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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越界 你到底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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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僻静的小巷中。
由于雨水停了,有节奏的雨滴声也暂歇,耳边只剩鞋底踩到水坑的闷响。
最近江禾太忙了,奔走于街头,这些日子还是第一次到如此荒僻的地方。
各处院子东倒西歪、年久失修,像垂垂老矣的枯木朽株,又走了许久,越往深处,脚步声便越大,直到停在最深处的小院前,四处才归为宁静。
江禾停步,回头看了眼巷道拐角处。
没见到可疑的身影,江禾才抬手轻轻叩门。
过了好半响,直到江禾以为里头没人在的时候,才传来一声略微疲惫的声音:“谁啊?”
听起来不是虞娘子,江禾回答:“我是来找虞娘子的,我叫江禾。”
里头的人道:“等等。”
就这般,江禾又等了许久,院子里头那人似乎碰倒了什么东西,一阵乱响之后,门才被缓缓打开。
露面的妇人头发盘得齐整,不佩戴一物,她撑着门,站着似乎很吃力的样子,双腿在微微颤抖着。
江禾赶紧上前扶住她,“您是虞娘子的娘亲吧?”
妇人点头,露出一抹苦笑:“麻烦你了,我这腿脚不便的,才耽误这么许久。”
江禾搀扶住她,帮忙又关紧了院门,两人进了这院子里唯一的一处房间里。
这屋内只一张床榻,另有小饭桌、书案,上头还有做了一半的针线活,衣柜破旧不堪,房中木材皆有蚁虫啃咬的痕迹。
直到把人扶到床榻上,江禾才注意到连被絮都无比陈旧,因连绵的雨而染上湿气。
妇人很不安,让她也坐下,用棉被盖住半边身子,才道:“霜儿得晚上才回来呢,你找她是有什么事吗?”
江禾道:“是有个活计想找她帮忙。”
妇人眼睛陡然明亮了:“是吗?霜儿很会算账的,现在就在巷口的一家医馆里帮忙做活,你要是着急,可去那处寻她。”
江禾却不着急,她环顾四周,这处房屋很阴暗潮湿,她没想到虞娘子竟然与其娘亲沦落至此处。
江禾说:“我暂且不急,我刚刚看这院子里的庖厨是露天的,柴火也皆被打湿了,您怎么用饭呢?”
妇人担心她等得太久不耐烦,憔悴的脸色露出些急切来,轻轻道:
“是霜儿给我带饭,是我招待不周了,我这腿是老毛病了,一到下雨天就难以行走,不然必定带你去寻霜儿。你不急吗?若着急我将那医馆名字告诉你,你只到外头一问便知了。”
原来是风湿,江禾就坐在她旁边,轻拍上她的手:“我真的不急的夫人,虞娘子是我的老朋友了,多等等也没什么的。”
闻言,妇人才松了口气,“这里太简陋,只怕委屈你多等了。”
江禾也正疑惑着,问:“容我冒犯了,你们怎么寻了此处居住?我知道虞娘子的外祖父也是做清官的,没有接济你们吗?”
妇人却只低头。
“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正因是清官,才得划清界限不好往来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沦落到此境地,我也没脸求他们接济。”
“是我连累了霜儿。”
江禾对这种宁愿苦了自己的想法,无法进行评价。她已经见多了那些沽名钓誉的清官,对这种几近断亲的行为见怪不怪。
她没有批判的念头,只是用温热的手捂住对方的手,对方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善意,抬头扯出笑容。
“咚咚”两声,院门被敲响。
“娘,我回来了,今天医馆提前关门了,我带了你爱吃的饼子。”
虞娘子的声音透过几欲坍塌的土墙传进来,混着敲门声。
江禾让夫人安心坐着,她出去开了门。
虞怀霜正纳闷为何这门开得如此之快,见到门口人的一瞬,她顿时面露惊喜:“江娘子?”
随即惊喜被丝丝缕缕的窘迫覆盖,虞娘子偏头问:“你怎么来了?”
虞娘子不施粉黛,却也可见其样貌不凡,头上只一个木钗固定,额发微微落下了些许,很好遮挡住了她发怯的双眸。
直到将人拉进屋内,江禾才在对方疑惑的目光里说明来意:
“以后我会参与醉仙楼的经营,你也应该已经听闻醉仙楼又扩出了几座楼,我来此,正是想聘你去做账房。”
“我?”虞娘子有一瞬的沉默,半响才摇摇头:“我是罪臣之女,会给你添麻烦的。”
听闻是“醉仙楼”的夫人刚露出一丝喜意,闻言神情也黯淡下去,轻叹了一口气。
两人就好似与这昏暗的土屋融为了一体,压抑而沉闷。
江禾是商人,她自然知道要摆出谈价的砝码,才能稳住天平,达成合作。
本来,她还有些拿不准,但今日见到这位夫人之时,她便有了信心。
江禾道:“城外有一温泉庄子,很适合养病,我愿租给你。”
虞怀霜微微蹙眉,摇头之时,江禾又说话了:“我客栈有一医术高明的客人每日皆会义诊,她也可以帮忙调理夫人的旧疾。”
“还有月俸,月俸三十两,温泉庄子月租十两,只出租一处小院里的两间房,虞娘子您应该也知市价,这个价格称得上划算,但我也有得挣。”
虞怀霜已经抬眼看向她,被她所说的话而动摇,可还是有些犹豫。
于是江禾又道:“你也完全不用担心连累我,这醉仙楼背靠的,其实是官家。”
虞怀霜果然惊讶,她与娘亲对视上,娘亲道:“霜儿,不必管娘亲,只看你自己的意愿。”
看自己的意愿?虞怀霜有些发愣,她自然不甘心流转在小铺子里打杂,也不愿荒废一手算账功夫。
江娘子说的她确实心动,可她还是犹豫,她不想被江娘子接济,她低不下头。
虞怀霜垂眸,深思很久,才满眸挣扎地注视着江禾,问:“为什么是我?算账算得好的,不止我一个人,宋芷秋也很好不是吗?”
江禾撑着下巴道:“没错,她也很厉害,也许你们会一起共事,但非要你的理由,其实很简单,我需要你帮我。”
虞怀霜不解:“帮你?”
江禾点头:“没错,我需要你的人脉,你可以帮我吗?”
江禾眼中带着些许恳求,俏皮地眨着眼,显得有些狡黠。
但虞怀霜看得分明,她的眸子没有可怜自己的情绪,只是想与自己达成合作的迫切之情。
江娘子很真诚,与她合作,其实不赖,更别说这场合作是自己赚了。
以自己现在的身份,每月只能拿到四两银子,三十两,对比起来几乎遥不可及。
虞怀霜静静望着江禾,又望向同样等待着自己回答的娘亲。
虞怀霜最终叹气,拂去额间的碎发:“好。”
江禾也终于松了口气,两人对视上,皆没忍住,勾起唇角笑了出来。
离去前,江禾已经与其约好签订契约的时间,至于温泉庄子,可以预支一月的月俸,先让虞娘子的娘亲搬去。
这一月二两租金的小破屋,终于可以告别了。
虞怀霜在江禾走后,抱住了娘亲,埋在娘亲温暖的怀抱里,觉得庆幸。
搞定了虞娘子,江禾心情极好。
马车进不来小巷,江禾顺着原路返回街道。
只是路过那处拐角的时候,江禾停下了脚步。
此处巷子里是泥路,沿墙是别家的墙头,时不时有积水混着脏物从瓦檐砸落。
来的时候,这处泥土地上没什么脚印,江禾顺着中间的路走过去的。
虞娘子的脚印也蹭在她留下的脚印左右。
但墙角处有更为显眼的脚印,对比起来略大,也比别的脚印更深。
江禾蹙眉,判断出来,有个男人在这里站了很久。
她的第六感没出错过,她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她,但因为去的地方皆是闹市,她也就以为是想岔了。
现下一看,她压根没猜错。
江禾顿时心头一慌,立刻抬步往街道的方向跑,马夫是有功夫在身的,待她跑去闹市确保自身安全后,再让其接虞娘子二人直接去安全的地方。
她没法判断跟踪自己的人,有没有杀意。
但很显然,她处于落单中,这个时辰几乎无人经过的窄巷,是最佳的动手地点。
江禾跑得略急,脚底深陷进泥土里,脚下踉跄。
她一边气喘吁吁往巷口跑,一边摩挲腰间的荷包,荷包里的迷药她常带在身边,但最近她放松警惕,带得比较少,若是跟踪自己的多于三人,她恐怕也无力回天。
因过于慌乱,眼看她踩中一块石头,脚下一扭就要摔倒。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心——”
江禾侧身一扑,扶在矮墙上稳住身形,另一只手已经拽开荷包,掏出了纸包着的药粉,还未抖开。
她堪堪站稳,抬头望向声源处。
一张有时会入梦,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的脸,就在咫尺。
是萧逾。
他跃下墙头,揉着眉心无奈:“没想到你这么警惕。”
江禾还举着药粉,对视上他的一瞬,立即塞回了荷包里。
“是你在跟踪我?你为什么要跟踪我?”
天色昏暗,让江禾看不太清对方的表情,但她还是微微松了口气。
萧逾只是抬起了头,瘦削的下巴显得锐利,他伸出一只手,轻声道:“要下雨了。”
江禾这才将视线从他脸上挪开,抬头望天,乌云密布,他说得没错。
正是晚饭的时间,单薄的衣物勾勒着对方的身形,他的脸色也许是因为冷,显得过于苍白。
江禾想了想道:“那先去吃饭吧?”
萧逾“嗯?”了一声。
江禾先行往前走,这下她不急了,也不似有虎狼在追了。
方才惊慌不定的心跳也慢慢回归平稳。
萧逾跟在她身后,她听着脚步声,终于不再慌乱。
刚走到街道,江禾吩咐马夫几声,雨点便砸落下来。
马夫先牵着马匹去躲雨,而江禾也拉着萧逾进了街边的一处馆子里。
小馆有二楼的包间,江禾临窗落座,点了几个菜,让萧逾也点,他却只摇头。
江禾只好自己添了几道,小二下去后,包间归为宁静。
雨点砸进窗台,又蹦到江禾的身上。
萧逾起身关了窗。
江禾抿了口热水去寒,“你瘦了。”
萧逾又坐下,抬眸望她,密密的睫毛随着他的眨眼颤动着:“你也是。”
江禾不置可否,问:“听说你在替韩先生做事?”
萧逾也轻啜了口热茶,顺手替她只剩半杯的茶盏满上,点头:“是。”
这么惜字如金?江禾望着他,他却不再与她对视,只是盯着那茶壶的出水口。
江禾叹气:“是韩先生派你跟踪我的?”
萧逾摇摇头。
雨下得越来越急了,砸在窗台嘈嘈切切。同时吸引住了两人的视线。
萧逾道:“是玉芽和赫连姑娘,她们托我保护你,说你有危险。”
江禾转头看他:“她俩?”
江禾无奈扶额,要是她俩搞得鬼,也说得通了,两人孜孜不倦做着红娘,江禾也是很佩服。
她灌下了一整杯的热茶,道:“别听她俩瞎说,我身边有江浸月和断尘,怎么会有危险。”
萧逾低头,不知道什么表情,说话声闷闷的:“嗯,我确实没她俩功夫好。”
什么鬼?江禾不是这个意思,她很讨厌这样的气氛,教她颇有些手足无措。
好在热气腾腾的菜端了上来,热情介绍菜品的小二让气氛缓了些。
菜上齐,小二离开后,江禾才趁热打铁,“之前是我的错,不应该那么说你的。”
萧逾上扬的丹凤眼也好似耷拉下来,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他夹了一筷子炒菜,却只是放在碗里。
“是我越界了,你不必自责。”
这是要划清界限?江禾简直要抓狂了,她也丝毫感觉不到饿意,已经被对方的态度搞得精神快错乱了。
正如江管事所说的那些话,自己总是对对方有偏见。
萧逾不是魔尊、不是魔根,他是全新的普通人,是她的朋友。
不要可怜他、不要怀疑他、不要怕他,他就是个普通男人。
江禾在心底反复重复这些话,不只疲倦。
不行,忍不了了。是男人就别说话绕着弯子!
江禾看他垂眼失神的模样,既不是刚来客栈那气定神闲的萧逾,也不是假装失忆可怜可爱的萧逾。
说话也变得特别膈应人。
江禾忍不了了。
“啪”的一声,包间内,似雷劈般震耳欲聋,江禾拍案而起。
萧逾还未来得及抬眼,衣领便被扯住,眼前一闪,那张刻在记忆里让人忘不掉的脸,便近在咫尺。
给他一种错觉,好像伸手就能抓得到。
江禾怒火冲天:“你还是不是男人了?这样说话是故意膈应我吗?”
萧逾望着她瞪圆的双眼,几乎忘记了呼吸。
江禾蹙眉:“说!那个木雕什么意思?一两银子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要划清界限,还是要我念念不忘?!”
掷地有声,雨声似乎暂停了,萧逾的耳朵里,只留下了江禾的质问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