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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比试1 ...

  •   詹府大院专辟了一角品书斋,供族中稚童开蒙读书,已到年节,此处便空了下来。

      品书斋内被提前布置,斋中只留两张相邻书案,四角各放了炭盆,门窗虚掩着遮蔽寒风,天光透着窗纸照亮整个书斋。

      此刻,两个书案后各站了一人,康远公站在中间,笑着道:“今日比试的内容,不论诗词歌赋、琴棋书画,皆由两位学子商定,两轮决出胜负,大家意下如何啊?”

      书斋临窗处摆了些许扶椅,正坐着今日来宾,江禾也得一椅,坐在最角落。

      这样比拼确实公允,由两人自己决定比拼内容,若是江溪赢了,也算不得是康远公偏心,提前安排好的。

      江溪站在书案前,垂头思虑。比诗词歌赋,她上辈子加上这辈子苦读的,也不一定比尚且年少却志在科举的顾修远强。

      那么只能比琴棋书画。

      顾修远也在思量,师父梁汲之前常诽戏这位“小师叔”年后要拜师学古筝,看来她很擅长于此了。

      他认真道:“徒孙想比试古筝。”

      不只坐在一侧的梁汲皱紧了眉头,江溪离他更近,也死死蹙眉。

      康远公倒是开怀大笑:“你可当真?我这爱徒一手琴艺可不容小觑。”

      顾修远作大人模样拱手道:“徒孙琴艺也不差,江姑娘既擅长于此,徒孙应也算不得胜之不武了。”

      闻言,康远公已面色严肃,这孩子太过自傲,日后必会因此栽上跟头。

      “真是好大的口气。”江溪没忍住,目光刺向他,攥紧拳头才压下恨意。

      顾修远显然觉得她误会了,连忙开口:“江姑娘……”

      “师父。”江溪收回目光,不愿再放在此人身上,抬头对着康远公道:“徒儿想好了,比拼棋技。”

      康远公与之博弈几回,知她水平如何,只略微犹豫了番,便下令让管家备好古筝与棋盘。

      第一轮,比的便是围棋。

      书案只留一张,置于此斋正中央,两人面对面跪坐于软垫之上,空气中凝固着死寂,无人说话,众人皆盯紧这空旷无棋的棋盘。

      康远公立于一侧,目不转睛,不拘刻板的规矩,直接道:“黑棋先手罢。”

      江溪执黑子,抬眼看向顾修远,他显然并未把自己当回事,见她看来,很快察觉到,并回之一笑:“江姑娘,你可以先下在四角处。”

      江溪冷冷收回目光。

      顾修远恃才而骄,待中榜后更是春风得意马蹄疾,说一不二、不容忤逆。

      用江禾的话来说,就是变成了霸道总裁,天之骄子、目中无人,虽不知总裁是何物,但江溪下意识觉得说得很对。

      若单纯比拼棋艺,江溪胜算不到一半,只能另辟蹊径了。

      江溪食指与大拇指交错执子,落于天元。

      不只顾修远一怔,康远公也是绷唇不言。旁观的那批人内,梁汲笑出声来:“小师妹执子怎么能用拇指捏呢?似乎还没学棋呢,这局要不便算了。”

      况且谁下围棋落最中间?要么是一窍不通的围棋白痴,要么就是下场嘲讽的大师,落于天元无异于平白让子。

      江禾却稳坐不动,她知晓江溪对围棋略通一二,怎么可能犯这么明显的错误,甚至连执子的手势也错了。

      只有一种可能,她在演。

      顾修远无奈叹气,见江溪丝毫没有认输的迹象,正认真观棋局,只好执白子下于右角处。

      只能让对方输得心服口服了,希望那时别哭就好。

      这么想着,江溪下一步的动作让他差点惊掉下巴。

      江溪以天元为中心对称,下在了与白子相对的那处。

      位于围观之人最中间的齐大人,捋着胡子惊讶道:“你这徒儿,甚有意思啊。”

      顾修远蹙了眉头,只因这分明就是丝毫不会下棋的新手,甚至不知道该落于何处,只能模仿对手。

      其余人也透出心知肚明的微笑来,这局怕是胜负已定了。

      只有江禾攥紧了扶手,很快想到了江溪是在做什么,她下的是模仿棋?

      这个时代还未有贴子一说,因此规则简单,黑棋与白棋最终谁占的地盘多谁便是赢了。

      顾修远继续执子落棋,江溪紧跟其后模仿着。既然胜负已定,顾修远也没太过上心,直到手中白子下了一半,他忽而觉得不对劲来。

      若是对方紧跟,最后终局,黑子白子位置相同,可黑子偏多了天元一子,拿下胜利。

      顾修远忽而一顿,不可置信抬眼看向江溪。

      此刻的江溪正颇为不在意地在书案上一手磕着黑子,漫不经心的模样似乎要睡着了。

      顾修远摇摇头收回目光,不过三四岁的奶娃娃罢了,连静心下棋也能困倦,毫无定性,自己实在高看了。

      围观一众也早已隐下了笑容,显然早就看出了猫腻,眼睛不眨地看着棋局。

      顾修远继续下棋,心中却暗暗思量对策,对方看也看不懂,如果给对方下套,在中元下方落子绕圈实行包围的战术,再绕来上方。
      待最后他会因先下一子,形成绕着天元的整圈,提前一步将中元以及中元上方的黑子先行吃掉。

      天元这圈跟着下的黑子同时也被吃掉几个,黑子也就无力反攻,这便损失惨重,这模仿的招数也就自破了。

      江姑娘年岁小,对待下棋又吊儿郎当,顾修远不解为何康远公非看上了她作徒儿,不管内情如何,他皆起了教训的心思。

      既如此不将自己做对手,毫无尊重,那便在快结束之时,让她狠狠栽个跟头,永生难忘吧。

      顾修远挟了笑,先避开中元附近,持续落子。

      斋中点了静心的柏子香,檀香与乳香随升天的缭烟逸散,香不过燃了一半,时间才过一刻。

      梁汲已有些急眼,不住咳嗽提醒,爱徒莫不是没发现一味地被模仿,最后会导致黑子赢罢?

      齐大人笑道:“莫不是今日太冷了些?”

      书案边的康远公,心头滋味难以言说,若江溪这般真赢了,说明顾修远也着实资质过于平庸,竟未看透;若顾修远反打一手,江溪输了,必会伤了江溪心性,他又有些心疼。

      江溪的棋艺他知晓,与同龄人比着实算得上好,只是自己还未开始教导,若要比赢顾修远,实在是难。谁知她非选了自己不擅长的围棋呢。

      康远公悠悠叹气。

      就在此时,顾修远开始布局,落子于中元黑子的之下紧贴,江溪照做。

      靠窗众人屏气凝神。

      顾修远唇角勾笑,开始绕着天元绕圈。

      手中还剩十子,短短的半柱香内这招他在心头演练了无数次,最后一子落下,必刚好吃掉黑子,直接翻盘,丝毫无再转圜的余地,必教这小丫头永生难忘。

      落到第七子时,江溪还在紧跟。

      稍微略懂这围棋之人皆能看出顾修远这连出的俗手是所为何事,这分明给小丫头设局呢!胜败已定,大家皆摇头叹气。

      国子监祭酒齐大人也有些失望,原先还以为这小徒儿是故意装作不会,好教人掉以轻心的,没曾想竟是真不会啊?

      众人唏嘘着,康远公也有些不忍,叹了口气准备宣布胜负。

      第八子落。康远公想拦住江溪紧跟的动作,不教她输得太惨,伤了心性。

      第九子落。就在他伸手的瞬间,变故发生了。

      江溪没跟这子,反手打在了白子即将要包围住中元的圈口。

      她众目睽睽之下,中指在上、食指在下,稳稳夹住棋子,置于棋盘。直接提前置在顾修远将要落下白子并吃掉黑子、即将翻盘之处。

      而此时,顾修远手中只剩一子。
      怎么可能,这小屁孩怎么会洞悉自己的计策?明明这最后一子,是要让对方输得一败涂地,不得翻身的!
      他忽而慌了神。

      这一变故,在场之人皆傻眼。

      空气中诡异地安静了,坐在扶椅之上的人,以齐大人为首,皆忍不住站了起来,向前几步,似乎要用目光射穿这棋盘。

      顾修远僵硬住,连呼吸也停滞,他死死蹙紧眉头,反应过来时狠狠揉眼,手中唯剩的一子被攥紧,力气之大,似乎要化为粉末。

      他坐直了身子,跪在书案前,不敢再眨眼。

      梁汲大怒,他们居然都被这小娃娃骗了?这只剩最后一子,白子怎么再翻盘?怎么下,也是黑子赢。这分明就是欺骗,教人轻敌!

      这简直就是将他的好徒儿的脸,放在地上踩!

      梁汲忍不住出口,语气嘲讽:“小师妹,你演技挺好啊。”

      康远公的拦人的手也滞在半空,此时忍不住笑,捋着胡子。闻言,瞪向了梁汲。

      梁汲克制住,不再出声,只胸膛起伏着,看起来像发怒的黑熊。

      齐大人却止不住鼓掌,他一动,身后那些看戏的自然也卖他面子,也开始鼓起掌:“好啊,这孩子果然是个聪明的!”

      有人甚至夸赞着:“小不忍而乱大谋,这孩子年纪轻轻便知晓忍而不发了!是巾帼女将的好苗子啊!”

      众人左一句、右一句夸耀着,康远公脸上笑意更盛。

      而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江溪,见顾修远垂着头攥拳、咬着后槽牙看不清表情,知晓对方是不会再落子了。

      江溪将最后的黑子放入棋盒,起身恭敬道:“徒儿不负师父的厚望。”

      康远公笑声止不住,摸上她的头:“好啊,好啊,你个小兔崽子,差点将师父也骗了去。”

      她得了康远公与齐大人的欣赏,其他人也簇拥过去捧着她。

      只有梁汲心疼自己的徒儿,过去按住他的肩膀,小声道:“她胜之不武,只是会些小聪明罢了。”

      顾修远在师父的安慰下将手中的白子攥紧,缓缓抬起头,看向被众人围绕的江溪。

      第一次见面,她便坐在德高望重的康远公身侧,伸手不可及。

      这次,她狠狠打了自己的脸,被国子监那些遐迩著闻的先生们、甚至是齐大人簇拥着,伸手可触的距离,又好像遥不可及。

      白子被炽热的手心捂得发烫。

      顾修远起身,不动声色将白子塞入衣袖之中,复又抬起他高傲的头:“师父,还有古筝,徒儿自开蒙起,日日不落练习,我这次,必定要赢了她!”

      察觉到锐利的目光,江溪回望。

      这次她赢,实在是她太过了解顾修远了。这样的人,以为傲气是文人风骨、自命不凡,如今,因此受了伤。
      只有日后再一棍棍打折了他的骨头,才能让他真正看清楚,他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货色。

      这么贱的狗,一定要打到他服为止。

      江溪眸中暗光流转,扯出了冷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比试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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