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的擦肩》原野之雪

9、探访

　　第二天沈云淇总是不放心，又没有李行远的电话，于是决定下课后去一趟李行远家。她站在李行远家门前敲了半天门都没有人应，她有点心急，想着是不是去一趟学校问问。

　　正打算离开的时候门开了，李行远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看到她说，“你怎么来了？”

　　沈云淇看看对面的李行远，脸色还有些发白，脖颈额头上隐约还能看见红色的小颗粒，看起来很虚弱的样子。“你好点没有，”忍不住训他，“不能喝酒你逞什么强。”

　　李行远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揉揉眉头，“你到底是来探病的还是来教训我的，”然后闪身往里走，“要不要进来？”沈云淇语塞，跟在李行远身后进去。

　　李行远歪进沙发里靠着闭着眼，沈云淇仔细打量了他一下，他穿着厚睡衣，头发乱蓬蓬地，脸好像也有点肿了，除了不太有精神其它看起来还好。她笑了笑，“看起来你没事了，明天可以去学校了吧。”

　　李行远睁开眼瞪向沈云淇，“我这个样子怎么去学校，”说着比比自己的头。沈云淇笑了出来，惹来李行远对她的大白眼。

　　她收住笑，对李行远眨眨眼，“你只是去上学，又不是去选美，有什么关系？”然后准备好看气到瞪眼的李行远。

　　李行远没有生气，看着她反而笑了，“原来是这样。”

　　沈云淇有点疑惑，疑问的眼神看向对方。李行远笑笑解释，“我原以为你是那种古板的老学究呢？”

　　沈云淇瞪了回去，“就算古板也不该是老的吧。”

　　李行远仰头大笑，“还是有些古板，就这么点事你还专门跑来一趟。”

　　沈云淇笑，“不是朋友么，关心一下是应该的，何况昨天我该拦着的。”

　　李行远探究地看了看沈云淇，然后说，“就像我说的愚蠢的责任感。朋友？我以为你当我是学生。”

　　沈云淇说，“你好像也没有认同过我老师的身份吧，那就该算朋友了。”

　　“你好像很逃避老师这个称呼。”沈云淇沉默没有回答，李行远继续说，“无所谓，我不深究原因，你说朋友就朋友吧。”

　　“既然这么好商量的话昨天为什么那么对周康，他只是善意。”

　　李行远轻笑，“我没兴趣和小朋友交往。”沈云淇失笑，说起来好像他更小一点吧。

　　李行远看她的样子知道她在笑自己的年纪，“是你的话，应该知道年龄不代表什么。”

　　沈云淇看他的眼神，顿时明白他的话是指向自己的。她笑笑，“好像不能说你不对。不过，行远，”她顿了顿，“偶尔我会羡慕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

　　李行远似乎对孩子这个称呼不太开心，眉头有些皱起，不过并没有出言反驳，他沉思了一下，“我听说你十五岁上的大学。”

　　沈云淇点头，“是，听起来很酷是吧。”

　　“实际上呢？”

　　沈云淇笑了笑，“实际上么，”她顿了下，“也很酷。”

　　李行远笑，“你好像比我还嘴硬。”

　　沈云淇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行远，周康是个实心的孩子，你不要太难为他。”

　　李行远收起了脸上的笑，换上了调侃的神情，“我说你为什么来，原来是给他做说客？怎么，觉得周康不错？”

　　沈云淇有些恼了，“李行远，你真有气死人的本事。”

　　李行远只是笑着看她，沈云淇想了想没必要因为这点事生气，这个怎么说还是个病人，于是转移话题，“李爷爷不在家？”

　　“爷爷不在，出去买吃的了，”正说着门口听到声音，李行远笑，“这不，回来了。”

　　沈云淇起身迎了过去，李爷爷看到她眼睛眯起笑，“哎，这是谁呀，昨天来的那个漂亮丫头哦。”

　　沈云淇笑，接过李爷爷手里提的袋子，“我今天过来看看行远好点没有。”背后的李行远嘀咕，“哪里漂亮了呢。”

　　李爷爷一边换鞋一边训自己孙子，“你这小子，赶快接东西，让人家一个姑娘家拿像话么？”

　　李行远一边伸手去拿东西，一边说，“爷爷一点都不心疼我，我还不舒服着呢。”

　　李爷爷说，“你小子活该，自己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没事总自找罪受。”转头笑着对沈云淇说，“云淇既然来了，就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李爷爷说的真诚，沈云淇也没有太客套的拒绝。李爷爷从外边买了一些外带回来，简单摆了一下就可以吃了。三个菜两份饭，因为并没有准备沈云淇的份，所以李行远面前摆着三个汤包。

　　李行远皱着眉头对着那三只包子，李爷爷看着他笑，“快吃吧，你不是很喜欢吃这家的汤包么。”

　　李行远说，“有谁在晚饭的时候吃包子的。”

　　沈云淇看看闹别扭的李行远，“要不我们换换，我吃什么都成。”

　　李爷爷看着沈云淇笑，对李行远说，“你看人家云淇多懂事，你怎么还和个孩子似的。”

　　李行远拿起一只包子，恨恨地咬了一口，李爷爷笑了，“这孩子。云淇，吃菜啊。家里难得来个人，平时我们爷孙俩吃饭很没意思的。”说着给沈云淇夹菜。

　　沈云淇笑着道谢，视线正好扫过李爷爷帮她夹菜的手，老人的右手只有四根手指，尾指齐根断了。沈云淇一时有点愣怔，李爷爷看出来了，笑了笑解释，“我的手受过伤，不过不影响什么。”

　　沈云淇想起老人的腿，正想再问两句，一旁横过来一筷子菜，“吃菜，都凉了。”沈云淇转头，李行远绷着脸，收回筷子，然后夹菜给爷爷，“快吃。”

　　沈云淇看看李行远，他低着头咬着包子，不知道在想什么。沈云淇低头吃菜，然后努力把话题转到了自己身上，她和李爷爷聊自己学校的事，也得知了老人家退休前在市图书馆工作。

　　李爷爷是个风趣睿智的老人，听谈吐应该也是受过很好的教育的。沈云淇看看李行远，怨不得他会在学校守规矩，平素虽然冷淡点也很懂礼貌，而且他看起来真的是个孝顺的孩子。

　　沈云淇的爷爷那辈的长辈过世得早，所以对李爷爷这样的老人感觉特别亲切。饭桌上她说了很多话，老爷子也很开心，李行远虽然话少些，看起来眉眼舒展想来也是开心的。

　　吃了饭告辞离开，李行远奉爷爷之命送沈云淇出来，沈云淇出了门说，“你不用出来了，身体还没好。”李行远笑，“我得送你到大门口，否则爷爷还得念我。”

　　李行远和沈云淇一起下楼，想了想还是道了声谢，“云淇，今天谢谢你。”

　　沈云淇摇头，“没有，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今天很开心，很少可以和人聊这么多。”

　　李行远笑笑，和沈云淇一起往外走，没有再多说什么，直到走到小区门口停步，说，“云淇，你刚才说的话作数吧。”

　　沈云淇有些疑惑，“什么？”

　　“朋友，以后算是朋友吧。”

　　沈云淇笑了，“那当然。”

　　李行远开心地笑，嘴唇弯弯翘起，整张脸轮廓变得格外柔和，眉眼都射出光华。沈云淇忽然想起了以前读过的一段文字。其形也，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