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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又到开春 也许只是痘 ...

  •   次日,嗣赵王派人递话,郭家也终于知道了宫内的事。

      他们只知自己闺女有主意,托他们送去了染了痘疫之人的衣物。
      却不知那得天花的病人,就与自己闺女同住一室。

      因此郭凇喜大于悲,问爹娘:“大姐是不是有机会回来了?”

      郭奉业瞪了他一眼,面露悲切:“你却还能笑得出来,天花,可不是小病,多少无辜之人会不治而亡!”

      郭凇便不说话了,低头知错。

      郭夫人坐不住,问:“若是凝姐儿也染上天花可怎么办才好?”

      “凝丫头身子好,就算真染上了,也能扛过去的。”

      郭家在边关时,就遇到过一次天花疫病,多少名医开方子,无数药材从京城拨过来,但常吃不饱穿不暖的百姓,还是熬不住。

      倒是平日就健壮的,熬熬便挺过来了。

      说是看命,实则看的多是先天之命,命好的,自幼便饱食暖衣,一场大病下来,也还能吊着一口气。

      郭凇没忍住问道:“那些女子呢?宫中待选的那些女子也多身子康健,会不会这场疫病,不会折损人命呢?”

      郭奉业叹息道:“谁也说不好。”

      这次入宫待选的秀女,本就经过三轮环节才进了掖庭的,留下的自然皆是身体结实的,这倒是误打误撞了。

      但生老病死,皆看天意。

      当天,郭凝染疾的消息便从宫里传出来了。

      郭凝昨个半夜开了后窗,身着薄衣,只披了件家里托人带进来的衣袍,第二天早,她便受冻发起了低烧。

      体温还不够烫,好在她留了后手,昨日肌肤涂满梅花汁的地方,皆起了红疹。

      她自小便这般,碰到梅花就口鼻发痒,在树下多待会,便会起疹子,但发现及时,也无性命之忧。

      晨间,送早膳的宫女依旧是将食盒放在门口,远远观望,却只一间屋子开了门。

      她心头不妙,唤了郭凝几声,却得不到回复,她便赶紧去叫嬷嬷了。

      隔壁的袁毓瑛也吓得不清,隔着薄板唤道:“郭凝?郭凝!”

      没听到回答。

      袁毓瑛双手握拳,狠狠敲了敲薄板:“你不会出事了吧?”

      门外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袁毓瑛赶紧跑到门后:“你们快去看看她!”

      嬷嬷道:“请您避开些,恐怕她是染了天花。”

      袁毓瑛被惊住,脚下“噔噔噔”后退,一屁股坐在了昨日没擦干净的凳子上,坐了一屁股的灰。

      但她已顾不了这些了,呆愣愣地看着虚空,想着自己怎么办。

      隔壁响动了一番,有人惊呼尖叫,乱糟糟的,好半响,才安静下来。

      等到饭菜都凉透了,隔壁才又有动静。

      袁毓瑛连忙隔着窗纸往外望,却见三两人抬着个木板离去了,那木板上隐约有个人影。

      袁毓瑛大骇,打开门确认,心惊道:“郭凝?你们要带她去哪?”

      嬷嬷落在后头,口鼻蒙得严实,转身急道:“还不快关门?小心也染了天花!”

      袁毓瑛一下跌坐在地,知晓了郭凝要被送入何处了。

      定是城外的病坊。

      郭凝得了天花。那下一个,岂不就是她了?!

      .

      掖庭中的事被压住,足以让人恐慌的消息没能飞到宫外的寻常百姓家中。

      长公主却知晓了内情。

      红绡刚从宫中回来,将被拦后去打听到的事一字不落交代了。

      长公主吓了一跳,立马道:“国子监那边告假几天,让溪儿在府中待着避一避。”

      红绡应下。

      江溪这便意识到了不对劲,国子监刚开课,崔念念不负她的期望,被分到了同一处读书,还未能出手,便被通知需得回公主府停课几日了。

      这般,江溪顺势将崔晚玉与崔念念一同带回了公主府。

      另一边,江禾也被通知了一声,她以为江溪出了什么事,放下手中的活计与嗷嗷待哺的客人,当天就赶来了公主府。

      听了红绡三言两语,她这才弄明白发生了何事。

      江禾问:“那郭凝的事怎么样了?”

      “昭元原已打算去请旨了,谁料半道被拦住,暂时也进不去宫里,如今选秀暂缓,郭凝的事自然先不急了。”

      长公主刚说完话,外头有侍女匆匆进了院子。

      红绡得了长公主的眼神,出了门,没多时回来,犹豫着道:“殿下,盯着郭家的护卫来报,郭小姐疑似染了天花,现已被送去病坊避疾了。”

      长公主坐直了身子:“什么?”

      江禾蹙着眉,没说话。

      长公主道:“只是疑似,或许不过虚惊一场。”

      红绡也道:“得了天花,也不一定就丢了命了,也多的是人熬得过来平安无事的。”

      听着安慰,长公主这才又倚回扶椅中,抿了口茶缓神。

      江禾一直没说话,惹了长公主的侧目。

      两相对视,彼此心领神会。

      长公主道:“暂且观望着吧,郭家想来在着急了。”

      ——

      不出所料,当晚,郭奉业便请求陛下放稚女回家养病。

      这话递到皇帝面前,已是第二日了。

      陛下只是搪塞道:“天花传染性极强,先在病坊将养着,待病好再议。”

      郭奉业却看不懂脸色一般,又请求道:“稚女自幼在卑臣膝前长大,待年岁大了才入了京城过了几年好日子,若稚女真撒手人寰了,卑臣与夫人不愿这些时日也未能陪伴稚女身前。再者说,也许不是天花,只是痘疹,求陛下垂怜。”

      这话太长,又因时疫,不好写为书信或折子,好在能在御前传话的内侍个个有本事,话传了好几人,却也一字不差,落入了官家的耳朵里。

      郭奉业在宫门外赖着不走,大有不等到回话永远不走的架势。

      官家想了又想,最终挥挥手道:“罢了,他那女儿便回府养着吧,只是病好前,他郭府也得封着。”

      这意思,便也就是落选了。

      内侍得了令,行礼退下,到了午时,陛下的回复才传到郭奉业这边。

      他深深行了大礼,对着这高耸的宫墙抬头望去,斜阳照下,宫门外春浅日暄。

      郭奉业望不见冷寂如秋的宫墙内是如何的风景,他低眉敛目:“谢陛下隆恩。”

      至此,长公主与江禾,才看明白郭家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江禾咬了口桃花糕:“看来嗣赵王殿下不必纠结了。”

      长公主捧着热茶,叹息着摇了摇头。

      “殿下,小县主带着姑娘们摘了些梅花献上。”红绡道。

      长公主笑了:“快让她们进来。”

      这内室顿时热闹起来,江溪会说话,崔晚玉轻声附和,只崔念念还有些紧张赧然。

      很快,江禾给几个小的递去了糕点,红绡又上了三盏牛乳茶,崔念念终于肯张口说话了。

      “这里的点心和茶水好好喝!”她见缝插针,咧嘴笑道。

      长公主似乎没听见她说话,一心捡着篮子里的梅花。

      江溪垂眼,“是啊,干娘这里的点心茶水,自然是顶顶好的。”

      也许是坐在了窗口,窗缝外有风钻进来,吹得崔念念脸有些发僵了,她抬手捂了捂脸颊,看向江溪。

      江溪冲她一笑。

      僵住的脸在手心的温度下,才逐渐缓和。

      长公主这时才开口,捡起一支快凋谢的梅花:
      “又是一年春了。”

      .

      又到开春,江溪已在期盼着下一年。

      这时间过得越快越好,快到那位崔念念来到大昭就更好了。

      这几日休假,崔念念与江溪形影不离。

      崔晚玉也在旁,但她察觉出来县主,极其喜爱她这个幼妹。

      例如,本来应是她与县主肩并肩一齐伏在书案前学字读书,现在却是崔念念占了她的位置,挤在县主跟前。

      本来县主的千灵引,只她能碰,现在,县主却开始手把手教导妹妹弹奏了。

      本来,县主只会夸奖她的,现在却常常夸另一人。

      崔念念,只要崔念念在的地方,总会让她的生活一团糟。

      县主不是故意的,会依旧照顾她,是她太贪心了。
      崔晚玉不怪县主,也不知道该怎么怪幼妹。

      她陷入无端的恐慌中,生怕崔念念夺去了县主对自己的喜爱。

      踌躇许久,崔晚玉从书架上抽出来一本书,一页翻去,大多数的字她已认得了。县主最喜欢她读书好学,那她只要一直如此,县主便不会如父亲那般厌烦自己的。

      崔晚玉想着,下定了决心。

      里间的琴弦声缕缕,掩盖住了轻声的夸奖。

      “念念真厉害,像晚玉一般,也是个神童呢。”江溪道。

      崔念念手指一抖,音便错了,她睁大眼睛望来,压不下笑容。

      江溪拿过曲谱,随便翻了翻,不经意道:“甚至更有天赋些呢。”

      崔念念此时在想什么,从表情便可窥知一二,她沾沾自喜,像孔雀一般微抬起下巴。

      江溪也露出了似有似无的笑意。

      天花闹了月余,总算无碍。

      掖庭开院,选秀便也就继续了。

      太医署上奏时,顺便恭维了陛下,因陛下龙威坐镇,这天花才未能生事,被移去病坊的几位,也终是无碍了。

      只是那几位却被划去了名字,算作为落选了,病好,这便回了家中。

      袁毓瑛躲过一劫,三人间中,只她分毫未损,正在侥幸。

      正应了那句福祸相依,掖庭开院没三日,她得了陛下的召见。

      次日,被抬为了正五品才人。

      郭府中,郭凝终于养好身子,能出门走动了,这不,从爹娘那得知是长公主提的醒,这便要去拜谢。

      于情,郭奉业也该去,但这皇城遍布眼线,他不好如此张扬私下面见长公主,只得让孩子上门。

      备好拜帖,打扮低调,由阿弟相伴坐着看不出人家的寻常马车到了长公主府门前。

      两人皆戴了帷帽,不让外人看出身份来,门房打量二人一眼,道:“请稍候”,便转身进去传话了。

      红绡接了拜帖呈来,院中,躺在美人榻上晒太阳的长公主,抬手接来。

      只见了眼帖子上的名刺,便正色起来:“郭凝?让她进来罢。”

      府外,两人很快被引进去,郭凇停步外院,郭凝一人跟着侍女,被引入内宅。

      郭凇倒不担忧长公主发难,将提来的谢礼交予侍女,这便捧着茶左顾右盼。

      待了好些时候,长姐才从内院出来。

      却见长姐已摘了帷帽,脸色发沉,经过他时步履不停,只道:“回府。”

      郭凇心头一跳,不敢多言先跟上了,出府前,好心提醒:“大姐,记得戴帷帽。”

      郭凝给了他一记眼刀,戴好帷帽出门上了马车。

      两人皆坐稳,马车便往郭府的方向行驶,郭凝不说话,郭凇坐立不安问道:“难不成是殿下为难你了?”

      郭凝冷哼道:“放屁,殿下何必为难我?不仅没为难我,还拉着我说了好些话呢。”

      “那你这是?”郭凇摸不着头脑。

      “你们去求了嗣赵王?”郭凝一把拽下帷帽,目光锐利,质问道。

      郭凇没说话,便被她一掌袭来,打到胸口,咳嗽了好几声,才也摘下帷帽,为难道:
      “这事嗣赵王殿下不也没答应嘛,爹娘说不必告诉你。”

      “说到这,我还生气呢,说好三日之内给回复的,这都三十日了还没给,还好没指望他,真是个不守信义的主儿!”

      郭凝听了,却是更气了,车中摆着糕点的小案被她拍得哐哐响。

      “你可知殿下告诉我什么,你口中那位不守信义的主儿,差点寻了官家求旨赐婚!若不是天花,我现在都在备嫁了!”

      郭凇大惊失色,立时背过身翻开车帘小缝,见马车正行驶在无人的巷中才略微安心。

      他坐正了急急问:“果真?他果真不声不响真打算求旨?”

      郭凝瞪了他一眼:“果真!都入宫了!临门一脚被拦下来了!”

      郭凇先是一怔,后又是咬紧牙想明白其中关窍了。

      “肯定是要让你做侧妃,不然怎么如此不声不响的,不敢告诉我们郭家?!”

      他也是抬手一锤,小案被拍得震了震。

      “别管是侧妃偏妃还是歪妃了,我都不愿!”

      “……姐,长公主殿下为何要和你说这些,该不会这是提醒你一声,实则嗣赵王殿下贼心不死吧?”郭凇没头没脑的,猜想蹦出来,反倒让他自己先吓了一大跳。

      郭凝还没理清他的说法,便见这傻弟弟蹦起来,拽开车帘连声道:“快点快点!快点回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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