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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王福死了 ...

  •   江府是为四进大院,约莫有四五个平安客栈之大,从正门入走至最内院的宗祠,得走上一刻。

      江禾二人车马停至江府正门,踩着马杌而下,门前已恭候数十下人,为首之人着霁蓝府绸长衫、外罩藏青马褂。

      他正是江府的总管事,赐名为江永,是江老爷在世之时心腹的独子。

      江管事携身边紫灰褶裙、藏青比甲的女子一齐上前一步,领着身后的仆役婢女们行礼:“奴婢见过家主、小姐。”

      家主真是好新鲜的称呼,江禾抬抬手:“先进去罢。”

      江府远离闹市,但这幅阵仗还是引得路人频频驻足。

      眼看围在路口之人渐多,江禾拉着江溪跨进府中,再过外仪门,止步前院正厅。

      江禾立在正厅门前,台阶下,是江家整个前院服侍的仆役婢女。

      那女子年过三十,眉眼满是精明,却也不逾矩,两步立于江禾正下方,垂首道:“家主,花园与内院伺候的小厮、丫鬟,正立于园内,请家主示下。”

      说话之人正是总管内院的管事妈妈,岑妈妈。

      江府核心人员,江禾早就有所耳闻,府中之事,她尚无管理经验,头疼道:“那便先去园子。”

      岑妈妈称是,站在侧廊之下,引两人跨过进园小门。
      一眼望去,虽是冬日,但园内金鱼池内水波流动,顽强些的草儿屹立不倒,一看就是用了心思打理的。

      金鱼池旁假山处,一大群人分男女左右站着,江禾一露面,纷纷屈身行礼,而为首之人赫然是张妈妈。

      她见江禾来了,笑着道:“东西皆收拾妥当了,只等小姐与小小姐入住呢。”

      江溪跟在江禾身侧,侧目朝岑妈妈望去,见她面色平常,不以张妈妈的先声夺人而色变。

      张妈妈实则是客,她惦记着小姐的吩咐,自然是要把事情办妥的。江禾也念她的好,上来几步拍拍她的手道:“有劳张妈妈了。”

      江禾特意交代在内院留了间小院,是打算让张妈妈长住的,待各事安排妥当再告知她。去留也皆由着张妈妈。

      对众人敲打了几句,也没甚再可说的,江禾只唤出一人来,其余人散了去,各司其职。

      被单独唤出来的是个半人高的小丫鬟,她生的机灵可爱,单独与主家说话也不怯,福身脆生生道:“奴婢阿思见过家主、小姐。”

      江禾问:“你祖父是江二庆?他身体近来还好吧?”

      阿思点头道:“受家主的恩惠,身子可好了,每日都笑脸盈盈的。”

      才六岁的年龄居然这么伶牙俐齿,看来是个聪明的。江禾安了心道:“日后你便伺候着小姐,只需听她的话。”

      阿思应下,抬头发誓道:“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鬼!”

      江溪抬眸注视她,阿思对上视线的瞬间垂下来头,对着小姐面无表情的模样心中惴惴不安。

      是不是自己话说得太多了?小姐喜欢沉默一点的婢女?要是自己被小姐遣回去,祖父肯定要给她一顿棍子吃的!

      阿思连忙不敢多言。

      江溪年龄尚小,江禾表面以之为借口,将她安排在正房,实则是为了方便其借自己的口办事。

      江禾对江溪道:“先去正房看看吧?”

      江溪乖巧点头,几人前行。

      有一丫鬟此刻匆匆快步前来,截住几人,说话清楚又语速飞快:“见过家主、小姐,方才送家主回府的马夫遣奴婢来报,说是有顶顶要紧的事要报。”

      马夫说的便是陆伯。

      江禾给了江溪一个眼色,交代道:“阿思,先带小姐回房。”

      阿思对着第一个命令很是兴奋,规矩行礼:“是!”

      人走后,江禾随着报信的丫鬟沿着内廊来到侧门,将人带到,丫鬟颇有眼色的退下。

      陆伯已在此等候多时,见着人迅速迎上来道:“王福死了。”

      一句话,颇有雷劈之效,江禾僵了身子,皱眉问:“刚死的?”

      江禾令护院一直盯着官府那边的动静,说是浔州涉案之人正在押送来京,升堂之日还得等上几天。

      没曾想出现此变动。

      陆伯点头:“突发疾病暴毙而亡。”

      江禾对上他的视线,两个人显然都不相信这个说法。

      江禾道:“暴毙而亡,又是暴毙,此事绝不可能那么简单。”

      经朔和这个王福,还有总镖头的事,怕不是同一人而为吧?

      陆伯目光锐利,狠狠握紧拳头。

      江禾见此,知晓他心中所愤,自己反而冷静了下来:“应当就是那个陈大人动的手,他放弃了这个棋子以保全自身,若是我们不依不饶的话,岂不是主动送上门去?”

      陆伯眉头一松,无奈叹气:“我知道,这事不能插手、甚至不能露面。只是一个是我看着长大的、一个是我多年老友……”

      “正是如此,您才要忍。”江禾道:“您还有陆舟,你们俩可得好好的。”

      这背后定有天大的阴谋,若是他们两个再卷入进去,下一个暴毙而亡的,就是他们。

      陆伯咬了咬牙,终究是重重点下头:“此事事发突然,估计官府要提了王宅下人再审,我让他们再盯着些。”

      “万事小心,切不可暴露。”

      陆伯:“我知道的。”

      果然不出陆伯所料,次日,王宅旧奴、王福心腹尽数上了公堂。

      王福既死,那就得从其心腹身上下手。

      官服加身的大人拍下惊堂木,堂下跪着的,正是王掌事与王智。

      两人皆跪地弓身,不敢抬头直视大人。

      他们身后零散跪着些旧奴,一个个抖如筛糠。

      大人目光射到王掌事身上,冷笑问道:“王福所做种种之事,你可知情!”

      王福已死,这看来是得再推出个替罪羔羊。王掌事矢口否认:“我并不知情。”

      大人笑道:“哦?王家侍妾可皆指认了,是你替王福做事接了她们进府,你竟不知情?”

      王掌事硬着头皮道:“大人!王福叫奴才做事,奴才哪敢多问?这些事情奴才确实不知情阿!”

      “那地牢之事你又该怎么辩驳?有一家仆可指认了,你不仅知道关押了逃奴,还命令家仆毒死了他们,甚至尤为不足,下药让这些知情家仆的也在一个时辰后尽数毒发身亡,你说!你该当何罪!”

      怎么可能?哪还有活人能来指认他?王掌事额间冷汗砸在地板上,他埋着头思虑对策。明明闯入隔壁院子时,那些家仆全部倒地毒发了啊?难道有漏网之鱼?

      见他久久一言不发,大人拍打惊堂木:“来人,提人上堂。”

      官兵押着位骨瘦如柴、面容悲痛的女子进来,这女子年龄尚小,跪倒在地,说出的话是发着抖结巴的:“大人,奴婢、奴婢那日侥幸没吃早膳,这才躲过一劫。”

      大人死死盯着状如鹌鹑蛋王掌事:“你又有何话要说?”

      王掌事伏地流汗,慌忙之间抬头道:“大人!那日府中进入了几个劫匪,定是劫匪所为,这丫鬟怕是收受了劫匪的贿赂,是为一伙的,这才为了脱罪冤枉奴才啊!”

      那队劫匪训练有素,不仅没有露出面来,一点差错也没行错,探查多日,压根查不出是哪伙人。

      这大人怒道:“你说是劫匪,他们可一物没拿。”

      “报官的怎么会拿到那么多信件与宝物,前来奉上给大人的呢?报官之人定有蹊跷啊大人!”
      王掌事毕竟经历风雨多年,很快想出辩解的关窍来,只要咬死自己不知情、是冤枉的,大家皆一口咬死,就没法判刑。

      再说,那个人说了,只要他绝口不提那些秘事,定保他安然无恙。

      “啪”惊堂木又起,座上大人已有些吹胡子瞪眼:“你是说,那批盗匪与裴家之人勾结?你这是要诬告吗?!”

      裴家多受当今官家看重,京城内无人不知,诬告到他家头上,岂不是找死?

      王掌事忽略了这一关窍,那批护院虽是受雇而来,但再怎么说也是裴家派来的。

      他眼珠子不安颤动着,因惧怕喘着气又道:“那报官之人肯定也是受了贿赂!背叛裴家、王家,只为一己私利,这等叛徒更要铲除啊大人。”

      大人失笑:“你这意思是为裴家着想?世间上竟有你这巧言令色之人!”

      他怒极了,既然如此,倒不如屈打成招,说这位王掌事什么也不知情,他是丝毫不信的。

      他愤而起身,下令:“来人,将这人拖下去大打四十——”

      “大人。”忽而有人上前,正是一旁书写问话供词的小书吏。

      公堂安静一晌,听了书吏一番私语的大人,忽而冷静下来,又坐了回去。

      他话音一转,不怒自威:“王智!官兵到时,你正与昏迷不醒的王福共处一室,莫不是你杀人未遂,将计就计唬我们的罢!”

      王智哪只这话头扯到自己头上,连忙磕着头道:“大人!小人冤枉啊!小人那日见老爷迟迟不归,顺着车辙才找到老爷的,还没等小人唤醒老爷,便被抓了,小人真的是冤枉啊!”

      大人丝毫不动容,问道:“王福所做之事,你知情吧?”

      “大人!小人的亲叔叔尚不知情,小人又怎会知情呢?”这句话是王智咬着后槽牙说出口的。

      为什么审问叔叔,忽而又扯到自己头上?难道有人要保下他?那自己呢?这么听着,这位大人是要把自己推出去替死啊!

      王智心头忿忿不平,在王宅里,好事,他只能分得一点残羹,这坏事,便由他全部承担了?真是好美的事!

      “难不成是王福只手遮天,全部瞒了你们做成的?!”大人瞪眼发怒。

      要保也只能保下一个,王掌事忍不住朝亲侄子投去视线,只见他正死死盯着自己,满目的仇恨,似要活活吃掉自己似的。

      毕竟是亲侄子,虎毒尚不食子。王掌事伏地,挣扎道:“大人,奴才们确实不知啊!”

      大人气得胸口起伏,上面叫他保下王掌事、这个王掌事难道还能叫他保下王家所有人吗?!简直是在藐视他的权威!

      “你既然如此说,大家皆不知王福犯下的滔天大罪,但关押逃奴之事,多少听得了些风声罢?这乃知情不报,按大昭律法,知情不报者以共犯论处!来人呐——”

      要全部以共犯论处?!
      “大人!”王掌事额发被汗水浸湿,背后一片汗迹,既然大人决定皆处决了,那能活一个便是一个:
      “大人,奴才确实不知情,但是他们、奴才实乃不知啊,王福若单独命令他们,奴才也窥听不到呀。”

      座上的大人松了口气,原先听了这话还厌烦,既然上面要保下这人、又要求速速判决此案,那只能顺着这话,找些替死鬼受罪了。

      大人开口,准备说话。

      “叔叔!”王智目眦欲裂,张口打断。

      谁人不知王福看重之人除了王掌事,剩下的便是他王智了?
      王智心中尚有仇恨,但没曾想叔叔竟然会如此决绝!有肉吃时,他只得一碗汤;这有罪担时,岂有他独受的道理!

      王智冷笑起来,既如此,别怪他鱼死网破了!

      “大人!”王智眼里满是疯狂,说话间有着蛊惑人心的力量:“奴才这叔叔替王福做成许多事,哪有不知情的道理。”

      “且不说我这叔叔以权谋私做过多少违反例法之事,只说那书房的秘密,奴才可偷偷看见,这好叔叔帮王福烧毁信封呢。奴才幸得看得信纸残渣一角,得知了些密事。”

      大人想开口拦下,岂知王智口快,说话利索。

      “陈大人。”王智唤道,眼角微微挑起,目光如利刃:“小的确实无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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