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的擦肩》原野之雪

40、藏玉

　　沈云琪觉得自己应该找个合适的词汇形容，或者该说是赞叹，不过她足足呆了几分钟的光景，只说出了一句，“真漂亮。”果然，身侧传来一声轻笑，显然是这个形容太过直白了些。她转头笑，“要不你想个更好的词？”

　　“的确很漂亮。”李行远这么说，然后眨眨眼，“不是么？”

　　“语言不是我的强项，只是想不到你也这么。。。”沈云琪说着耸耸肩。

　　李行远笑了，“那么这更不是我的强项，你了解的。”

　　“歌手不应该有一颗诗人的心么？表达生活的感悟。”

　　“感悟。”李行远低低重复这两个字，然后沉默，抬头望向眼前高耸的崖壁。

　　虽是盛夏，站在山涧中铺面而来的是丝丝寒意。此处山崖弯围成一个扇形，正好遮住了头顶的日光，正是阴寒滋生之地。而在崖壁的内弯处，岩石似乎被什么挖去了一大块，然后寻来大块的晶石嵌入其中，远望去一片凝重的幽蓝。之下有一个小小的水潭，滴滴流水从冰晶之上落下汇入其中，再悠悠漫出往山下淌去。

　　再近处看时冰晶其实从内至外形态不同，外部是厚厚的积雪，往里是层层的冰，且颜色渐深，较里层的冰几乎透着玉一般蓝色的光泽，夏天积雪几乎融尽，再加上山崖的掩映，所以远处看去才会显出那般的色彩。

　　沈云琪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却被李行远拉了住，“那边不能过去，太危险。”水潭边都是光滑的岩石，稍不留神就可能打滑，而水潭到底有多深也是不知道的。她只好往后退了退，有些不好意思的笑。

　　“受不住诱惑吧，所以才不敢带大家来，一个人我还看得住些。”

　　看住？这词用的沈云琪有些不满，解释的话脱口而出，“我只是想碰一下那个水。”对方的眼神明显有些嘲笑，那还是认了得好，“算了，我的确一时发傻。”

　　李行远笑了，“如果是冬天来，那时候整个水潭都结了厚冰，倒是可以去摸一摸的。”

　　“这么说冬天也是要来一趟的了。”

　　“大冬天来爬山的，怕没有几个人才是。”

　　沈云琪转头看他，“你不是来过么？”

　　“没有。”李行远对她眨眨眼，“我只是猜的，冬天肯定会结冰不是么？”然后看同伴口结舌的样子大笑。

　　沈云琪摇摇头，目光仍是贪恋着眼前的美景，又仔细打量了一会，问道，“行远，你说这个是怎么形成的？只是积雪应该不像。”

　　“有人说这个山里有暗河，不过我觉得不像，应该是山脉岩石下渗的雨水常年积存下来的。我记得小时候来的时候冰比现在体积要大些，这些年想来是融了不少。”

　　“气候变暖的缘故吧。”

　　“可能有关系，不过这些年这里建了个水厂，采水比较厉害，我觉得可能与那个有关。”李行远说完这句看沈云琪神色有些落落，于是笑，“怎么？不会连块冰也能让你感伤吧。”

　　沈云琪还是有些感慨的，“人的破坏总是比自然来的更猛烈些。”

　　“再说下去我们该探讨环境与人了吧。”

　　沈云琪闻言笑了，“这话题在这里说好像不够应景了，多美的地方，至少现在是看的见的。”

　　“是啊，沧海桑田，没有不变的景致。”

　　“你倒是看的开。”

　　“我这个人是蛮随遇而安的。”李行远看看表，说，“我看我们也该回去了，时间也不早了，回去歇歇还有一半的路程要走。”

　　沈云琪多少有些留恋，不过还是点头一起往回走，只是忍不住几步就回一下头。

　　李行远一直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走着，直到离得有些远不怎么看的清楚了，就说，“改天再来就是了，反正它放在那里又跑不了。”

　　“就算这么想还是想多看看。”沈云琪停住了步子转身回望，笑着说，“再来一定要冬天，说不定像你说的可以去摸一摸。”

　　“成，我帮你带个凿子来，凿一块回去作纪念。”

　　“真是，这你都想的出来。”一阵轻轻的笑声传来，转过山涧渐渐远去，流水依然。

　　爬山回来之后李行远就一直很忙，连开学报到都是急急赶了去，还没等学校开始集合训话，他就告了假离开。老师虽然已经习惯了他常常请假缺席，只是也绝对谈不上和气，他花了不少时间解释和道歉，才让对方神情缓和了些许。

　　而等他赶去另一边，也是同样看到一副不怎么好看的面孔，周荣站在当地，手臂环抱在胸前，一言不发。许施源悄悄给他打了个手势，许品源躲到一边角落抱着琴擦着，整个屋子里十来个人没有人敢发出什么声音。李行远头皮有些发麻，这位被人称为最吹毛求疵的编曲大师，最受不得别人的一条就是迟到。而屋子正中墙上的表，已经指到十点过五分了。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一轮的赔礼道歉。这时，一个和他们同来的工作人员大概是想缓和一下气氛，哈哈干笑了两声，说，“我今天出门的时候，那个清益桥堵得和什么似的，你不会走那边了吧。”

　　李行远头低了点，眼角扫了一下周荣，躬身道，“对不起周老师，我来晚了。还没自我介绍，我叫李行远。”

　　周荣墨镜后边的眼睛看不出什么神色来，说出来的话确是淡淡地，“堵车？”

　　“不是。”

　　“哦？”

　　“今天学校开学，我去报名了，我以为赶得及，还是晚了一点，我很抱歉。”

　　一刻静默，然后周荣开口，“既然来了就开始吧。”说完就走过去一边椅子上坐下。

　　屋里的人都松了口气，手底也是不敢耽误的，都赶快各自去准备。李行远心里忐忑，只是也没有时间给他多想，接过助理递过来的一叠纸，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一目十行读着。

　　过了几分钟，屋里有人说话了，“那个谁，去那边照这个谱子弹一遍。”李行远正读着，把手中的纸翻了一页，抬头看了一眼，发现前边几个人都盯着他看，一时愣了。许品源坐在他身旁，推了他一把，小声说，“好像是叫你呢。”

　　李行远下意识站了起来，着急之下，手里的东西差点落地，来不及细想赶快走过去。周荣手里拿着几页纸，递给他，指指一边放着的钢琴，“弹一遍我听听。”

　　屋子里安静的有些压抑，李行远坐在琴边心跳如鼓，他悄悄在腿边蹭了蹭手心的汗，定定心开始弹。一遍过后抬头，看向周荣的方向。周荣微侧着头手指在膝头轻打着拍子，半响开口，说，“再来一遍。”

　　许品源有些按耐不住，想要说什么，被自己哥哥拦住，着急的看着李行远一遍遍弹着，而对方只是在之后说着那句一样的“再来一遍”。

　　李行远本来就是一路赶来的，气都还没有喘匀，几遍重复的演奏后脸色开始发红，额头都有些冒汗了。他想要放松些，却感觉手指越来越紧。又一遍之后他把手指从钢琴上拿开，等着对方的回复，一边悄悄揉按着自己的手腕，一边对一边着急的伙伴们微微笑了一下致意。

　　周荣似乎没注意这边的情况，坐在那里想了一会，说，“这里需要修改一下，先这样吧。”

　　李行远松了口气，还没等他从琴凳上站起来，就听周荣又说，“用吉他试试，拿一把吉他过来。”工作人员快速把吉他递过来之后他又说，“给他。”指着李行远的方向，“降一个调，用四分之三拍试一下。”

　　李行远有些无奈，不过也没有出声抗议，顺从的接了过来，试了试音，手指扣住琴弦，照着谱子弹了一遍。然后说，“有个地方弹错了，我再弹一遍吧。”低头继续弹，弹完之后没有再说话，安静等着。
　　等的时间有些长了，许品源忍不住说道，“周老师，要不让我弹一遍？”

　　周荣头也没抬，却说道，“我个人更喜欢吉他的感觉，键盘过来合一下，加一个单簧，在第一节结尾的时候加一点手鼓，再试一遍。”

　　这下屋子里其他的人总算有事做了，气氛缓和了几许，再试了几次，加了几种乐器，终于看见周荣点头了，他说，“加上人声，合一遍听听。”又再合了几遍他说，“好，今天就到这里，我回去再想一下。”然后就开始招呼自己的人收拾。

　　李行远他有些不知道是不是该过去再道个歉，踌躇了一下就看周荣已经迈步往门口走去了。他把背着的琴放下，追了出去。到门外正好赶上，周荣站定看着他，他躬身行了个礼，说，“周老师，我很抱歉，今天耽误您的时间了。”

　　对方似乎审视了他一刻，然后说，“周六下午两点，到我工作室来。”

　　李行远愣了一下，赶快说，“我知道了，谢谢您。那周五这边还要过来么？”

　　“不用了，我会告诉他们需要多一天时间修改。”

　　忽然感觉有些适应不良，李行远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他似乎看到对方微微笑了一下，然后听周荣说，“学生该好好上课，总是缺席不好。”说完就离开了。

　　李行远愣在当地，这又算怎么回事，手上的酸麻还能感觉的到，不过眼前这些也该不是幻觉才是。正想着身边来人了，许施源有些担忧的问道，“都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让我们周六下午去他的工作室。”

　　“啊，就这样？”许品源还是有些急，“没有训你？”

　　“没有，对我说让我好好上课。”

　　许品源声音有些惊异，“上课？”

　　李行远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想了想说，“大概我认错态度比较良好吧。”

　　“那是绝对的，十八遍，我都怕你手废了。”许品源放心些了，开始开他的玩笑。

　　李行远笑，“哪里来的那么娇嫩。”

　　许施源说，“那就好，看来应该不会把这件事往心里去了。”

　　李行远点点头，“应该吧”。

　　许品源耸耸肩，“真是个怪人。”

　　“有才之人多倨傲些。”许施源这么说，“能请到他，公司是费了不少工夫的，多少忍耐些吧。”

　　李行远笑笑，“有什么好忍不忍的，我自己来迟了的，其实他也算客气了，甩手走了我们又能怎么样呢？”

　　这么想倒也是，大家笑笑，一起往外走去，品源这时开始有些兴奋了，边走边笑着说，“我觉得这首歌真棒，是吧，特别是那一段前奏，编了之后舒服极了。”

　　李行远也笑，“是，弹起来都觉得舒服。”

　　“你别逗了，舒服你再弹一遍？”

　　“有什么不行的。”

　　“说了就弹，来，来。”

　　“品源，你别闹了。”许施源有些无奈地声音，不过也是欢喜的，第一首歌，看着就要如雏鸟一般破壳而出了，激动中又有些忐忑，却是掩不住脸上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