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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归流]废稿019 全江湖都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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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鬼据说是一位爱穿红衣的飘渺女子,轻功是她的一大特长。因为她腰比腿细,背比纸薄,行动起来如鬼魅一般身形飘忽不定,故号红衣鬼。
也不知道仿得到底像不像。玉湘流收拾完,对着地上的水盆又照了照影,才满心忐忑地走出去。他放轻脚步走到胡总镖头身后,压着嗓子叫了一声“胡总镖头”。胡总镖头正背着手督促大家干活,闻声回头找到玉湘流,眼睛一瞬瞪得溜圆。
“你转一圈给我看看,”胡总镖头惊奇道,“真是神了,要不是我和红衣鬼熟,还真以为她人在今天早上回来了,就站在我面前哩。”
玉湘流被夸得脸红,配合着左转右转给胡总镖头检查易容成果。少年骄傲的劲头下去,玉湘流心里不免又生出些许忧虑,低头沉吟道:“可惜我没见过那位红衣鬼前辈,否则还能仿得更精细些,不知遇上熟人会不会有被认出来的风险。”
胡总镖头闻言微微簇起眉头,道:“声音有点不像,再变细一点。”
玉湘流按照胡总镖头的意思又调整了几次,掐了个最像的语气语调,只可惜音色天生不同,即使尽力模仿,也不可能一模一样。
“不过也够用了,”胡总镖头肯定道,“反正红衣鬼的熟人都在咱这镖队内,你这一身行头骗骗外人足矣。到时万一有事你就躲到俺们身后去,守镖打架的事用不着你。当然,你要是会些功夫,能将那红衣鬼的招式一道仿了去,那就更好了。”
武功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够速成的,哪怕是对武术有深入研究的人,看后也不敢说自己能全然复现,至多只能模仿最浮于表面的花架子招式。
至于内里配合武功招式运行的心法,以及施招者自身深厚的内力,就真是要靠日积月累,无论如何都无法立刻融会贯通的了。
所以,即便是谎称身受重伤,可是相熟的人只要愿意动手试上一试,就能发现伪装者不小的破绽。
胡总镖头的夸赞归夸赞,但玉湘流自己明白,一直依靠模仿他人形貌行事,终不可能是什么保全自身的长久之计。最重要的还是要把事实调查清楚,早日公布真相洗清冤屈,然后回归自己本来的身份生活。
镖队赶车出发,不久拐上西南官道,计划沿着官道一路向南行走,从壶山口凭路引入关。山路曲折,峰翠连绵。玉湘流并非第一次出关远行,但看旧景新貌,心中还是止不住感慨万千。
他与胡总镖头各骑一匹高头大马,一前一后走在队伍最前头,两人时不时闲聊几句,增进对彼此的了解。胡总镖头大概是看玉湘流易容新鲜,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玉湘流确实不会武打后,不禁露出相当遗憾的表情。
胡总镖头闲中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玉湘流的装束,感叹道:
“昨日与你过招,我瞧你这小子底子不错,不像是全无根基。观你身法起式,背后定有名师指点,怎就不会武功?”
玉湘流驱马紧走两步与胡总镖头并籀而行,向他解释道:“大当家眼毒,在下幼时拜师学艺,确实从师父那学到过一些粗浅武艺。只是后来我与师父观念有异分道扬镳,回到醉烟波楼后学舞引客,姨娘又教与我些轻功方便,一来二去两厢混杂,倒成了文不文武不武的花架子了。”
玉湘流这么一说,胡总镖头立刻想起来了:“我听说过你被师父驱逐回来的传言,一直以为你是什么不堪教化的流氓混子,惹了师父生气,所以对你嗤之以鼻。但现在看你这人彬彬有礼行为有术,倒不像是有那么回事儿?”
说起这事,玉湘流无奈叹气道:“大当家心慧神通,果然不是一般人物。确是如此,当年之事并非传言那般,而是有些误会。”
听说其中还有隐情,胡总镖头来了兴致,不禁打听道:“究竟是什么化不开的误会,竟叫你们师徒陌路。你且说与我来听听,让咱家也决断决断。”
玉湘流无力婉拒道:“倒也无甚稀奇的,只不过有些琐碎,还怕大当家听了头疼。”
胡总镖头坚持:“你且说一说罢。”
玉湘流只好道:“那只好叨扰大当家的耳朵了。是这样,我师父原是个无门无派的算命散修,却对傀儡工巧之术相当沉迷。但我师父研究虽有小成,但毕竟不是正统匠门一脉,因此始终不得入门。时间久了这事就成了他的心病,恰巧我娘亲有点偏门血脉传给我,我师父当年游历到桃花源看中了我身上这点资质,便收下我做弟子,教我傀丝控物之术。”
胡总镖头啧啧称奇道:“那你师父这爱好还挺偏门,我记得还是我不大时给地主家割猪草打白工那会儿,匠门工巧之术那叫一个红火,凡是家里有女儿的老爷,都恨不得能嫁进匠门中去。后来天妒人恨,那些匠门一个两个的都被魔门给灭了,门中弟子死的死散的散,到现在早都没动静了,不想竟还有人琢磨这玩意儿。那你和你师父后来又如何了?”
玉湘流仰头憾叹,回忆道:“后来我便跟着我师父四处游历,有一年夏天路过芜州城时,我未经师父准许擅自出手救下一人,我师父因此同我置气,从此不肯再给我好脸色。”
胡总镖头问:“那人是谁,难道是你师父的仇人?”
玉湘流摇摇头,道:“并非仇人,而是我师妹。”
胡总镖头顿时大为不解,他把玉湘流救下那人可能的身份猜了一圈,就是没猜到这人竟是玉湘流的师妹,于是胡总镖头赶紧问道:“这就奇了,你既是出手救你师妹一命,你师父为何要与你置气?”
玉湘流面露难色,显然有所顾忌。他犹疑半晌,最后含含糊糊地道:“因为我救起我师妹时,她正深受重伤。当时我与我师父失散,事态紧急,我师妹眼见就要没命,当时正处荒郊野岭,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便将我的武功尽数传给了她。”
“你说什么?!”
胡总镖头听了差点跌下马去,声音忍不住拔高了两三个度。就说男人一生中的几件大事,无非就是功名利禄香火传承,可玉湘流这个傻子,竟然只为了一个陌路女子就牺牲自己的本钱,对于世上大多数人来说,这行为简直是不可思议。
“你师妹难道国色天香不成?”胡总镖头问,“否则我是真想不出来有什么理由,能让你这样费尽心力救她……我看你是脑袋被门夹了。”
玉湘流就知道胡总镖头会这样说,因为听说过这件事的每个闲人都是这么骂他的。久而久之他已不愿再提这件事,只是没想到今日还会拿出来再说。
玉湘流忍不住低头捂脸,把声音都闷进斗篷帽兜里道:“大当家,你就当是我英雄救美的戏折子看多了吧,师父虽然也这样骂我,但我当时真的没想那么多。”
后面的事不用玉湘流再说胡总镖头也能猜到了,于是抢过话头,反问玉湘流道:“然后呢?你传功给你师妹,你师妹得救活过来了,但是你的功力全转到你的师妹身上去了。从此你废了武功,所以你师父便改收你师妹为徒,把你赶了回来?”
“正是如此。我师父游历天下,我失去武功后精力不济,跟不上我师父的脚步,只得退学回家。”玉湘流继续捂脸。
“再后来你师妹说要答谢你的救命之恩,要不就是你后悔了跟你的师妹讨要补偿,于是便有了你和你师妹的婚事?”胡总镖头又道。
“我倒是没后悔,是我师妹主动向我提报恩的。她说她长大后要给我当媳妇,我小时候不懂事,一高兴就答应了……”
“结果眼见你们要成婚了,你师妹偷了东西嫁祸给你,然后跟那恶贼一起私奔了,是这个意思不?”
“别说了……”玉湘流这次把两只手都捂上了,自欺欺人地挣扎道,“我师妹肯定不是自己走的,一定是受那恶贼的蛊惑,因为什么我不知道的原因被绑走了。”
“那不都一样么?”胡总镖头非常耿直地道,“你别管她是不是自己走的,那不都是一顶绿帽给你戴头上了么?”
“倒也不必如此扎心啊,大当家……”
玉湘流都快哭了,他这哪里只是被绿啊,他还被那恶贼泼了一身脏水,眼下连点自保能力都没有,只能委委屈屈的跟着别人混,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被人装麻袋里揍了,还要感恩戴德地跪下来倒给人数钱。
“那你活得是挺窝囊的。”胡总镖头摸着络腮胡子自顾自点评,半点都不顾玉湘流的死活道,“原是如此,怪不得你在街坊邻居口中的名声那么臭。堂堂一个大男人要什么没什么,还学娘们磨磨唧唧地跳舞,可不就是不学无术的赖皮混子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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