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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行动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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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面”上有两种假死药,第一种是无声无息让人如同睡去的龟息丸,第二种是疑似暴毙而亡的三日散。
江禾口中所说有剧毒的毒药,其实只是三日散。
这药丸,是陆伯弄来的。
几日前,江禾找到陆伯,问他:“有没有一种药能让人疼痛难忍,但是吃下解药便会完全无事的?”
想了想以前看过的武侠剧,江禾补充:“最好吃一次解药还不行,要连吃几天。”
客栈内出了内贼,陆伯这些天也在帮忙监视客栈,闻言猜测她怕是要对付内贼,认真考虑了她的问题,只说:“我暂时还想不到,不过我的老友,他肯定知道,你待我去拜访他,明日定给你答复。”
江禾不多问陆伯老友的情况,谢过陆伯,次日,果真带来了答复,陆伯甚至告诉她:“我老友有办法拿到三日散,只是这药实在难求,价格上……”
江禾即刻掏出银票:“要多少银子?”
陆伯将递来的一百两银票又推了回去:“五十两即可。”
花五十两买药丸,于普通人来说算是天价,但对于江禾来说,她无需考虑、直接就能掏出银两。
江禾思绪一转,不知怎么就想起来那次在大牢中见到的一幕,那人也是暴毙而亡,会不会也是三日散导致的?
她不禁抬眼看向陆伯,那人与陆伯有瓜葛,名字她还记得,叫经朔。
只是那日暴毙之事没传出宫外,江禾也没跟陆伯提过这事,担心他徒增伤愁。
江禾忍了忍还是没说出这事,陆伯接过五十两向她打包票:“那药我定给你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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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江浸月松了绑提溜起来,从院墙翻身送了出去,并约定好事成后,每日晚上亥时三刻巷子里拿解药。
齐福楼外。
男子扣好暖帽,怕冷地缩进衣领中,揣着手绕至后院小门,见周围无人,这才侧身进去,一进院子便直接往庖厨边上的小房跑去。
这小房铺了地暖,是王福的心腹王掌事平日里待的地方。
小门吱呀作响,透过半开的门缝,男子看见屋内王掌事正倚靠在专门打制的长塌上打盹。采买之职是个肥差,养得王掌事与王福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皆是肥头大耳。
男子从外关上小门,准备敲门喊醒王掌事,身后忽而来了个不速之客。
“哟,阿虎,你又带来了什么好情报呢?”来人裹着一身上好料子的棉衣,油光满面的脸似笑非笑。
是王掌事的侄子王智,因着王掌事的关系也被调来负责采买,叔侄俩在王福的甩手下,不知吞了多少钱。
戴着帽子之人正是从平安客栈中放出来的阿虎,他因着与客栈账房传递消息,成功窃取到了配方,让齐福楼近日赚上了一笔,因此王福时常夸赞他,还给他封了赏钱。
王智早就看他不爽了,连家生子都不是,凭什么能受老爷的赏识?一个外人罢了。
阿虎也有些怵他,加之心虚,连忙躬身道:“小掌事,是有情报,只是小的也不敢看呀,这不是刚拿到手就急匆匆回来找王掌事了。”
一句“小掌事”让王智高高抬起下巴,鼻孔朝天:“让我看看。”
“这……”阿虎有些犹豫。
王智见他愣在原地,直接一脚踹过去,棉麻长衫上顿时蹭上明显的脚印:“你给不给?”
说着下一脚又要袭来,阿虎赶紧从帽中拿出纸条,双手奉上,硬生生又挨下一脚:“小掌事,这就是小的今日得来的情报。”
“早给我,不就不用挨上两脚了?”王智冷哼一声,一把夺过那张纸条,展开细看起来。
这越看他越心惊,平安客栈的掌柜,居然拿了个来路不明的匣子?里面是什么?难不成是官家命令禁止的物件?又或者是什么不得了的配方?
不管是什么,偷来肯定不会吃亏,说不定能让王老爷大喜过望,大赏一笔。
王智贼眉鼠眼的,露出来狡黠的阴笑,哼哼瞪了阿虎一眼,威胁道:“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阿虎不懂他的意思:“小掌事……”
王智剜了他一眼,阴狠得像要吃掉他。阿虎哪敢再说话,急慌慌垂着头:“是是,小的什么也不知道。”
王智这才满意,攥着那张纸条大步离去,急着借花献佛。
这个时候,齐福楼掌柜王福并不在店中,而是在东市最大的娱乐场所——秋欢园,此处男女歌伎不计其数,更有京城最大的赌场。
园子前边是三层楼之高的欢楼,后边是两层之高的秋楼。
在秋楼内,无数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也有人一场豪赌赢下万两白银。
笙歌鼎沸、纸醉金迷。
正门遮风挡雨的门头是由千金难求的清透琉璃筑成,牌匾全金,站在园门下,只觉金碧辉煌,耀眼夺目。
王智对着那纯金的牌匾看了一眼又一眼,门口有三名侍卫与三名丫鬟,为首的侍卫见他驻足不前,上前问了身份。
“小小的奴才敢走正门?”那侍卫拔剑相对。
王智几乎要咬碎后槽牙,一边点头哈腰:“我这就走,这就走。”
他迅速跑远,心中充斥着耻辱,满腹心事来到常走的小门,这是专门留给找主子的奴才进出的,小门灰败,门框腐烂留下虫洞,与正门一个天一个地。
王智发狠攥紧纸条,总有一日他定要光明正大走进正门!让刚刚折辱他的那群人对着他点头哈腰!
他被验明身份后放入园内,有一小婢带他从侧门进入秋楼找到王福。
王福刚下赌桌,全身上下输得一干二净,王智一来成了他的出气筒,被他狠踹两脚:“夫人让你来找我的?”
王智不敢怒,满脸堆笑:“老爷,小的不是奉夫人命来寻您的。”
王福眯起小眼上下扫视他一眼,脸颊肥肉堆在一起:“有屁快放。”
“哎哎!”王智献宝似的捧上纸条,贼精的眼滴溜溜地转,这楼中人多口杂,他怕被别人听了去,忙往前躬身道:
“老爷,平安客栈的掌柜怕是得了好东西,就算不是好东西,如此遮遮掩掩的,怕也是不能面世的禁物,若是老爷您拿到手……”
禁物分多种,譬如平头百姓不得穿黄、若是家中发现黄衣便是僭越,会惹来杀身之祸,再或者各种私密配方,烟火配方、制盐配方等。
一经发现,皆是能举报到官府,治上死罪的。
好东西,他们偷了变卖、或者献给刘厨,拉拢他加入齐福楼;禁物,甭管是何物,只要举报,便难逃罪责,以此要挟住平安客栈,甚至如果这禁物与刘厨有关,那也省下拉拢了,直接加以威胁要求他必须加入齐福楼。
怎么盘算皆对齐福楼有利。
王福听着他的话,已然看完手中纸条,他眼中发出精光,胸中涌起一股畅快之气让他想起身大笑,一使劲又瘫坐在了椅子中。
吓得王智连忙去扶。
“好啊,好!”王福笑得嘴巴裂开,横肉堆起,压根看不见眼睛。
王福拍拍王智的手:“好,你这情报是从平安客栈来的?这若是事成,你就是大功一件!”
平常情报皆是王掌事带着虎子奉上,王福也就随口奖赏,给情报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情报。
他一点不觉得今日换人来给情报有什么问题,对着同样欣喜的王智吩咐道:“就按情报上说的,速速去找些武功高强之人,今日晚上就去偷来匣子!若是匣中之物不足以威胁到那位江大娘子……”
王福冷笑:“那就当场杀了!”
王智满心都是“大功一件”,赶紧应下,生怕到嘴边的鸭子飞了。
告退之后,他急忙回到齐福楼,见着刚起身出来闲逛的王掌事,他怕被揽了功劳,装作无异地打了招呼,随后偷摸找到齐福楼闲养的护院。
这批护院,是上次雇人在平安客栈闹事后,老爷怕那掌柜歹毒让人刺杀他,专门找了背后之人求来的。
那位背后之人,连王智也不知是谁,但是金主派来的护院肯定个个武功高强,再说了,从外找人他又没渠道,更没有闲钱替老爷垫付。
有现成的干嘛不用?王智觉得自己特聪明,满脸笑意招来护院,怕人太多惊动客栈的左邻右舍,问道:“你们哪三个武功最高强。”
面前是十个衣着统一、利落收束衣袖的护院,十人面面相觑,最后推出来中间三人。
王智满意地点头,交代了一番今夜的计划。
三人中块头最小的追问道:“若要偷匣子,得先知道那匣子的位置……否则,停留时间过长,极易被发现。”
“若是被发现了还是没偷到,那就将那掌柜解决掉!”王智按照老爷的吩咐直接命令道,若是真偷不到,解决掉那个掌柜,老爷也肯定高兴。
不过暂且匣子还是重要,王智思虑一番又道:“无碍,平安客栈有自己人,我先让他打探好位置便是。”
三个护院领命。
王智这便回过头来找阿虎,让他去客栈传话。
阿虎隔墙听了一耳朵,见他出来,慌忙去了远处的小门,拽起扫把装模作样扫地。
王智见他做这粗活,嫌恶地退后几步,远远交代了事情。阿虎应下,甩下扫把便蹦出院门。
一边走在大街上,他一边寻思,若是跟江掌柜传话,说不定她会提前给自己解药呢?一开心赏自己点银子也好啊。
王福那抠门的,只赏过他两次五两银子,而江掌柜一出手就是一百两,跟谁混,他还是算得清的。
阿虎想通了,距离客栈远远百米之处,找了个沿街玩耍的孩童,买下一个糖葫芦递给他,叫他去平安客栈里的执剑大侠传话。
不直接找掌柜,只说找大侠,那柜台的账房肯定就会降低戒心。
孩童自然乐意,美滋滋找到来到大堂柜台前,人还没柜台高,他咬了口酸甜可口的山楂,含糊不清道:“我找大侠!拿着红红的剑那个!”
账房立刻便知他再说谁,一边唤了小二上楼叫人,一边生了防范之心问:“谁叫你来的呀?”
孩童想了想方才那个好心人的话,重复道:“是她组、组织的人。”他还不懂“组织”是何意,磕磕绊绊凭着记忆复述出来。
此话吓了账房一大跳,不敢再多问,生怕知道的多了被灭口。
没多时江浸月便下楼,见到小孩的一瞬,她还有些摸不着头脑,随即犯病似的观察这孩童的天资,看骨骼天资,努力努力也有造化。
孩童见她直勾勾的眼神,缩了缩脖子,不过还是大胆向前拉住她的手,道:“小帽叫我来找你,你跟我走。”
“小猫?”江浸月说出口便反应过来是谁,跟着孩童去了巷中,阿虎打发走孩童,将知晓之事尽数皆说了出口。
江浸月听毕,让他继续假装给柜台传递消息,而后她走左院小门,直走到正房,与江禾交代此事。
江禾正在叠放干净的衣物,闻言蹙眉:“将计就计便可,只是,你能打得过三个人吗?”
江浸月嗤笑:“三个武功高强的护院,发现不了有人在偷听。你说是技艺不精,还是也在将计就计?”
江禾抿唇,起身来回踱步分析:“应当是技艺不精,否则那人偷听时,为何不抓他?又为何不反水他来个碟中碟中谍?再说,如果他真的已经被反水了,大可不说这些引我们怀疑的细节。我猜测——”
喋喋不休说完一大句话,江禾换了口气:“那些护卫没多少能力,不过混日子的罢了。”
“但是也要防范,我的分析不一定绝对正确,得再想一个备用计划以备不时之需。”江禾话音一转,想着如何做好完全准备。
她一抬头,便见江浸月不知何时从干净的衣物中捡出一张手帕,召了虹云剑,捧在手中细细擦拭。
剑面干净得反光,映照出一脸杀意的江浸月:“不管是技艺不精,还是将计就计,不过都是三招之内的事。”
那还抛出来这个问题给她!江禾无语:“我的手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