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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蛇要打七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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账房在平安客栈对面的巷子里,眼见三个黑衣人良久没出来,心中已有些发怵,这不会是失败了吧?
不行,得赶紧去齐福楼通风报信!
他这么想着,拔腿就往巷外跑,刚探出头,便见两个膀大腰粗的壮汉狠狠瞪过来,显然等他许久了,踩着大步动身捉来。
账房吓了一跳,立马转身跑回巷中,这巷子阡陌交通,他身量也小,只要卯足气跑肯定能甩开两人。
他还存着侥幸心理,拔腿跑进巷子深处,谁料转角处,居然也守着两个壮汉!
这下前后夹击,他欲哭无泪地后退:“各位仁兄,我只是个算账的,你们怕不是找错人了吧?”
“谁说找错了?”清脆的女声响起,巷子拐角处走出一个容貌俏丽的女子,一袭锦衣与这灰败的巷子格格不入。
看清来人,账房傻眼了:“赫连小姐?”
此时她身后也跟来一人,正是贺兰明,他不错地盯着账房的举动,生怕他突然袭来,等到壮汉将其控制住,这才松了口气。
随着他被拿住,三面围墙上也接连跳下武功高强、身手敏捷之人,为首的拱手道:“周围并无其他人了。”
赫连云依大手一挥:“扭送客栈!”
账房终于意识到,这是被做局了,钳制住他双肩之人力大如牛,他压根挣脱不了,他如丧考妣认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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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黑衣人被松绑,拿了匣子回去复命。
这匣子自然是得先交给任命他们的王智,但他们有了别的心思。平常白日他们得守在齐福楼,夜晚便守在王宅保护王福的安危。
他们平时循规蹈矩,不敢四处走动,现在有了江禾的任务,他们便想着探寻王宅的禁处——书房。
这书房只有王福的心腹王掌事能进,连洒扫的丫鬟也不可进入,定有蹊跷。
三人匆匆回了王宅,翻墙而过,直接摸到书房处翻找起来。
这书房自然是有人看守的,说来也巧,看守之人也是他们这批人,皆是互相认识的,对彼此身手也很有底细。
此时正是丑时,看守的两个护院冷得打颤,见着被派去平安客栈的三人大摇大摆过来,问道:“你们完成任务了?”
那三人与之寒暄了几句,一人看了看天提议道:“不若你俩先去睡吧,我们也正好得守到王老爷醒来复命。”
大家关系皆好,闻言两个护院也没推脱,感谢了两句,缩着手赶紧回去了,边走边望着天,不禁道:“这天看起来是要下雪了。”
如此,给了三人时机。
其中矮的那个胆子小些,就留在外边望风,和护院过了几招的那个身手最好,也留在了外边。
三人商定好,找到的文书献给江掌柜,拿到的钱平分。另一人也是在场唯一识字的,他自觉身上有担子,屏气凝神飞速翻找起来。
书架、书柜,还有桌子上压的文件,一张张迅速掠过,宣纸摩擦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其明显。
不多时,他额头上渗出冷汗来,怎么会没有?翻找到现在全是寻常的书籍,往来书信寥寥无几,内容皆很正常。
他不信邪,继续翻,目光忍不住移到满房的书柜上,从书桌处抬了腿前去翻找。
约莫翻了一刻,还是毫无收获,他不禁怀疑起来,已然有些泄气,直到不小心碰到了一个摆件。
这是细细打磨成的石虎,只拳头大却如栩如生,摆在书架上,他碰到后吓得慌了神,却没想到这摆件丝毫未动。
他迅速察觉到不对劲,立刻放下手中的物件研究起来。
这石虎用尽全身力气也拔不动,是被人强行固定住了?他思虑了一下,转而往侧边使力,石虎向右转动,忽然,他眼神一晃,感觉面前的书架似乎自己在动。
他吓得退了一步,揉揉眼,这书架真的在动!无声无息,缝隙越来越大,直到可容一人通过。
里面漆黑一片,他心里发怵,立刻出来,唤他们一齐进去。
这是条长长的通道,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右转,便是一条向下的台阶,走到这拐角处,其中一人察觉到了风声。
那人抬头一看,惊讶指去:“你们看,这有个暗道。”
其余两人皆看去,发现头顶上有一被木板封上的方形口,在石壁上十分突兀,距离地面很近,三人抬头便在眼前。
胆子小的那个最先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惊呼:“从书房往这边走,不正好是王老爷的卧房吗?”
三人细思极恐,忍下惧意继续向下走。
折腾到寅时,三人如同见着了鬼似的,纷纷跑了出来,归纳好书房摆件,再齐齐离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回到宅中正院复命。
日上三竿,这王福才起身,守在门外的三人拿着匣子复命。
他眼放精光,伺候他穿衣的小妾立即捧来匣子,王福抖着手打开。
只见这上好檀木、雕刻着花纹的木匣中,静静躺着一张纸条。
王福一把抓住纸条,只见上面写道:“3b-b”。
这大昭没普及阿拉伯数字,别说这“3”看不懂,这字母更是看不懂。
王福直觉这里面藏着天大的秘密,撑着扶手站起来,颤抖着道:“快!快找人探寻出这里面的秘密,若是有人解开这秘密,我赏白银百两!”
三人已经被江禾更财大气粗的举动惊到,王福只赏白银百两,他们第一反应居然是“太少了吧”,三人显然都有被这想法打愣,忙不迭低头应下:“是!”
这便又顺理成章出了王宅,出门办事。
这天阴沉起来,空中飘着小白点,捧手去接,落在手心转瞬而逝,只留下微微凉意与一小滴水。
客栈的大堂也摆上了数十炭盆,客人撑着油纸伞进来,抖落一身寒意,正在熟悉账本的春兰顺着客人身后向外看,双眼一亮:“哇,下雪了?”
小白点已越来越大,先是直直坠着,转眼一看,成了鹅毛似的大雪,被寒风吹得飞舞起来,有的轻轻躺在路人的伞面,有的落叶归根。
进来的客人看了她一眼,四处张望着疑惑道:“诶?原先的账房呢?”
春兰脸不红心不跳,明媚道:“这不天太冷了,生病了休憩呢。”
客人了然,点点头,小二前来接住雪化滴水的油纸伞,放在一边。
春兰口中生病的账房,此时正被捆在老地方,被陆伯看守着。
这账房的底细已然问清,也是齐福楼雇来的,因着银钱蒙了眼,这才背叛客栈。多问也问不出什么来,暂且留着他的作用是不让王福起疑心,待此事尘埃落定时,再将账房扭送官府、杀鸡儆猴。
蛇要打七寸,江禾坐在房中,决心要快刀斩乱麻解决掉王福这个祸患。
但裴夫人位高权重,不好正面交锋,还得换种方法,让她彻底放弃王福。
江禾忧虑深重,忍不住问在场最知裴夫人底细的江溪:“裴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之前也聊过她,其外祖经商,疼爱她非常,养得性子骄横恣肆,一生没经历什么坎坷,嫁给当朝御史大夫的独子做续弦,后宅安宁,更是助长她嚣张的气焰。
江禾在原小说中也读到过,京城贵妇皆不敢惹她,看在她公公的面子上敬她三分,加之她丈夫裴大爷在官家面前也是露了几回脸的,以后仕途怕也无坎坷,这便更是捧着她。
但裴夫人傲慢,行事只看心情,他人注重名声颜面,她却不,原小说女主就被她使过绊子,那手段着实不入流。
江溪凭着记忆,对她道:“这裴夫人母家是行商的,父亲只是京郊小官,她是家中独女,因着长辈的交情,两年前嫁入了裴家做续弦。”
“她家只她一个?”不怪江禾如此惊讶,实乃刻板印象太重,这古人最重传宗接代,却只她一个女儿,怎不教人不可置信。
江溪点点头:“我记忆中是这样。”
“那裴家呢?”屋内火盆烧得旺,有些干燥,江禾忍不住喝了杯茶水润喉。
江溪面前也被放了杯暖茶,思索道:“裴大爷的发妻,好像是难产去的,只留下一女,应当也好几岁了罢。”
“难产?”江禾放下茶杯,目光有些涣散。
她原处的时代都有人难产而亡,更何论这医疗技术落后的大昭。女人生子,是从鬼门关里走一趟的。
想着这些女子生产前,许是幸福的,却永远留在了那张产床上。
江禾忍不住便想着面前的江溪,要是她以后……
还有囡囡、春兰。
江溪目光落下,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有些凉意,她迷茫问道:“怎的了?难道那难产另有隐情?”
江禾回过神摇头:“不是,我只是突然有些害怕,若是你们日后嫁人生子……”
江溪蓦然抽回手,板着脸道:“我这一生就是为了复仇的!”
曾经的经历化为记忆,争先恐后钻入脑子,强迫她回忆起来。她起了身,不愿再谈:“裴家的情况我也只知道这些了,余下的你派人打听吧。”
江溪浑身涌出躁意,只要一想到经历过的那些事,她便思绪混沌,心中的不甘和屈辱泛滥着。
她死死压住不断叫嚣着的情感,回到书架环绕的角落,拨弄琴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禾一愣,立刻反应过来她这是想起不好的回忆了。
这下也不知如何安慰,手足无措。
但同时,另一个疑问盘旋着:等到助她复了仇,她就能放下了吗?江禾忍不住猜想。
目前复仇当然是必要的,不论结局如何,皆要去做。
江禾定下心来,自己也得好好努力。完成系统任务,也许她就能回去了,同时也得好好赚钱,不仅是为了江溪,也是为了自己的保障。
若是完成任务她并不能回去的话,她至少得有一大笔钱,在这个世界安稳度日。
房内琴声带着铮铮怨意破窗而出,窗外的大雪附和此声,落入青瓦,平安客栈白了头。庖厨烟囱飘出的烟火气,是它的叹息。
江禾不欲打扰江溪,轻手轻脚推开门出去,雪花落入肩头,她站在白茫茫的院子中,停顿了片刻,继而坚定地抬脚继续走。
留在原地,只会被打湿,徒惹寒意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