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9、信你一次 有媒婆找到 ...
-
除夕宫宴上,长公主携着江溪拜见官家,提了一事。
许是酒意上头,官家大手一挥允下此事。
旨意下来,各处便忙开了,通知了国子监祭酒与英兰书院的掌院先生,商量出了折中的办法,诸事齐备,禀明了陛下,这才公告。
引子是江溪,话说这皇亲国戚所在的国子学,自是以嗣赵王与小世子的读书进度为先。
两个小的虽天资聪颖,却总也比不上读了好些年书的,不若单独在国子监中辟开一处教导,与年长的两人分开读书。
官家一听,也道是有理,男女七岁不同席,江溪与二人又无血亲关系,终究是有别,早早分开教导也好,这便应下了。
但长公主又道:“那伴读崔晚玉颖悟绝伦,能陪在溪儿身侧得已有国子学的先生教导,实在是万幸,可民间也多有这般女子却不得良师指导,实在明珠蒙尘,宝祯便想着……”
“兴办女学堂?这算得什么事,大昭兴盛繁荣,鼓励开办女学堂自不是难事,朕允了。”
“皇兄英明,只是宝祯还想着,溪儿与崔晚玉二人在国子监中实在孤单,既要单独辟个院子,不若让那些三品及以上官员家的女儿也一齐读书,国子学既愿接收她们的兄弟,也不好厚此薄彼。”
说到后面,官家都被逗笑了,“朕看你就是怕你这干女儿无聊!”
长公主自有她的考量,抿着唇喊道:“皇兄,您别打趣宝祯了。”
“罢罢罢,全依你的,只是平白让英兰书院让了学子也是不公,便让英兰书院与国子监一齐办个学堂罢。”
长公主欣喜谢恩,君无戏言,这事便成了。
国子监与英兰书院得令,便商量对策,原也思量着何必这么麻烦,让县主回书院便好。
但这道圣令是长公主求的,为的是县主在国子监有伴,这学堂自然得设在国子监中。
两边一合计,也只好这般了,专门在国子监中辟个小院,单独连通大门,隔开男女学子。
只功课由国子监的先生教导,其余仍是英兰书院的先生负责,定期来国子学中教习。
公告一出,三品及以上官员府邸,闻之骇然。
有惊喜交加的,但更多的却是忧心,毕竟与外男共处一所学院,若是有了差池可怎么是好。
但随之鼓励开办女学堂的公告张贴,也皆明白了,这是先石破天惊来一笔,打个示范。
而要说最震惊的,自然是崔家。
刚送走县主,这消息便传来。
崔建不住拊掌,拍着大腿明白了县主的意思。
县主这是也看重小女儿,要他把小女儿送去她身前啊!
他是吏部尚书,正正好的正三品官职!
两个女儿都得县主看重,便是得长公主看重,有长公主的美言,陛下自然高看崔家一眼。
日后崔家必定扶摇直上,两个女儿飞上枝头,到那时,整个京城,谁不高看崔家一眼?
这选拔的弟子,可没说年龄,也没规定必须是英兰书院的,从中好好周旋,再有长公主与县主点头,必定能成!
崔建喜不自胜,立时着手张罗此事。
要论最高兴的,却是惠妃。
她在宫殿中来回踱步,喜上眉梢:“宝祯这意思,是要创造时机拉拢那些官员?”
没个定论,也不好递信问问宝祯,惠妃想了半天,拍板道:“肯定是如此,宝祯也终于想明白了。”
这天下,日后不是戚昭承的,就是衡儿的。
若再不拉拢高品官员,人心岂不全偏向了名正言顺的戚昭承那去了?
这一招虽容易惹得陛下忌惮,却也是不得不走的一步。
惠妃想通,舒出一口浊气。
.
年后,许氏亲自来了客栈。
江禾正在庖厨里忙碌,准备晚上添一道干烧大虾。
因喻雪点的急,只好用市集上卖的河虾,这冬日河虾极少,一斤需得五钱银子,江禾花了一两买了些,提溜回客栈便直冲庖厨了。
本帮菜的干烧大虾灵魂在于酒酿,于菜品中增添甜味与发酵而出的独特香气。
开背去虾线的虾入锅煎红,逼出虾油捞出,再往锅中放入少量猪肉末、洋葱姜蒜末,翻炒放入酱料,再将虾回锅。
一勺黄酒去腥、少许醋增香、糖提鲜,再倒水没过虾身、文火炖煮。
盖上锅盖,江禾顺手抄起一边的抹布,将灶台上溅到的酱汁擦干净。
不需等多久,便开盖放入酒酿翻炒,再大火收汁,直到酱汁浓郁,裹满虾身,这才算做成。
满屋飘香中,江禾对这个把控火候的小二很是满意,特地盛了一块虾递过去。
“喏,试试毒。”
萧逾把灶膛里的碳灰拢到火苗上,火钳子在里捣鼓压实,闻言,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另一只手接过碗,低眉一笑。
汁水紧裹虾壳,油亮亮的,咬下紧实的虾肉,酱香混着酒酿的甜香紧随而至,咸甜可口。
萧逾竖起大拇指:“好吃!”
江禾也捞了一块尝味,满意地点头,起锅盛放在一边。
灶膛里的余火还散着热意,萧逾检查了遍灰堆,这才丢下火钳子,拍去手上的灰尘起身。
他自然而然地收拾庖厨的残局。
江禾捧着一大碗的干烧大虾,心满意足先出了庖厨,绕了两个门稳稳放在了大堂用饭的长桌上。
这便准备去隔壁催催员工餐了,正是申时一刻,饭馆还未忙碌起来,叫宋娘子与卫娘子回来先垫垫肚子。
江禾一边解着围裙,一边低头看路迈过门槛。
围裙是萧逾缝制的,与现代样式差不多,背后的绳子缠在一起,江禾走着路,蹙起眉头双手背后解着死结。
“禾儿。”
忽而另一侧传来熟悉的声音,侧目望去,马车帘子从内掀开,唤她的人正是许氏。
江禾一喜,也不解围裙了,几步跑过去:“您怎么来了?”
许氏含笑钻出马车,搭上她的手,踩着马杌落地:“自然是来看看你。”
“前两天不是在许府见了吗?”江禾有些疑惑,“是发生什么事了?”
许氏顿时露出难言的表情,犹豫地看着她,两人在客栈外吹着冷风,江禾赶紧带人进大堂。
“难不成是弟弟有什么事?”
两人落座,江禾忍不住问。
许氏却是摇头,说到许畔生,她多说了几句:
“畔生学得刻苦,正打算回江州参加县试呢,说来我们也是拗不过他,本来说托了关系入学馆,补个生徒的名额,过了校内的考试,这不直接便能参加尚书省的省试了?”
“可他、可他非要绕个大弯,非回江州去。”
许氏揉着眉心,很是无奈。
“弟弟有主见倒也是好事,只要不行作奸犯科之事,不若便依着。”江禾劝道。
许氏叹气点头,她覆上江禾的手背,意识到跑了题,连忙道:“不说这些了,我今日前来,实则是为了你的事。”
“我的事?”江禾发懵:“我能有什么事?”
许氏不知怎么说,静默了会儿,旁敲侧击:“你可有看上的儿郎?江府也得有个管得住府邸的,你才好安心经营生意啊。”
江禾如临大敌:“有媒婆找到您那去了?我说怎么近几个月没人来江府找热闹了,居然是去了您那了?”
许氏赧然:“没有没有。”
她又叹了口气,决定直言:
“其实是你舅父的意思,有一小辈颇得他青睐,这便想着介绍与你,你也先别拒绝,你舅父斥责了我一顿,说我既担了你一声娘亲,就该替你谋划,这亲事向来是该父母为儿女考虑的,我想想也是,不该做个甩手掌柜,只为畔生考虑。”
大堂里安静无声,江禾的话堵在喉咙里,知晓这是许氏在担忧她。
忽而一阵风穿过水井院,砸得后门哐哐响,惊得两人同时侧目望去。
只见那门后正伫立着一人,衣着朴素却压不住那满身的矜傲,下巴微抬,门框压下的阴影教人看不清他的眉目,显得些许阴沉。
“掌柜的。”萧逾道,“庖厨收拾干净了。”
江禾立时做贼心虚一般起了身,手从许氏手心中抽出,惹得许氏注目。
许氏又望了一眼那男子,他与自己对上视线,拱手行了个礼。
“我先去饭馆忙了。”
他不走大堂,选择走庖厨那院子的小门,身子一偏,整张脸便被日光照亮。
转身前,他的目光落在江禾脸上,复又微不可察地垂眼低落,没眷恋两眼,便转身离去。
跨步间他似脚下生风,转眼就要消失在转角。
许氏心头一跳,又望向面露焦急的江禾,忽而浮出个猜测来。
“娘亲。”江禾语气也有些急了,声调也陡然拔高。
“娘亲,您替我拒了吧。”
许氏见江禾不是不开窍,只是心有所属,终是放了心,故作疑惑:“不若先见一面,再下决定?”
“我……”江禾不知道怎么拒绝长辈的好意,也不知如何应对催婚。
她想起曾敷衍裴夫人与惠妃的话,已拿萧逾当过挡箭牌了,这人选,也再无旁人了。
于是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又搬出来这位挡箭牌:“我已有看上的儿郎了,所以这事您还是替我推了吧。”
江禾已有些急切,脚尖朝外,目光也频频往后院望去。
许氏掩嘴失笑,想着若是自己不在场,恐怕禾儿就追出去了。
许氏无奈道:“是吗?是哪家的?我可认识?”
江禾忽觉口干舌燥:“就是刚刚那个。”
“打算什么时候成亲?”许氏抬眼,又问。
江禾被问住,说不出话来。
许氏笑意更盛了,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往后门的方向一指:“想去追就去罢,你舅父那我会替你推的了。”
“我……”
“去吧。”许氏推了她一把。
江禾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犹豫。
许氏冲她点了点头,好似面前的是蹒跚学步的幼子,脱离她的怀抱独自行走那般,教她心生感慨。
江禾终于下定决心,遵从本心,循着萧逾离开的路线寻去。
直到大堂只剩下许氏一人,她望向江禾离开的方向,心头似有石头落了地。
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觉得,禾儿从江州走了出来。
许氏不再多等,已得了回答便先行回府了,当下还有件重要的事需得她做,她得查查那男子是何人,家世如何,她得替禾儿把把关。
江禾急匆匆踏入后院便往庖厨的方向拐去,两院连接的木门常年大开,江禾刚迈过那道门,余光里便闯入一个熟悉的身影。
意料之外的人影,惊得江禾立即停步,扶着门维持平衡。
萧逾压根没走,就倚在门后听着她们的对话。
那双丹凤眼此时正似笑非笑望着江禾,亮堂堂的,明媚而灼人。
“你——”江禾想要质问他。
他却先开了口:“你说的话是认真的吗?”
江禾喉咙发痒,抿着唇头偏向了别处。
萧逾抬步停在她身前,抬手碰上她的脸颊,轻轻用力扶正,与之对视。
一股淡淡的橘子香钻入江禾的鼻尖。
怎么有橘子的味道?江禾眼神避开他炽热的目光,胡思乱想。
想起来了,昨晚玉芽非要拉着她们围炉煮茶,萧逾一直在任劳任怨剥橘子皮,自然,果肉是全进了江禾的嘴里。
“江禾。”萧逾轻叹了一声。
江禾这才回过神,两人距离很近,萧逾这张脸也确实好看,当下给了她略大的冲击。
萧逾眼底已蒙上了委屈,目光渐渐落下,松手后退。
因为江禾的沉默,他想,他已知晓了答案。
“我是认真的。”
忽有一字一句的话钻进耳朵。
距离拉开,江禾清醒过来,她背着手又望了望萧逾的脸,偏头思考着相处的这些时日。
江府如果真的需要一个主君的话,萧逾再合适不过了。
答案其实江禾早就有了,只是她没有面对。
萧逾一怔,“嗯?”
江禾笑了笑:“我是认真的,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若是得熬到寿归正寝,那么有你在,我觉得也不是很糟糕。”
那个世界已经没有她眷念的人了,江禾耸耸肩,又道:
“只是变故也很多,说不定某日你我又去了不同的世界,即便有这样未知的变数存在,你也愿意继续投入沉没成本吗?”
萧逾认真咀嚼她说的话。
思考半天,这不就是在问:你愿不愿意嫁给我吗?
所以萧逾也笑了,珍重地拉住了江禾的手。
萧逾点头:“我愿意。”
江禾还有许多话没说出来,顿时,皆被打回了肚子里,只怔怔听着这样的回答。
风扰乱江禾额边的碎发,萧逾抬起指尖,温柔地绕去她的耳后。
江禾难得说不出话来,萧逾轻笑:“也许你觉得我要说的这句话很假,但我依旧要说给你听。”
“无论你在哪,我都会想尽办法找到你的。”
“无论任何代价。”
骗人,江禾鼻头一酸,上一次说这话的人,是她的爸爸。
这句话确实很假很空,可江禾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伸手抱住了触手可及的萧逾。
江禾自欺欺人道:“好吧,那我就相信你一次。”
滚烫的胸膛,在连日大雪的京城里,传递来温度,下一秒,萧逾也伸手圈住了她。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