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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娘亲 小宝会害死 ...

  •   天成金号,是江禾第一个要谈下来的店铺。

      作为全京第一金号,加入醉仙楼,此等风向必定有利于西楼招商纳铺。

      时隔上次来接江溪已过了一段日子,江禾又来拜访裴家了。

      与江禾第一次来的时候全然不同,先是门房引她入花厅等待,奉上好茶好点心。

      行色匆匆离去通报,不过一刻,立时便有人来了。

      踏入门槛的人很是眼熟,是白雪。

      她满脸都是笑容,屈膝一拜:“听闻是江娘子来了,夫人赶紧派奴婢来迎您进后院呢。”

      江禾也回以她笑容,起身道:“今日临时来拜访,真是叨扰了。”

      白雪一边带人走入廊下,顺着走廊往后院走,一边道:“江娘子您还带了礼品,是您破费了。”

      江禾见白雪如此说话,倒也有些纳闷,怎么对自己太为好脸色了些。

      直到进了主屋,她才知道了缘由。原来是裴夫人对她的态度大不相同了。

      裴夫人早在门前等她,见到她时,也难得笑容满面:“是我身子病弱,唯恐吹了秋风,这才不能远迎的。”

      江禾有求于她,连忙捧住她的手,与她一齐走入室内:“我那客栈有一医师,医术高明,若您信得过,便叫她来为您看看?”

      两人已行至待客用的茶桌,双双坐下,白雪立时奉上茶水。

      裴夫人道:“我也有所耳闻,那医者心善,已义诊好些天了,无有不夸的。”

      江禾轻轻啜了口茶,茶香浓郁,是新鲜的好茶。又问候了几句后,终于是进入了正题。

      裴夫人越看江娘子越是满意,觉得对方是个有野心但又心地善良的好人,轻声问:“敢问江娘子今日拜访,是有何事?若能帮上忙的,我定然相帮。”

      江禾还未反应过来对方如此态度的原因,是因为江溪是县主,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她也并不三缄其口,消耗对方耐心,直接说明了来意。

      江禾还未忘记裴夫人最爱听好话,先恭维了一番天成金号,又与之分析了合作后的利弊,说来说去,一盏茶饮尽了,才堪堪说完。

      裴夫人沉默半晌,是在疑惑对方如何知晓天成金号是裴家的产业,是长公主查出来的?

      本以为裴夫人会借口推脱,或者毫无见地、摇摆不定,没曾想裴夫人喝了口热茶,才道:

      “这倒是个好主意,平日天成金号的大顾客,多数是要求将时兴的首饰送去府上,以供买主细细挑选,但更多的潜在顾客,家中早有金银生意,并不需如此,更不来光顾。你这般在楼阁之内设个只女眷可入的商街,确实是夺人眼球。”

      裴夫人已经正襟危坐,她外祖家是经商的,自从嫁入裴家后,家中产业也由她打理,生意上的事,她觉得自己是有天赋的。

      江禾的来意她也能推断出,这事暂且来看弊大于利,也许会分流顾客,但长期来看,只要品控稳定、花样足够新鲜,绝对能挣到潜在顾客的钱。

      就如那一句,酒香不怕巷子深,醉仙楼提供的,就是巷口的铺子。

      谁会忧愁铺面多呢?

      与别家放一起竞争,别人可能会怕,她的天成金号,绝对不怕。

      裴夫人紧接着问感兴趣的问题:“我想问问江娘子,难不成这醉仙楼是您买下的?”

      醉仙楼扩张可是连工部都动用了,裴夫人实在好奇背后的主子是不是长公主。

      江禾笑着道:“我并不是,我只不过是合资的。原本我还不准备露于人前呢,不过这事赶着事,总是躲着也没办法,不如坦坦荡荡的。”

      她不说,但其实裴夫人已经快猜出来了,谁不知江娘子是长公主的座上宾?

      只是赚钱,裴夫人并不抗拒,但她还是有些犹豫。

      江禾看出来了,问:“您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这月租最贵不过一百两,若您加入,一次性缴清一年,可折两成,实在是很划算。”

      说贵,却是不算贵,醉仙楼一桌普通酒席就能挣大约二十两,一日几千两、几万两的流水。对比下来,一百两确实根本不够看的。

      裴夫人还在犹豫中,两人捧茶无言,正当此时,内间传来一阵声响。

      白雪立时道:“怕是小姐醒了,奴婢先去伺候着。”

      裴夫人点点头,白雪便去了。

      英兰书院也快开秋课了,想来这位裴小姐没几日便得离家。

      江禾见裴夫人脸上似有愁绪,问:“是怎么了?您尽管说,能让步我肯定会让步的。”

      裴夫人却只摇摇头,半响才道:“我不是在愁这个,江娘子给的价我其实很满意,只不过有件事,想求江娘子帮忙。”

      江禾微微侧身:“夫人您说。”

      裴夫人这才侧目对上她的视线:“县主与我家小宝很有交情,我想拜托您帮我探得一事,弄清为何小宝总不敢接近我。”

      居然是这事,江禾表情怔愣。

      “我也是束手无策了,许是我们是大人,小宝不想说予我们听,只能拜托县主了。”裴夫人言辞切切,如此道。

      江禾也是对裴夫人有些改观了,这位夫人不仅有见地,并且肯为继女放下一直在意的面子,将这等家事说给她这种外人听。

      江禾在她期待的目光里点头:“裴夫人,这事就包在我们身上了。”

      裴夫人总算松了口气,满眸的感激。她实在没法子了,只能把主意打在江溪身上。

      小宝总躲着她,却又想亲近她。这种矛盾的行为总让她不安。

      她害怕府中还是有阳春这样的人在,害怕小宝在她看顾不到的角落被人欺凌。只好求助于江娘子了。

      商铺入驻的事,她本就动心,借机求江娘子办这等事,若无果,她也不拿乔,也顺着对方给的台阶入驻就是。

      若是能有个结果,那就是皆大欢喜了。

      .

      江溪这些日子,在长公主府与江府轮流住。

      阿思也水涨船高,拨为了贴身侍女,不过上有两个女官镇着,下有其余侍女、杂役,若不是江溪明目张胆的偏爱,她这个年岁必定说不上话。

      江溪足够偏爱她,甭管谁来劝,谁说不合礼数,她都只说一句:“阿思说的话,就是我说的话。”

      此话让阿思万分感动,主子对她好,也不蹉跎她,她也是知感恩的,恨不得为主子出生入死。

      江溪平日也受不了那么多人伺候,只要阿思在旁。

      午觉刚起的时辰,也是阿思来唤人的。

      私底下,江溪自己穿衣服,并不要人帮忙,她睡眼朦胧地起了身,阿思见她已清醒,才道:“县主,家主派人来传话了,说等会要带着裴家小姐一齐回来呢。”

      江溪一怔,以后自己还在做梦:“她怎么把裴初婉弄来了?”

      阿思也不明白,只是继续道:“家主说明日估摸无雨,看看您是否要请别的好友一齐来府中赏花呢。”

      看来裴初婉是要在这住一夜了?虽不知江禾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这个提议本身就足以让她心动。

      确实没久没见了,以后见的机会更少,江溪便道:“你去让江管事送请帖,将许如荑、詹芙都请来。”

      阿思记得这些名字,应下后转身就要走。

      刚走几步,就被江溪叫住。

      江溪没什么表情:“对了,还有我那位伴读,崔晚玉,明日正是好时候,提前见见。”

      说完此话,阿思不再耽误,马不停蹄去传话了。

      江管事趁着时日还早,亲自去各家送了请帖,虽说是江府有请,但大家皆心里有数,是县主要办宴。

      借此,江溪还告了一日假,不必去康远公那读书,总算休息了一日。

      不过字还是得练的,江溪堪堪写了才一张大字,江禾便回来了。

      她果然带了裴初婉回来,来到主院,先让随身伺候江溪的女官,把人带去玩耍。

      屋内只剩江溪一人时,江禾迅速将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江溪明白了:“今日就让她与我一起待着吧,我定问出缘由来。”

      江禾笑着蹲下,拍拍她的肩膀:“就靠你了。”

      江溪开始琢磨,怎么哄裴初婉。

      两人其实实在玩不到一处去,因为江溪根本不玩那些幼稚的东西。

      她叫来了囡囡。

      囡囡上个月已认了张妈妈为外祖母,每日亲热着,因被宠着,性子也活泼了很多。

      上次坠湖之后,更是让张妈妈心疼得紧,甚至后来求了玉芽,开了方子调理身体,现下已经大好了。

      见到新朋友,囡囡也没有露怯,将春兰送来的玩具摆在地毯上,邀请裴初婉一起玩。

      都是一些拨浪鼓、小木车之类的玩具,还有些漂亮的小花绳。

      果然,两人立即一见如故,一起玩起来。

      快到晚膳时间,阿思来问需得吩咐厨房做什么菜。

      江溪大人似的,双手环胸:“做民间的小吃,越新奇越好,小孩越喜欢越好。”

      阿思原话不动传去大厨房。

      晚膳时间,厨房呈上糖藕、豆沙糯米团、栗子饼、蒸芋糕,都是甜的。

      江禾也添了几道菜:话梅排骨、糖醋鸡翅、什锦虾仁、醋溜包菜。

      裴初婉在家中每日糕点定量,不能超出,头一次见识到这么多好吃的,还没人控制。

      她立时埋头苦吃起来,这桌只几个孩子在,旁边有丫鬟伺候着,吃得倒是很尽兴。

      只是人小,肚皮也小,每道菜过了一遍,裴初婉就吃不下了,很是欲哭无泪,还在往嘴里塞着鸡翅,吃得唇边油润润的。

      吃饱了,心情也好,洗手漱口之后,三人又坐在地毯上玩闹。

      江溪趁机提议:“不如我们玩过家家吧?”

      囡囡高兴点头:“好呀,我要学娘亲炒菜,你们快来买!”

      江溪赶紧说:“不,我们扮娘亲,我是你们俩的娘亲,你们都得听我的。”

      囡囡歪着头思考:“那你来炒菜,做好吃的给我们吃。”

      江溪无奈,先点头应下了。

      只是裴初婉一直没说话,她问了句:“裴姐姐,你不愿意吗?”

      裴初婉摸着手中的花绳,低头在地毯上拉拽,很漫不经心的样子,闻言,她摇摇头没说话。

      肉眼可见的,她心情陡然变得不好。

      江溪蹙眉,靠过来:“你扮娘亲好不好?”

      裴初婉抬眼,眼睛大而圆,点头。

      真是奇怪了,江溪不太明白对方的反应,试探:“我不能扮娘亲,囡囡扮娘亲好不好?”

      裴初婉撇嘴,摇头。

      “不扮我的娘亲,囡囡扮江溪妹妹的娘亲。”

      江溪在她的话语里抽丝剥茧,因过于急迫,显得有些逼问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扮你的娘亲?”

      裴初婉一时心慌,嘴巴一张就开始哭了。

      豆大的眼珠成串掉下来,哭得太快,不只囡囡傻眼了手足无措,连江溪都有些慌乱。

      哭声太大,很快惊动了在外头的丫鬟,两个女官中年轻的那个也进来了,让丫鬟把裴小姐安抚住。

      眼看裴初婉哭声不止,要把人带下去了,江溪接过身侧正哄人的丫鬟手里的帕子。

      “都下去。”

      女官知道这个小县主向来很有主见,只好退下了。

      房内没了生人,江溪帮裴初婉擦眼泪,囡囡也凑过来学着娘亲的样子哄她,好半晌哭声终于停住了。

      裴初婉还是抽噎不止,囡囡拍着她的背,江溪也犹豫着,揽着她抱进怀里。

      三个小孩如此相互依赖的模样,若教人看见了,必定惹人惊奇。

      裴初婉的鼻涕蹭在了江溪的肩上,缓了过来,才打着嗝说:“江溪妹妹,你不要扮我的娘亲。”

      江溪受了教训,故作天真,小声凑过去问:“为什么呀?裴姐姐你偷偷告诉我。”

      囡囡也装作外面有人偷听的样子,赶紧凑到裴初婉耳边,仿佛别人都是坏人,只有三人相依为命的样子。

      “你悄悄说,我们是好朋友,我们不会告诉别人的。”

      也许是暂时为一个阵营的安全感,裴初婉也抖着睫毛往外间瞥,见着真的没人,才压低声音,说话轻得几乎听不见。

      “不能做小宝的娘亲,因为小宝会害死你们的。”

      江溪心头已经十分惊愕,她攥紧浸湿的手帕,轻声说:“小宝为什么会害死我们?”

      裴初婉有些发抖,不敢说了。

      囡囡年岁更大些,她听了裴初婉的话,反而让她想起来一些记忆。

      囡囡嘟着嘴道:“这都是骗人的,囡囡的爷爷奶奶说囡囡害死了爹爹,娘亲告诉我,这是骗我的,就是为了看囡囡哭鼻子呢。”

      听完,裴初婉擦擦眼泪,壮着胆子抬头问:“真的吗?这是骗小孩的?”

      囡囡笃定:“对呀,我以前听了也哭,你看,你现在也在哭,这就是骗我们,要我们的哭的。”

      裴初婉抬起袖子,用力擦干净脸上的泪珠:“我、我没哭!”

      裴初婉直起身了,江溪见她转好,心头了然,还是同龄人之间能说上话。

      江溪附和道:“裴姐姐没哭,我们都没看见,那个坏人骗你的呢,坏人可没有得逞。”

      裴初婉顺着这句话点头:“对,我没哭,阳春姑姑就是骗我的!”

      江溪心头一动:“阳春姑姑怎么骗你的?”

      那句话因为囡囡的说法,在心里大打折扣,裴初婉好似要找到共鸣,急急说:“阳春姑姑说,小宝的娘亲是小宝害死的,她在骗小宝对不对?”

      囡囡点头:“没错!就是在骗小宝……小宝是谁呀?”

      裴初婉终于咧嘴笑了,拉住囡囡的手:“囡囡说得没错!”

      江溪已经弄明白了来龙去脉,没曾想阳春居然还敢说这种话。

      怪不得裴初婉不敢接近裴夫人,想来在她的认知里,她认谁做娘亲,谁就会被她害死。

      得知了真相,江溪也总算松了一口气。

      转头看向已经又玩闹起来的两个人,知道心结所在,就好解了。

      “我扮你娘亲可以吗?”江溪又问。

      裴初婉疑惑:“为什么你总想扮我的娘亲呀。”

      江溪笑着骗人:“因为我刚刚抱你了呀,还给你好吃的,还给你擦眼泪,这就是作为娘亲会做的事啊。”

      裴初婉歪歪头,看向囡囡。

      囡囡想着自己的娘亲确实做了这些事,她点点头:“没错,娘亲总会抱着囡囡,热乎乎的,还会哄囡囡睡觉呢。”

      裴初婉有点惊讶:“这样就是娘亲了吗?夫人也总对我做这些事呀?”

      江溪问:“你喜欢裴夫人吗?”

      裴初婉眼睛睁得大大的,没思考就点头。

      江溪又问:“你想在裴夫人身边过一辈子吗?”

      想被她呵护、被疼爱、被保护吗?江溪知道这些话对方听不懂,便没问了。

      果不其然裴初婉还是点着头。

      于是江溪说:“那就没错了呀,裴夫人是你的娘亲。”

      就像江禾是她的娘亲一样。

      她不想在江禾的羽翼下做胆小鬼,但可以安然躺在江禾的身边时,她也有小小的瞬间,觉得当下就很好了。

      裴初婉被绕得头晕,好不容易才理解这句话,随即惊喜地露出笑容:“对哦,那小宝是有娘亲的孩子了?”

      江溪应答:“嗯,是有娘亲的孩子。”

      至此,阳春带给裴初婉的伤害,才被秋风裹挟着、拂过孩童的心头,没留下太多的痕迹,封存在童年的记忆中,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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