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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丰收宴 以后你是我 ...

  •   次日,江府上下脚不点地,只因这是县主下令办的第一场宴会,虽是私宴,却也不可有任何闪失。

      县主开办的宴席上所用的饭菜,也是有规制的,江溪身边年长的女官一大早便去庖厨,以及置办宴会的园子里指导。

      不过是闺中好友们聚会的私宴,江溪本无意大动干戈,既如此,她便也设了个主题,做了场丰收宴。

      她今日穿的是朱柿窄袖圆领短襦,下穿秋香色长裙,刚覆至鞋面,方便行动,梳着双丫髻,点缀绒制的小桂花,坠下同色的发带、落在肩头颈前挂着的长命锁边上。

      活脱脱像个小柿子,分外有朝气,无比符合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

      未到巳时,府外便接连有马车停留,是她们到了。

      来得最早的是崔晚玉。

      她只是个五岁的小娃娃,自然万分紧张,坐在马车里时,身边陪着的也不是贴身的小丫鬟,而是娘亲身边的杜妈妈。

      杜妈妈一直在为她整理帷帽,生怕一阵风吹开,不小心让别人见着了她的模样。

      崔晚玉捏了捏手,缩在马车的角落里,这模样让杜妈妈不住叹气。

      太小家子气了,比起府里的二小姐,实在看不过眼。

      二小姐虽要冬日才到三岁,但性子已显露出来,很会讨老爷夫人的欢心。

      不像大小姐这般……

      定安县主要选府中大小姐做伴读的消息传来,老爷便已发了好大一通火。

      崔大人冲去大小姐的小院里,对下人严刑拷打,势必要问出那位小县主究竟是如何知道大小姐此人的。

      大小姐很少见着父亲,平日家中宴会也不许她参与的,因此那是时隔半年见到父亲,却没曾想,他出现在密闭的小院里,是宛若恶狼般兴师问罪的。

      最后审问出来,原来是夫人不忍,暗中常常让人带大小姐出门,更是因有天份,受得英兰书院掌院的青睐,收为了徒弟,这般已暗度陈仓将近一年。

      恐怕就是在英兰书院的时候,和定安县主有了交情的。

      崔大人怒火发了一大通,最终没当众给夫人难堪,只是将守那小院的人给换了,势必在不必要的时候,不准大小姐再踏出这个院子一步。

      崔晚玉吓得一直在哭鼻子,躲在奶娘身后,再也不敢对父亲有任何的期待。

      昨日的请帖递到家中,听说父亲也发了火,今早更是将打扮严实的她上下打量着,眉间的梅花印被改为了花钿,不细看并不会注意到那是胎记。

      又当场盯着她佩戴好帷帽,转头叮嘱杜妈妈看好她。

      临走前,他还要发出一声叹息,说:“怎么伴读选的是这个。”

      而不是那个小的。

      崔晚玉也不傻,奶娘是娘亲用心挑的,读过书,因此她也耳濡目染学了几个字,翻了几本书。

      即便没与父亲长久相处过,只凭下人们的时常钻入耳边的话。

      崔晚玉也能知道,父亲是姜氏、妹妹是共叔段,而她却不是郑庄公。

      她还小,只能在这些文字里头,看出来姜氏有多么宠爱共叔段,姜氏对庄公厌恶至极,她原本以为她也就是如此。
      但郑庄公以退为进名正言顺除掉了共叔段,她却做不到,她连想要走出院门,也没有办法。她也不想对妹妹那样。

      她只是觉得难过。

      崔晚玉在马车里闷声不吭,平日她话就少,这般也未受杜妈妈的怀疑。

      直到马车停下,杜妈妈将其抱出来。

      落地之后,崔晚玉才勉强抬头,透过纱幔端详这处府邸。

      可惜遮得太过严实了,只能隐约辨认门头的大小,还有看清门被打开,里头走出来的人。

      门房对照了请帖,确认完身份,立时将人引入府中,只是到了园子里,遥遥可见那边布置的宴席时,另一人过来了。

      是位年轻的女子,端看其衣着打扮并非常人,听其说话,才明白原来是县主身边的掌饬女官,奉县主之命将人带去院里。

      杜妈妈原本打算整场宴会寸步不离,没曾想这位女官却说只许小主子前去,这些跟着小主子的仆人,都得在外等候着。

      属实是意料不到,杜妈妈还想抗拒,女官却只淡淡道:“这是县主的命令。”

      这便再不敢造次,只拉着小姐细细叮嘱。

      崔晚玉被带去了主院,通传之后,刚被带入屋中,女官便退下了。

      屋内也无他人伺候着,让她陡然心头打鼓。

      好半响,她只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做,不知该往前一步穿过帘子,还是退后出了房门。

      正当她低头无措时,帘子掀开,露出一张玉雪可爱的脸来。

      和自己一般大,崔晚玉只能通过身高判断,她还记得昨日杜妈妈教她的礼数,当场便要行礼。

      那小女孩将她拉住:“你怎么不进来呀,江溪要等急了。”

      崔晚玉面露疑惑,整个人傻站在原地,裴初婉只好手中用力,将人往里带:“我叫裴初婉,我知道你,你叫崔晚玉,以后你就要陪着江溪妹妹一起读书了。”

      直到走进里间,这才见着满地的软毯上,坐着的两个小孩,正中的那个视线好像投了过来。

      江溪微微蹙眉:“把帷帽摘了。”

      崔晚玉看不真切对方的表情,只能听见这清脆的声音中,透露出来的不满。

      她很会看眼色,当即慌乱将帷帽摘下,也忘了早晨父亲的叮嘱,更忘了行礼。

      直到视线陡然清明,她才看清那坐在毯子上,百无聊赖拨弄手中花绳的女孩。

      看起来比自己小一些,打扮得周正又不失富贵,粉雕玉琢,与不慎闯入自己院子里的妹妹一样,看着就很受宠爱。

      屋内的几人这也才看清崔晚玉的长相。

      娇憨腼腆,眉间鲜红的花钿与其格格不入。

      囡囡最先被吸引到注意,她没见过这种花钿,很是好奇:“你头上的是什么呀?”

      崔晚玉不安地眨眼,好半响才小声回答:“是桃花。”

      被刻意改成了桃花花钿,若不沾水,很难发现朱砂之下的端倪。

      裴初婉离她近,闻言就窜到她眼前,盯着那花钿打量,好似还要上手摸:“真好看呀。”

      崔晚玉却被吓得退后,不小心踩到衣角,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好在屋内铺满了地毯,这一下并不疼,但她却好似傻了般,不敢动了。

      正当此时,又有人到了。

      许如荑已进了府,而詹芙也到了府外。

      江溪不欲刁难崔晚玉,让其余几人都收拾着一起出去。

      裴初婉拉起崔晚玉,不由分说带着人一起去园子里:“快走快走,外头可好玩了。”

      一群人走至园子里,另两人也到了此处。

      初秋,未到正午时分的阳光,正薄薄打进园子里,温暖却不灼人。

      园中长案摆满了瓜果糕点,一群小孩聚集在此处,坐上专为她们备的小矮凳,摸着那瓜果吃着笑闹起来。

      先垫了肚子,裴初婉高声说:“我要玩藏瓜果!我先藏起来,你们来找!”

      其余人皆起了性子,齐声说好,在裴初婉的指挥下,皆抬起小圆手蒙住眼睛,等到她说:“好了!”这才挪开手起身,在目光所及的地方开始翻找。

      不多时,许如荑就发现了矮丛里的小柿子:“我找到了!”

      詹芙找了许久,才从石缝里找出小葡萄。而囡囡怎么也找不着。

      裴初婉还藏了石榴、红枣,崔晚玉蹲在矮丛旁拽着叶子,只侧头看另一边的欢声笑语。

      江溪没参与这场游戏,只坐着看她们玩闹了一通,等到开席,这才带着她们回了席上。

      丫鬟们用手帕为她们几个疯玩的擦汗,呈上了牛乳茶,堪堪解了渴,诱人的菜品随即端了上来。

      玩得尽兴的吃得脸颊鼓鼓的,只两人不是。

      江溪根本不饿,崔晚玉也不敢夹菜,只闷头挖着碗中的米饭,放入嘴巴里。

      就当此时,江溪问:“你妹妹多大了?”

      崔晚玉一愣,忘了咀嚼,抬头看了江溪半天才说:“你要换了我吗?”

      江溪没回答,又问了一遍问题。

      崔晚玉才反应过来,想了想说:“快三岁了。”

      崔晚玉比江溪大半岁左右,而崔念念比两人都要小。

      上辈子崔念念本就性格活泼,惹人喜爱,自十四岁的一场意外落水之后,性子变了些许,但只是更跳脱了些,因此并未太过引起怀疑。

      江溪要确保崔念念体内还未换人,因此道:“国子监开课那日,把她也带来吧。”

      崔晚玉没听懂,但心里头闷闷的,这是要换了她的意思吧?

      如果要把她换了,那她是不是就不必把眉间的胎记弄去了?

      听杜妈妈说,父亲准备将胎记烙成疤痕,这样就看不出来了。

      不过这是什么意思,她并不太理解。

      也许会很痛吧?

      见崔晚玉出神的模样,江溪敲了敲桌面:“做本县主的伴读,需得提前把头发剪了,额前用短发遮挡,至于你的这个印记,不许动,听明白没有?”

      不换自己吗?崔晚玉眨眼。

      江溪语气放缓了些:“听明白了?”

      崔晚玉点头。

      又静了半响,她才鼓足了勇气问:“爹爹说要烙去这里,我、我不能不听。”

      “烙去?”江溪脸色忽而一变。

      其余几个小的也没听懂,专心扒拉着饭。

      在崔晚玉迷茫的视线里,江溪冷笑一声:“你爹还真是一如既往啊,能这么狠心。”

      崔晚玉没听懂。

      用完饭,她们又玩闹了一通,直到日头快降下去,才堪堪玩得尽兴。

      她们得回去了,江溪亲自出门送人。

      最后一个走的是崔晚玉。

      杜妈妈也终于见着了县主,行过礼拉着崔晚玉的手,便要带其登上马车。

      “等等。”是县主身边的小丫头在说话。

      杜妈妈回过头,见着县主紧绷着的唇,似乎很严肃的模样,问:“是怎么了吗?”

      阿思背下了江溪吩咐的话,往前一步,一字一句:“崔晚玉眉间的胎记,不准动,若是动了,县主要拿你们是问!”

      杜妈妈旋即大惊,矢口否认:“胎记?什么胎记?”

      “别装了。”江溪道:“崔家敢动她一根汗毛,本县主只好让干娘出马,兴师问罪了。”

      回到马车内,杜妈妈还未缓过神来。

      她过了会儿,也不管礼数了,赶紧扒开小姐的帷帽,见着那桃花花钿还在,更是狐疑了。

      “小姐,你把胎记的事情告诉县主了?”没控制好声响,杜妈妈像是在发怒。

      崔晚玉被吼得一激灵,眼泪也不敢落下,只能摇头。

      杜妈妈恨铁不成钢:“肯定是小姐你说漏嘴了!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

      崔晚玉还记得江溪说的话,等到马车快行至崔府时,她才抠着手指,讷讷说了江溪嘱咐剪头发的原话。

      还有一句话,她不知道要不要说。

      江溪就好似书里头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淡淡道:“以后你是我罩的,没我的允许,崔家不准动你。”

      崔晚玉想了想,还是说了。

      杜妈妈更是愕然,回了府里,小姐被带回院子,她跌跌撞撞跑进主院,与夫人二话不说复述了这些话。

      连崔夫人也被镇住:“晚玉与县主的交情,已经这么深了?”

      杜妈妈也说不准,毕竟今日宴席她并不在场,无法估量二者的关系。

      但崔夫人也显然松了口气:“这是好事,县主既然已经知情,就不怕日后东窗事发了,胎记肯定也不是晚玉说漏了嘴,应当是之前在书院时,被县主看到过。”

      等到晚上,崔大人回府知情后,他怒火更盛。

      崔夫人以为他会为晚玉高兴,却没曾想怎么劝也劝不住。

      崔大人冷哼:“连个小丫头都敢骑在我头上耀武扬威了?”

      下人皆被屏退,崔夫人赶紧拉住他:“老爷,这话可不能乱说。”

      崔大人拂袖挥开她:“慈母多败儿,这些事归根结底都是你惹出来的!”

      崔夫人被推到一旁,腰间磕到桌角上,堪堪扶着桌子才稳住身形,闻言并不敢说话。

      “出一个祸国的女儿还是得罪了一个平民县主,我还是衡量得清的!胎记必须得弄掉!”

      崔大人恶狠狠道,抬步离去。

      崔夫人想再拦,前走一步,便被腰腹间的疼痛惊得再没有动作。

      老爷走后,杜妈妈赶紧进门,呼天喊地扶起了夫人。

      不等她再多喊几嗓子,夫人死死抓紧她的手:“老爷有吩咐什么吗?”

      杜妈妈道:“方才老爷走之前说,明日一早要请人来,叫我们备好……备好炭火。”

      崔夫人几乎要咬碎银牙。

      崔老爷想了个法子,正如狱中的烙刑,他认为只要用火烫去那层皮,那梅花印就会被毁了。

      可这是对罪人的手段,况且,假如有失误,烫毁了眼睛可怎么好?

      明明晚玉模样丝毫不差,胎记也是锦上添花,却因那前朝的事、因这老爷的私心,要毁掉,甚至是毁掉晚玉。

      崔夫人护子心切,拼尽全力推着杜妈妈:“快!快去求县主!”

      杜妈妈有些犹豫:“夫人,那些话只是小孩子们闹着玩的,况且小姐那胎记,确实……”

      崔夫人满眸的恨意,惊住了杜妈妈。

      杜妈妈低头应下:“老奴这就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丰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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