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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4、轻吻 方才你没躲 ...

  •   醉仙楼临近东楼栽满花木,一晃眼像是入了哪家后院。

      东楼侧边是舫船登船的渡口,在周边零散着伫立几座长亭。

      江禾领着萧逾滔滔不绝介绍了几座楼,直到走到一处亭子下,遥看渡口那阴沉下来的江面,才觉得口干舌燥。

      萧逾认真听着,有时附和、有时称赞,目光停留在江禾心满意足的表情上,也随之扬起唇角。

      吹来的冷风,好似也不刺骨,刮在脸上,只教人脸颊泛红,四肢皆是热的,因为心口本就是滚烫的。

      江禾住了口,视线被那波澜着的江面吸引住,有雨点掉落,打破那暂时的宁静,随之噼里啪啦落在舫船周围,卷起一阵涟漪。

      船舱房间里饮酒作乐的人也好奇推开窗棂,赏着雨中的江景饮着热酒。

      从这处遥遥望去,那些人似乎成了江上的一点,船舱那边望过来,两人也不过是雨中朦胧的过客。

      檐下溅起寒意,江禾往后退了几步,攥紧手中未开的油纸伞。

      萧逾挡在风口,替她勉强遮住寒意。

      天光不知是从哪个方向照进来的,雨越下越大,惊起雾气来,江水那边愈发看不清了。

      江禾收回目光,只能看得清面前的人了。

      萧逾挡住了寒意也挡住了光,眉骨下的阴影中,丹凤眼上挑似笔锋,本应显得多情的脸,却遍布着认真。

      可能是天寒,衬得这张脸也清冷了些。

      江禾知道,那双眸子正在看着她,对方低着头,让她看清了那微抿着的唇。

      唇色不浓不淡,似被急雨拍打的换锦花,淡粉的墨滴在水中,渐渐晕染开。
      比江上的落雨更激荡,更搅弄心扉。

      也许是江禾的目光过于炽热,萧逾向前了一步。

      这次江禾没躲。

      两人几乎快贴近,双方的体温是这深秋急雨里唯一的热源。

      萧逾走进了天光里,让人看清那双溢满柔情的双眸。

      萧逾的喜欢,是来自于长久的注视。江禾忽而想起这件事,果然,对方没有骗她。

      因为她注视着对方,心跳也随之加速着。

      也许是因为萧逾长相是她的菜?

      江禾胡思乱想,刚要因对方炽热的体温而侧身躲避时,一个极轻的吻落了下来。

      雨,好像停了。

      世界安静下来,静得江禾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还有他的。

      似鼓声般,敲得越来越快。

      “我抓住了。”萧逾的唇离开,与江禾对视道。

      江禾侧过脸,鼻尖淡淡的馨香,很快被泥尘味冲刷。

      “什么?”江禾问。

      萧逾的脸近在眼前,他绽了一个笑容,轻笑声好似贴着耳边响起。

      “方才你没躲,幸好,我及时抓住你了。”

      江禾一怔,不知他说的是没后退,还是没抗拒那蜻蜓点水的吻。

      不过江禾总算反应过来了,站直身子离远了些,靠近廊下,让寒风消磨去脸上的热意。

      雨点斜飞进来,未等江禾反应过来,手中的油纸伞被人拿走,随即撑开在自己头上。

      微微侧在额头前,恰好挡住了那雨水。

      但在亭子里打伞,这幅场景分外好笑,江禾失笑:“这样打伞会长不高的。”

      “这样正好。”萧逾将伞柄倾斜,不紧不慢:“要是太高了,我就亲不到你了。”

      江禾被这句话震得差点忘记了呼吸,她往别处张望,不敢侧过来:“你这句话,是跟玉芽学的吧?”

      萧逾道:“我是认真的。”

      江禾不明白他这句话指得究竟是什么。

      但在此刻,许如嫣的话不合时宜得让她想起。

      不给名分的话,萧逾真的会离开吗?

      答案是什么,江禾猜不到。

      急雨很快便停歇了,萧逾不欲步步紧逼,这个吻已经很逾矩了,但江禾没躲闪,也着实让他心花怒放。

      能让他开心至少半个月的程度。

      苦了江禾,从来没吃过感情的苦,头一回遇到这种状况,惹得她心烦意乱。

      回到客栈,江禾一头便扎进庖厨,决定找点事做,平静心情。

      此时节,荸荠正当时令,不过此时大家唤其凫茈亦或乌芋,也就是后世的马蹄。

      江禾着手要做晚膳,正在削荸荠,萧逾凑来,十分熟稔地开始帮忙洗菜。

      江禾正是为了躲他才来到庖厨,削完一整碗的荸荠才想到理由,干巴巴道:“我这边一个人就够了。”

      眼看萧逾神色落寞下来,江禾赶紧补充:“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你去做。”

      萧逾这才恢复神采:“什么事?”

      “去打听一下宋皎与齐哲感情状况如何了。”

      萧逾立时点头:“洗完这盆菜我就去。”

      啧。江禾心里头感叹了一句,眼里还挺有活的。

      待他离开后,食材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江禾剁碎荸荠,掺在七分瘦的猪肉馅中,再放入调料、葱姜水,反复搅打上劲。

      肉馅团成圆,入油锅煎炸定型,起锅另放底油,葱姜爆香倒入酱料,再加入高汤,随即狮子头入锅小火慢慢焖煮入味。

      这做的是一道红烧狮子头。出锅前勾芡收汁,再放入铺上青菜的碗中,浇上浓稠的汤汁,便是色香味俱全的红烧狮子头。

      江禾在食谱中翻出些别的菜,着手将荸荠、虾仁、时蔬炒出,算作素菜。

      爆炒里脊片,加入切片的荸荠,用盐、胡椒粉简单调味,就是荸荠炒肉片。

      荸荠炖汤也极为清甜,江禾炖了锅荸荠排骨汤。

      这般四道菜,再加上隔壁提供的员工餐,几人坐下来也够吃了。

      只是还没吆喝开饭,宋皎先行跑来了庖厨,似是质问,却满脸的笑意。

      她先将盖好碟子保温的饭菜掀开,闻了闻:“好香啊。”

      江禾使唤她:“正好帮忙把菜端过去。”

      宋皎哼笑一声,凑过来:“江姐姐,你打听我和齐哲的事了吧?怎么不直接来问呢?”

      江禾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来:“确有此事,不过我本意是为了支开萧逾。”

      “支开他?”宋皎乌黑的眼珠转了转,“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要支开他?”

      江禾顺手敲了她的头顶:“别好奇这个,你先老实交代,你觉得齐哲如何?”

      因为任务没有进度条,更没有提示,江禾也无法判断这个齐哲是不是宋皎的真命天子。

      江禾只好直接问了。

      宋皎吃痛,终于离远了些,她想了半晌道:“还挺好玩的,之前倒是傻傻的,现在不知怎么开窍了,也挺主动的。”

      江禾好奇:“你对他有兴趣了?”

      宋皎狡黠一笑:“并不!我对自己蛮有兴趣的。”

      江禾无奈:“那就及时止损吧,我再给你找找别的郎君,会不会京城里的那些都不是?我去别的地方给你找找?”

      这话不是调侃,江禾真在思考此事的可能性。

      宋皎失笑:“好啦,齐哲人也不错,被追求的体验蛮新鲜的,我挺喜欢的。”

      “只不过比起这种新鲜感,我更觉得新鲜的是,我自己的反应。”

      江禾思绪被拉回,“嗯?”了一声:“自己的反应?”

      “对啊。”因为庖厨太香了,宋皎被馋得发慌,趁江禾没注意,捉起一块虾仁往嘴里放。

      江禾阻止不及,让她得逞了,于是用碟子复又盖好,护在自己手边。

      “江姐姐你有点护食了吧?”宋皎皱着鼻子吐槽道。

      她将油渍蹭到江禾的围裙上,心满意足拍拍手:“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自己,第一次感知这样的情绪与新奇的体验。比起与齐哲慢慢培养出感情,其实更让我好奇的,反而是我的心情。”

      宋皎在回味刚刚清甜弹牙的虾仁,“心情挺好的,我喜欢。”

      江禾已经把她的手捉住,佯装生气道:“围裙脏了。”

      宋皎扫了一眼针脚歪歪扭扭的围裙,恍然大悟:“是萧逾缝的吧?怪不得江姐姐你这么生气,我马上就帮你洗干净!”

      她说着就上前两步,要拽江禾的围裙。

      江禾无奈,脱下来给她:“饭后再洗,记得洗干净点。”

      宋皎吐舌一笑:“知道啦。”

      宋皎说的这番话,还挺让江禾诧异。

      诧异的不是她的想法,是比起与另一个人产生感情,更奇妙的居然是自己的心情吗?

      晚饭用完,宋皎果真将围裙洗得干干净净,晒在庖厨门前。

      江禾洗漱完没什么事,赖在房里想着这事。

      萧逾的吻、宋皎的话,交替在脑海中浮现,彻底扰乱她的道心。

      遇到萧逾后,产生的那些心情,确实于江禾而言很新奇。

      而更重要的是,她并不反感。

      无论是这种令人慌张的心情、还是萧逾的接近。

      至于名分,如果一直不回应的话,萧逾也会失望的吧?

      但如何回应呢?江禾不解,辗转反侧想着这事,最终在静谧的夜晚,进入了梦中。

      很久没做与宋皎有关的梦了,刚入梦,江禾还以为是寻常的梦境。

      这场梦也压根没出现宋皎。

      .

      琉璃宫灯映照着宫殿内的白玉砖,殿内极静,宫女被挥退在外,无人察觉寝宫内异样的声响。

      衣料摩挲声显得尤其突兀,不过持续半响,便听闻重物落地声,伴随一道闷哼。

      床榻上的女子面庞莹白如玉,只眼下泛起一阵红意,睫毛极长,在琥珀色的瞳孔前投出一片阴影。

      她五官柔和,青涩感还未在巴掌大的脸上褪尽,却平白有股极为冷漠的气质,格格不入。

      她恼羞成怒,伸手指着跌落塌下的人,咬牙切齿:“裴临渊,你别太过分!”

      声音被刻意压低,却还是在空旷的宫殿有了回音。

      那男人正是宋皎所嫁之人无疑,是大晟百姓口中的摄政王。

      他眼底有种疯狂,闻言嗤笑:“大晟都是我的,太后娘娘,您自然也是我的。”

      女子气极反笑:“你已有家室,你这么做,对得起她吗?”

      裴临渊笑意一滞,目光缠在她立时冷漠至极的脸上,随即迸出更为露骨的嘲笑:“只要您愿意委身于我,我自然将她处理干净。”

      “呸!”女子露出恶心的表情:“做梦吧!”

      裴临渊没打算对她怎么样,听见此话,也如意料之中般勾起邪笑,叹着气起身:“话别说这么满,你我还来日方长。”

      没等女子再放出什么狠话,他轻车熟路地推开窗棂闪身离去。

      大殿沉默了半响。

      女子才出口:“尉骁。”

      屏风后出来一人,拱手静默。

      “那个女子是什么情况?”

      尉骁垂头:“那女子名为宋皎,与殿下您……有八分像。”

      裴临渊成亲次日,他便去了王府,见到了那女子,连他瞥见那人的样貌,也差点失神。

      与太后的眉眼,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性格大不相同,才不至于让人难以分辨。

      女子攥紧枕头下日夜藏住的银钗,一阵耻辱感冲刷着她,让她难以安眠。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微哑,“你下去吧。”

      “……是。”

      尉骁直到离开前,也没有抬头看那女子一眼,只是他死死攥住的拳头,出卖了他的心情。

      翌日天明。

      此宫殿来了位不速之客。

      宫女纷纷跪地行礼,只因来人正是大晟的皇帝。

      他身着龙袍,脸庞稚嫩,倚坐在太后手边,眼睛一错不错盯着她。

      两人年岁竟是相当。

      宫女们却对此见怪不怪。

      皇帝笑着抿茶道:“母后昨日睡得可好?”

      太后只斜睨了他一眼:“尚可。”

      “可是儿臣却听闻,这殿中飞入了虫子,惹得母后心烦意乱。”

      此话毫不让太后意外,她只是捏着杯口,淡淡道:“没什么大碍。”

      “是吗?”

      皇帝似乎有些心烦,让伺候的宫女皆退下了。

      待殿内再无他人,皇帝起身踏上台阶,居高临下伫立在太后面前。

      他轻轻抬手勾住女子的下巴,故作委屈道:
      “母后,你可不能中了燕王的诡计,这朝堂之上,只有你我相依为命不是吗?”

      女子拍开他的手,在阴影中侧过头:“我知道,我不会被他迷惑的。”

      “那就好。”皇帝露出笑容来,没藏住眼底的阴鸷,“母后可千万千万不要背叛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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