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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成婚 赫连家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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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云依大婚,江禾提前去帮忙。
她添了些金银器皿、绫罗绸缎,本还打算包下醉仙楼东楼筹办酒席,被赫连云依笑着拦下来了。
“我家那胡姬酿和逍遥居不选,选醉仙楼,岂不是让人笑话?”
想了想也是,江禾作罢,只在逍遥居摆了三天流水席,之后犹觉不足,又在婚房转悠,添了整套帷帐、地毯,布置得富丽堂皇。
大婚前一夜,两人同塌而眠。
“明日贺兰明直接登门拜堂,你不必去拜他父母?”
赫连云依听她问这个,调侃道:“是啊,婚后再去拜,你问这么多是为你的婚事提前打算吧?萧逾无父无母,你倒不必思虑这个。”
黑夜中,烛火跳跃,江禾睁着眼睛睡不着,“我也是无父无母,待我成婚,也就只拜拜许娘亲罢了。”
原主亲爹自不必管,连个坟墓也没有,除却许氏,拜的就是宗祠里的牌位。
其实最该拜的,是她真正的爸妈,可这大昭,两人唯一存在过的痕迹也磨灭了。
赫连云依转过身面对她,拉住她的手腕:“我也不知怎么安慰人,你俩这也算互相倚靠了,日后好好过,这日子定会红红火火的。”
江禾轻轻点了点头。
“你和贺兰明也是,一定要过好日子,若受了委屈千万不要忍,有我们在呢。”
赫连云依笑得明媚至极:“你也有我们在呢。”
江禾终于也露出了笑容。
次日大婚,旗鼓喧天。
贺兰明那叫一个春风得意,昂首挺胸骑马而来。
赫连晖在妹妹那屡屡吃瘪,新婿上门他自然不肯放过,打算敲打敲打。
“不做催妆诗,可不准进门!”
旁边围观之人窃窃私语道:“旁人成亲都是接新妇回家,这一家倒是奇了怪了,居然是新婿进女家的门。”
“此话当真?这不还在做催妆诗呢嘛?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们可不知道,这新娘子爹娘就她一个!家财万贯,你说这不可得招赘嘛!”
“可贺兰家不也有钱吗?何必如此委屈?”
“郎有情妾有意,怕是那新郎官自个儿万分愿意。”
说话间,那催妆诗已说完,却见那赫连珲依旧不肯放过。
新郎也是践行了那句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俗话,一直好脸色,最后是塞了厚厚的红包,趁女方亲友忙乱接红包的空档,硬挤进去的。
气得赫连晖攥着厚红包、搁那儿咬牙跺脚:“你们怎的这么见钱眼开!”
先见了父母与阿祖,得长辈满意点头,他这才被放去后院,红灯笼下的门一开,抬眼他便见着了心心念念的人。
赫连云依身着嫁衣,这婚礼是循了京城的习俗,一身红衣,头顶戴了金子打造的花钗冠,沉得她脖子快断了。
新娘新郎相见,应执手去面见父母对拜,却见这二位彼此看痴了去,遥遥相望,情谊绵长。
贺兰明头戴幞头,眉眼温润,身穿绛色圆领袍,脚踩乌皮靴,衬得身姿修长,颇有世家公子的模样。
赫连云依自不必说,花钗上的坠子随着她微微晃动,不安分地垂在耳边,倒把婚服的庄重晃去了几分,晃眼望去,比院中正盛开的桃花更夺目。
旁边妈妈笑着催道:“姑娘、姑爷,快往前头拜高堂去罢,二爷二夫人正等着呢。”
两人这才回过神来,相视一笑,贺兰明前走几步揽住她的手。
目光不错痴痴看她。
赫连云依挑眉纳闷:“你看什么呢?”
两人正并肩往外走,贺兰明也依旧偏头望她。
闻言相握的手微动,贺兰明从袖间掏出来包了纸的饴糖,送到了赫连云依手心里。
赫连云依蹙眉捏了捏,像是小石子。
贺兰明解惑:“我做的饴糖,你放心吃。”
赫连云依失笑,想起来幼时的那事,“这次可没乳齿给你霍霍了。”
贺兰明拢住她的手,轻笑道:“愚夫不敢。”
逍遥居的席面,江禾堪称拖家带口,客栈里头能带的皆带出来了,连囡囡都来了,这一大桌占了整个包厢。
江禾吃饱喝足又回去帮忙,撤帐时,还带了许多果子回去,让她们沾沾喜气。
白天外头热闹非凡,客栈中只喻雪无法跟着出门,恍若间,她以为楼走人空,这个世界,也最后只剩下了她一人。
晚上,江禾敲开她的门,捧来各种干果,堆到桌上:“饿不饿?她们说给你带的饭,你没动几口?”
喻雪摇头,没看那些干果,问:“婚礼热闹吗?”
“挺热闹的,赫连家就这一个孙女,自然大操大办。”
江禾回答,看着她:“恰好有现成的材料,我给你做个八宝饭吧。”
喻雪微怔:“现在?”
“你讨厌吃八宝饭吗?”江禾问。
喻雪如实道:“还好。”
江禾便微微一笑,又捧着这些干果去了庖厨。
这些时日,喻雪皆没有做梦了,这梦境刚好卡在她妹妹要结婚的时刻,今日也许是触景生情了,她担忧妹妹,便沉默了些。
江禾一边分析着,一边提了钥匙去了隔壁饭馆庖厨,早膳所用的食材,有些前一天晚上便会准备。
譬如提前浸泡的糯米。
江禾转了圈,将所需的食材皆拿齐了才回了客栈。
泡了两个时辰左右的糯米上锅蒸,大火蒸上两刻取出。
这本帮菜的八宝饭,重点除却八宝便是那白砂糖与猪油,需得趁热翻拌进糯米中。
江禾取了适量石蜜与猪油,待拌得糯米粒粒油润透亮后,便寻来个大碗。
碗内也抹上薄薄的猪油,再将红枣、桂圆肉、瓜子仁等临时凑齐的八宝整齐码放在碗底,这时盖上糯米,中间填入红豆沙,压实抹平,上锅再蒸。
再等一柱香的功夫,这八宝饭总算出锅了。
待喻雪吃上时,这外头都已宵禁了。
舀了一勺入口,那糯米甜润不干,软糯却粒粒分明,与八宝各自的口感混合,层次丰富。
八宝各种甜香也渗入在糯米中,喻雪也是饿了,一口口下肚,吃到中间,绵密的豆沙增添了别样的甜味。
江禾就在旁边撑着脸颊看她,直到一盘八宝饭尽数下肚,才说话:
“吃饱喝足,肯定能睡得香。”
喻雪放下勺子,与她对视一眼,便心领神会。
“你说,今夜我能入梦吗?”
“会吧。”
“这个月什么菜都试过了,都没再进入那场梦境。”
江禾眉眼一弯:“这个八宝饭应该可以,我莫名就是有这种感觉,而且这八宝大多数是赫连云依撒帐用的,你肯定能沾到喜气的。”
“是吗。”喻雪垂眼,“都要结婚了,算什么喜气。”
喻雪猜出来了,江禾有通天的本事,能知晓她做的那些梦,她如今这么说,就是想听听江禾的见解。
也许是因为她在闭门造车,才重蹈覆辙,她开始如此怀疑了。
江禾却只是拍拍她的肩膀,叹了声气站直身来,收拾起碗勺:“车到山前必有路,那么忧心干什么,小心老得快哦。”
喻雪愣住,没说话,也随之起身,接过对方手中的碗勺,自顾自去打水了。
当夜,入梦的时候,那句“车到山前必有路”,还在喻雪耳边萦绕着。
她依了妹妹,准许了妹妹与陆驰结婚。
这备婚的事,她本不想插手。
可梦中,她回忆起来江禾说的话。
赫连家就这一个孙女,自然大操大办。
她也就这一个妹妹。
中了邪似的,喻雪着手操办这一切,毕竟是妹妹的头婚,就算只为了妹妹,也该风光大办。
也有人不可置信问她:“你真要把你妹妹嫁给一个凤凰男?”
“你宾客请那么多人,要是以后你妹妹妹夫撕破了脸,那不被笑话死啊?”
喻雪也犹豫了,进度耽搁之时,妹妹兴冲冲拉着她去试婚纱。
“这件好看吗?”妹妹挽住她的胳膊,脸上的幸福满得要溢出来了。
妹妹对着镜子左右打量,眼中流光溢彩,仿佛已经来到了婚礼的那日,没得到姐姐的回答,好奇望来。
喻雪于是笑了笑,“好看的。”
纵使别人说的有理,可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妹妹开心。
喻雪将那些话从胸口卸下,一心一意投入到婚礼筹备中。
妹妹安心等待婚礼的到来,喻雪也不负所望。
三个月后,她给了妹妹一个铺张至极、风光无限的婚礼。
当下,妹妹是幸福的。
喻雪想,妹妹能幸福一时,便遂她的愿吧。
婚后,没能遂喻雪的愿。
陆驰真是换了个性子,好似多么正人君子般,对待妹妹疼爱体贴,万般尊重。
也大吵过,但只一次,自此后陆驰更加包容,言听计从。
喻雪舍不得醒来,她在等,等陆驰藏不住的那天,她不信有人能演上一辈子。
可这梦里时间流速飞快,等了十年,等到陆驰事业有成、等到喻雪身边曾落井下石的人都称赞她这个妹婿,也没等到陆驰露出真面目的那天。
甚至在这些年的相处中,喻雪都快要说服自己,陆驰是不是真的变了,他与记忆中那个毛头小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这几年,妹妹也将重心放在了事业上,误打误撞的,喻雪觉得这样也很不错。
就在喻雪难得满意,以为终于改变了妹妹轨迹的时候——妹妹提交了辞呈。
喻雪已然傻眼,当场震怒:“你、你这是要干什么?你事业正好,怎么突然要辞职?是不是有人撺掇了你?”
妹妹摆手,告诉她:
“不是的,是我想去游历世界了,姐姐,我不想困在一处地方,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如今我也挣够了环游世界的钱,我想和陆驰一起看看不一样的世界。”
喻雪嗤笑,没能憋住嘲讽:“陆驰如今可是那家公司的二把手了,事业蒸蒸日上,他愿意为了这种事放弃……”
没能说完,妹妹笑着说:“他愿意啊。”
喻雪脸色一变,皱紧了眉头,她盯着妹妹的脸,像是要寻觅出对方撒谎的痕迹。
妹妹说:“他和我是同样的想法,而且他比我更勇敢些,以前付诸过行动,只是那时候没钱,就没继续了。”
“现在他挣的钱和我挣的钱已经足够支撑起这个梦想了,要是此时不遵从本心,等以后七老八十了坐在轮椅上追悔莫及吗?”
喻雪惊愕,没曾想陆驰竟然真能放得下?
她顿时有些慌了,这次妹妹的人生轨迹又走向了离家,为何重来一次,结果却根本没有改变呢?
喻雪口不择言:“你们在外边不安全,我会担心的。而且这也不安稳,以后老了后悔怎么办?”
她甚至心虚道:“而且要是有了孩子怎么办?你不是想要有孩子吗?孩子不要落户读书吗?你想想孩子,为了孩子,留在海市不是更好吗?”
妹妹也看出了她的慌乱,惊讶地上前抱住她:“姐姐?你怎么了?”
喻雪只是摇头:“我没事,你现在仔细想想姐姐的话,姐姐怎么会害你呢?”
妹妹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姐姐,就是趁还没有孩子,出门环游,才是最好的时机呀?而且我为什么要管以后会不会后悔呢?”
妹妹拉开距离,看着她的眼睛,继续说:
“曾经和以后,都是虚无缥缈的,只有当下才是真的,我当下不后悔,才是真的不后悔。”
喻雪已被妹妹的话砸得头昏脑花。
心底似是滋生出了两个自己,一个说:妹妹说的没错,尊重妹妹的决定吧,你瞧,就是因为你一直尊重她呵护她,所以这一世,她与你很亲呀,过得也幸福多了。
另一个却说:别听她乱说!她不过是个小孩,能懂什么?你身为长辈不帮她谋划,还有谁能帮她谋划?
喻雪头痛欲裂,她跌坐回办公椅上,捂住头陷入了迷茫。
妹妹担心地蹲下来看她:“怎么了姐姐?我送你去医院!”
喻雪摇头。
妹妹道:“你看起来很难受!肯定是生病了,走!去医院看看!”
妹妹已经急得拉住她的手腕,不依不饶非要带她去医院。
喻雪用力将手抽出来,闭了闭眼:“我真的没事,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星瑶,为什么呢?为什么你突然就要去环游世界呢?是这日子过得不够好吗?你缺什么你告诉姐姐,姐姐都给你买——”
“姐姐!”喻星瑶也深深吸了一口气,蹲在她腿边,抬头认真看着她:
“这并不突然,你记得吗,我高三那年,我就想出门看看了,我不想要一成不变的生活,只是那时我还没有足够的资本和勇气,现在我有了,姐姐,你能理解吗?”
喻雪抖着声音道:“我不能理解。”
喻星瑶一怔,沉默片刻。
“姐姐,我知道,世界上没有想法一模一样的人,你我也是,我与陆驰也是,这些想法存在着,我尊重你们,你们也尊重我,所以才能互不吞噬。”
“姐姐,你不理解我也没关系,只要你尊重我、你爱我,就足够了。让这些想法、这些观念共存吧,姐姐你能支持我就够了。”
喻雪盯着妹妹发红的眼眶,不忍地错过目光:“就算我不支持、我求你,你也要离开吗?”
意料之外的,妹妹说:“我会选择留下,因为我爱姐姐,姐姐你想绑住我,我会因为爱留下的。”
凝固的空气,充斥在办公室中。
是啊,“绑住”,这么些年来,妹妹一直被牢牢绑在了自己的身边。
相互依靠,喻雪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可听了这句话,她才忽而被雷击中了般,是她一直在强求,强迫妹妹留在自己身边吗?
运行的中央空调吹出冷风,拂过两人之间,忽而,有什么紧绷的连接线断了。
长久的寂静之后,喻雪望着已长大成人的妹妹,轻轻叹了口气。
喻雪笑了:“你还真是罗曼蒂克,总说情啊爱啊。”
喻星瑶没附和她笑,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又一声叹息后,喻雪回握住,“我就比较不解风情了,算了,你自己开心就好。”
喻星瑶还是没动,担忧地看着她。
喻雪拍她的手:“我说真的,你觉得幸福,那就足够了。我不理解你的想法,但我想了想,支持你去做吧,你的人生,你自己决定。”
尽管妹妹在重蹈覆辙,尽管自己可能又要孤独终老。
有什么办法呢?也许一切的一切,只有她在强求,只有她困在了执念里。妹妹的人生轨迹,两条轨道的平行线,只有她在其中执意徘徊。
妹妹依旧没有笑容。
喻雪回神,强颜欢笑问:“怎么了?我支持你,你还不开心呀?”
喻星瑶一下起身,环抱住她。
闷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姐姐,等我游历完世界回来,我就天天黏着你,到时候你嫌弃我我都不走。”
喻雪恍惚一瞬,露出笑容。
“你还回来啊?”
喻星瑶扑哧一下笑出来:“姐姐,我不回家,我回哪呀?”
喻雪遂了妹妹的愿,妹妹开开心心拉着陆驰的手,环游世界去了。
联络畅通,妹妹时不时在社交软件上冒泡,“骚扰”她几下,妹妹同时也贯彻“罗曼蒂克”,每月寄回来印着当地风景的明信片。
喻雪都有好好保管着,日子过下去,她重心转去了工作与深造,忙碌中,她甚至快要忘记了客栈。
某月,她又收到了妹妹寄回来的明信片。
她珍惜地捧在手里看了看,转到背面,却怔愣住了。
妹妹的字迹隽秀:
“姐姐,你也要幸福啊。”
不知为何,眼眶发烫,有泪水不知疲倦地滚落出来。
妹妹三岁那年,父母车祸去世。那也是喻雪的十六岁。
车祸留下的滚滚浓烟中,困在车门内的,原来还有走不出来的喻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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