘶哑地低吼。
没有时间犹豫。谢萦和李言立刻踏上那条被强行开辟出的“绝缘”路径。萦走在最前,如同一个以自身灵魂为燃料的开路先锋,不断定义着前方短暂的安全区域,每一步都伴随着身体的剧颤和灵魂被枷锁灼烧的痛苦。
然而,这片区域的“主人”显然不欢迎他们的闯入。
电路板大地开始剧烈震动,无数电缆如同苏醒的巨蛇般昂起头,狂暴的电流在其中汇聚。在区域的最中央,那些报废的电击治疗仪、扭曲的电极、烧焦的绝缘体,以及……无数痛苦嘶吼的怨念,在 【秩序】力量的强行糅合与强化下,凝聚成了一个庞大而恐怖的合成体——
【雷霆刑徒·张轩的终极怨念聚合体】。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主体是由不断旋转、碰撞的金属残骸构成,表面覆盖着一层跳跃不息的蓝白色电弧铠甲。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它的表面浮现、哀嚎、又湮灭,核心处是一团极度不稳定、散发着毁灭性能量的暗红色能量球——那是被扭曲、被强化的痛苦本身。它散发出的威压,让整个雷霆禁区都在颤抖。
“入侵者……痛苦……分享……” 扭曲的、混合了无数声音的意念波冲击着三人的大脑。
战斗,在绝望中爆发!
李言强忍着大脑的混乱,将失控的空间力量不再用于防御,而是化作无数扭曲的空间裂刃,疯狂地斩向那聚合体。然而,大部分攻击都被那层电弧铠甲偏转或吸收,少数命中,也只是在其金属躯壳上留下浅浅的痕迹,瞬间便被流动的金属修复。
谢萦的紫眸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计算告诉他,常规手段胜利概率无限接近于零。
(最优解:启动人格覆写·自我支配。最大化输出效率。)
他没有丝毫犹豫。
【人格覆写·自我支配】!
SSS级的顶尖面板瞬间覆盖了他虚弱的身躯,一股恐怖的气势冲天而起!他甚至没有去管手臂上加速蔓延、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怪物化痕迹,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计算,都投入到了对 【缱绻之丝】的极致操控中!
无数无形的丝线不再是操控,而是如同最锋利的切割射线,精准地射向聚合体的能量节点、关节连接处!他不再考虑自身防御,以近乎自毁的方式,榨取着每一分力量的极限,只为在聚合体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防御上,撕开一道口子!
聚合体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攻激怒,核心暗红能量球光芒大盛,一道水桶粗细的、蕴含着极致痛苦怨念的暗红雷霆,如同天之矛,撕裂空气,带着湮灭的气息,直射向因为过度透支而动作出现一瞬间凝滞的谢萦!
这一击,快!狠!准!超越了谢萦此刻闪避的极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苍白的身影,以一种近乎瞬移的速度,猛地推开谢萦,挡在了那道暗红雷霆之前!
是萦!
(威胁评估:极高…目标:谢萦…逻辑:继承人不可损失…执行:拦截…)
“轰——!!!”
暗红雷霆结结实实地轰击在萦的胸膛!
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后方一根粗大的电缆上,激起漫天电火花。他胸前的白袍瞬间碳化、碎裂,露出下面焦黑的血肉和隐约可见的、闪烁着金光的骨骼!鲜血如同不要钱般从他口中喷涌而出,生命气息如同风中残烛般急剧黯淡下去!
“大哥哥!” 小雨的残魂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到萦的身边。
谢萦稳住身形,看着为了救他而几乎被瞬间“报废”的萦,紫眸之中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无法理解的波动。在他的计算里,这是一个极其愚蠢、毫无收益的行为。“为什么?” 他冰冷地吐出三个字,像是在问萦,也像是在问自己。
而就在这时,那恐怖的【雷霆刑徒】 ,动作突然停滞了。
那毁灭性的暗红能量依旧在它核心翻滚,但它举起的手臂,它即将发动的下一次攻击,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它表面那些哀嚎的人脸,也出现了瞬间的凝固。
仿佛……那隐藏在幕后、强化了它、操控着一切的 【秩序】 ,在这一刻,因为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或许是看到萦那惨烈到极致、依旧不肯屈服的姿态,或许是某种更深沉的、连“秩序”本身都无法完全理解的悸动——而心软了?或者说,迟疑了。
这停滞,或许只有0.1秒。
但对于某些存在来说,0.1秒,已经足够。
几乎已经失去意识、全靠一股执念吊着的萦,在那停滞发生的瞬间,焦黑的手指猛地刺入自己焦糊的胸膛伤口,抓住了某根仿佛与灵魂连接的、燃烧着的“线”——那是他与 【裁决】权柄最本源的连接!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残存的所有,连同黎渊枷锁反噬带来的无边痛苦,以及对“不公”的最终判决,全部灌注其中!
他没有看向聚合体,而是仰起头,对着虚无的空中,仿佛在对那个迟疑的“秩序”本身,发出了最终宣告:
“于此……界定……终结。”
【处决】!
一道并不耀眼,却仿佛蕴含着宇宙终焉的绝对黑暗,自他指尖迸发,不是射向聚合体,而是如同滴入水面的墨滴,瞬间扩散,覆盖了整个【雷霆刑徒】!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
那庞大的、不可一世的怨念聚合体,在那绝对黑暗的笼罩下,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边缘开始,寸寸瓦解、消散,连同核心那暗红的能量球,一起归于彻底的虚无。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黑暗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些焦黑的、普通的金属残渣,以及……从维修工工具箱里散落出来的校准报告,和一张被烧焦一半、却依稀能辨认出汇款方信息的汇款记录。
证据三,到手。
雷霆禁区狂暴的能量,因为核心的消失,开始逐渐平息。
谢萦站在原地,身上SSS级的气场如潮水般退去,极致的虚弱和怪物化的剧痛席卷而来,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看着手中那份轻飘飘的校准报告,又看向不远处那个倒在电缆旁、胸膛一片焦糊破碎、生死不知的萦,紫眸之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茫然。
李言喘着粗气,大脑的混乱稍稍平复,他走到萦的身边,蹲下身,探了探那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脉搏,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复杂到了极致。
小雨趴在萦的身边,无声地流淌着乳白色的泪滴。
寂静,笼罩了这片刚刚经历完神罚与毁灭的战场。
只有那烧焦的汇款记录,在残余的电火花中,发出细微的、仿佛嘲弄般的噼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