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客栈经营手札》长安听乐

156、终章2 世间有千千

　　又回到了这世界，萧逾醒来，忽而变了性子。

　　他的雄心壮志，他的不甘，皆化为了沉默。

　　他不知为什么，只要他存在，这世间便会动荡不安。

　　他想做个普通人了，在客栈里，被当作普通人的那些天，他才懂得身为魔根，所肩负的不堪。

　　为何他生来就是魔根？他忽而看不得世间因他而遭受痛苦，他也忽而不想再为自己讨个公平了。

　　因为他作为魔根生来，本就不公。

　　他有了个计划，他想找个机会，彻底摆脱这个命运。

　　于是，第二次大战来了，他找到了这个机会。

　　萧逾死了，第二次大战，他自尽了。

　　他本应灰飞烟灭，再也不知这世间的苦楚，但他仍余一处感官，他还能看见这世间。

　　玉毁了，断尘却没死。

　　明寂惊诧，宋星瑶也不可置信。但世间既已安定，他们便打算离开仙界，下凡历练。

　　断尘醒来的那一刻，两人遁入凡尘。

　　只是萧逾记忆中的断尘，似乎变了幅模样，她不再清高自傲，不再目中无人。第二次大战时，她就有些不对劲了。

　　断尘醒来了，她攥着断尘剑，也飞去了凡间。

　　萧逾随着她的视线，也终于见到了毫无法术、也无仙魔之分的凡界。

　　这个世界的凡界，并不如客栈的世界那般，天下已定，安居乐业。

　　这里，还是战火纷飞，各国鼎立，站在遥远的天际下望，时间快速流逝着，家国交替，上一瞬还在埋头耕种的人，下一瞬被抓去战场。

　　天灾已无，可人祸不断。

　　这个世间，依旧没有太平。

　　断尘就这般冷冷望着，眼底的情绪越来越淡，她抚着冰凉的剑柄，凭着身体内的血液，瞄定了凡尘里的那对夫妻。

　　就在萧逾以为她要下死手时，她忍住了杀意，转头去了地府。

　　她拿到生死簿，一张张翻过去。

　　萧逾只觉借了她的眼，里头的内容呈现眼前。

　　而平安客栈，正处于二楼第三间房里的几人，也借着萧逾的故事，将生死簿看了个清楚。

　　玉芽屏住呼吸，三人皆坐在此处，江禾不敢翻页。

　　玉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道：“我翻过生死簿，萧逾本就无前后世的，宋星瑶的，我也翻过。”

　　江禾顿时偏头看过去：“她的有什么不同吗？”

　　玉芽露出来了意味不明的笑容，很浅，更像是自嘲：“当然不同，生死簿里，一半，都是她的故事。这是她与明寂的第一世，而她们丝丝缕缕还有很多世。”

　　江禾能理解，毕竟暂且看来，来到客栈的四位客人，皆与宋星瑶有关，那个世界，是以宋星瑶为主角的世界。

　　这么说完，江禾继续翻页，借着萧逾的眼、断尘的行为，窥探着那个世界。

　　断尘在书页里头，说了一句话。

　　话语化为了文字，跃然纸上，她指着生死簿其中一页道：“玉芽。”

　　不知她是何种语气，说道：“你的族人没有后世了。”

　　此句一出，客栈几人皆是愕然。

　　鸡皮疙瘩顿时起了一身，玉芽更是直接起了身，圆桌被她一抵，往侧边一晃，她急急道：“不可能！他们灰飞烟灭了，但是还是有后世的！”

　　她说着眼泪快掉下来，她用袖口拭去才道：“生死簿里，只要没以‘死’落笔的，就是还有后世！比如、比如明寂！他命数后续皆是空白的！那就是还没定下来！我族人他们虽寥寥几笔落幕了，但也没‘死’字啊！”

　　江浸月蹙着眉头，拉住她又坐下，指着书册道：“你继续看。”

　　玉芽忍住情绪，才又挨着江禾看下去。

　　而江禾已经提前看见了下一句话。

　　断尘说：“我也没了。”

　　她指着生死簿那一页，末尾的空白如此道，这页，也没有“死”。

　　她似乎知晓，江禾她们正在看自己的后续，断尘不知为何心底高悬的石头落地。

　　又翻到了宋星瑶那页，同样如此，后续皆是白纸，毫无头绪，明寂也是。

　　她还翻到了江浸月那页，也是这样。

　　甚至江浸月同门的后页，也全是如此。

　　客栈之中。

　　江浸月死死攥紧剑柄，心头似乎梗着一口血，喷不出。

　　江禾侧目望去，攥紧她的手：“怎么了？”

　　江浸月摇摇头，低声道：“不知为何，看到这些姓名，我总有股熟悉感。”

　　好在这书中的断尘，并未逗留太久。

　　她将生死簿里记录仙家命数的，从头到尾翻了一页，皆是如此，拍拍手，她又合上，反手支起书脊。

　　双指靠近，从上往下，注入灵力划过，隐藏的造命者姓名显现。

　　“无名”。

　　她冷笑了一声，在空旷的阎王殿里显得万分突兀。

　　视角推远，眼前不再是生死簿时，萧逾才看得清楚，原来阎王殿里凶神恶煞的阎王爷，早就被她一刀砍下，当场横死。

　　她一把火烧了生死簿，召回断尘剑，闪身来到了瑶池前方。

　　阎王殿的变故此时才传到天庭，仙界大乱，受令去寻断尘。

　　断尘就这般划过虚空，落入了正匆忙寻人的仙界正中央。

　　无形之中，瑶池里有灵气幻化而成的灵柱，顶天立地。

　　此处仙家并不少，很快有人注意到瑶池边上的动静，急忙大喊：“就在那儿！快通知仙帝！”

　　可仙帝又有何用？仙界最厉害的法宝天罗地网，被她捅破，第二厉害的战神也在凡间，就算回来了，失去千年法力的他，又有何用？

　　断尘浑身白衣，白绫绕过腰间、臂弯，垂落在地。瑶池似有感到了杀意，忽而狂风大作，吹得她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一股无形的威压狠狠打来。

　　同时，断尘剑竖身而立，化此威压于无形。

　　断尘疯魔了。

　　仙界这下真的大乱了，仙帝得令连忙过来，天兵伫立、仙家全齐。

　　可瑶池发怒，无人敢逼近。

　　除却断尘，她立于那场风暴最中心，风吹扬起来，却平添潇洒。

　　仙帝震怒：“大胆断尘！毁去生死簿、中伤阎王爷，竟还胆敢直指瑶池？还不束手就擒！”

　　百万天兵作势，鼓声阵阵，皆居高临下审视她、审判她。

　　一阵阵鼓声似从四面八方响起。

　　断尘却只是微微偏头，露出那侧目冷冽的眉眼，她抬眼间，飓风宛若停止，教人将她眼中慑人的冷漠看得一清二楚。

　　知情者皆心跳如鼓，仙帝呼吸仿佛暂停：“你要做什么？！”

　　断尘收回视线，狂风继续，她隐入风中、身形渐远，裙裾被吹得拉扯，她脚步不停，踏入寒气逼人的瑶池，一跃而下。

　　仙帝大骇：“快！快去阻止她！”

　　大多数仙家不知仙帝为何如此，像在惧怕什么东西似的。

　　只微许知情的老仙家，他们立时捧着法器，随着断尘的人影，一齐投入那瑶池之中。

　　天边也聚起乌云，风暴似要来临。

　　瑶池容不下那么些人，天兵依旧留在外边，而仙术不精的仙家也在外，等着瓮中捉鳖。

　　那位替断尘说过话的女仙家，伸手便有滴雨水落入手心，她微微侧头望向乌云密布的天空：“这是仙界第一次下雨。”

　　仙界向来晴空万里，可这次却像有主宰震怒，天降大雨，整个仙界被黑暗笼罩，只瑶池还泛着微微光芒。

　　很快仙帝也再等不住，带着其余手下仙家一齐入了那瑶池。

　　瑶池里头，再多的仙家也抵不过断尘的破釜沉舟。

　　断尘抬剑横指那身穿斗篷之人，扯出一个危险的笑容：“是你吧，无名？”

　　那人浑身毫无灵力，祂的法器只是一支笔，眼看断尘突破保护着自己的屏障，祂终于有了些波动，连连退后几步，扬笔怒道：“大胆！你居然敢生出自我意识？”

　　断尘深知不可拖延，举着断尘剑破空刺去，速度之快，刚落地赶来的仙家，即使动用法术，那灵力缠绕而去，也赶不及了。

　　那人没有模样、说话也不辨男女，祂抬笔堪堪挡下一击，怒吼道：“我是创造出你和这个世界的造物主，若我死了，你也不再存在！更别说继续享受上神的特殊待遇了！”

　　断尘一击被躲开，她毫不停歇，冷冷顺风而去，朝那人命门袭击。

　　闻言，她眼神比那冷冽的剑身更刺目：“那又如何？”

　　她的养娘回不来了，造物主，该死。

　　她已陷入魔怔，一心要其死。

　　身后缠绕而来的灵气打入她体内，她也丝毫不觉疼痛。

　　而这位造物主看不清的斗篷之下，死死瞪大了双眼。

　　断尘的血液，是宋星瑶的，而宋星瑶，是祂笔下的女主，屏蔽大部分的伤害，永恒不死，是女主的特权。

　　断尘，因祸得福，居然得到了此等气运。

　　冷剑逼近，长笔在手中挡下一次又一次攻击，最终坚持不住，断成两半。

　　祂终于发怒了，不管这个世界的女主会不会受到影响，祂迅速用断笔描出一个“死”字。

　　只要笔落，便会打入命格，断尘死，气运也会随之结束，这个世界便再无主角之命，祂也就再把控不住这个世界。

　　但显然，什么都比活着重要，这个世界不能崩塌。

　　祂怒目冷视，手腕翻动，一个刺目的“死”字便只差一撇。

　　而就在此时，断尘剑暴动，断尘反手以掌相托，剑身便一跃而去，有了灵魂一般，直冲那人。

　　一撇，连一秒也不要。

　　剑尖只在咫尺之间，但还是祂的动作会更快。

　　笔落下的一瞬，寒光闪过。

　　祂本应必赢的局面，陡然发生变故。

　　只见那剑里似有一道白光闪来，两道旋转相依的身影幻化而出，如张开利齿的蛇，灵活地攀咬而来。

　　场面似乎停止了。

　　断尘在后，断尘剑在空中，离祂还差分毫之距，但那支断笔，已要落笔。

　　但瞬间，明明还差些距离的剑里，冲出一道人影，带着黑气与红光，被白色的灵气相托，狠狠打入那笔中。

　　时间拨回正常的流速。

　　众仙家卯足力气，无数法力打过去，也没影响断尘分毫，而在他们眼中，那字分明已成了，只是笔尖将离的一瞬，一道影子迅速夺去那断笔。

　　瞬间，断笔便在那影子手中灼烧为灰烬。

　　字也随之消失殆尽。

　　没了法器的祂顿时吐出一大口鲜血，祂抬起自己开始变得透明的身体，不知疲倦地摇着头。

　　祂的恨意要冲破那斗篷，祂愤愤道：“怎么可能！你们——”

　　祂终于看清了剑里冲出来的那道灵魂是何模样，祂当场顿住，不敢相信：“我不是已经创造了新人物去努力圆逻辑了吗！你们这些bug怎么还在！”

　　“你们为何要阴魂不散！”祂悲悸出声，化为透明的双手捂住脑袋，气得要死。

　　众仙家也终于看清那剑魂的模样。

　　他们皆参与过五百年前消灭魔根的那场大战。

　　这剑魂，一半脸是那魔根模样，一半脸，是萧逾。

　　断尘抬手，断尘剑便“嗡”的一声，受召收回。

　　剑魂回体，却是钻入了断尘的体内。

　　祂要消失了，瑶池将覆灭。

　　这仙界存在，正是依托着这处萦绕灵气的玄天宫。

　　这世间，划分几等，全以灵气为标准，仙界灵气崩塌，他们将沦为最下等的人，连魔族也比不上。

　　他们终于害怕了，恐慌了。

　　玄天宫开始崩塌，瑶池池水动荡。

　　仙帝赶来，也无法阻止这一切。

　　随着祂的灭亡，他们眼前也逐渐迷糊，有人愕然道：“为何我们也在消失？！”

　　极度的恐慌之中，迷蒙的视线里，断尘背剑，挺直而立。

　　她似不染凡尘的仙女，浑身寒意逼人，但此时，她轻轻勾起了唇角，再无冷漠。

　　自从养娘死后，她再无这般放肆笑过，笑声回荡在万物覆灭的悲怆声中。

　　有仙家怨恨不甘，望着她。

　　而她灵动的眉目之中，赫然有着旧人的影子。

　　终于有人发现，断尘与那五百年前的魔根是如此相像，与萧逾也是形神相似。

　　也终于有人想起来了。

　　断尘剑困住的是魔根，是与断尘双生的另一缕魂魄。

　　断尘，就是魔根。

　　预言中，魔根斩除，天下将宁。现在，才是应验之时。

　　这个世界也在慢慢消失，女上仙还在抬头望天，她丝毫不在意逐渐透明的自己亦或是同伴。

　　她看着天边降下的大雨，比雷劫还要汹涌骇人。

　　真好，她想，长生不老，终于有个头了。

　　人生为苦海，皆是虚妄。

　　她知道，断尘也知道，苦海无涯，回头无岸。

　　唯有覆灭，才是唯解。

　　断尘命中有一劫，需以养娘为引，直到魔根覆灭，此劫才终结。

　　此劫落幕了，而这个世界，也彻底崩塌。

　　.

　　客栈中，捧在江禾手心里的书册，在三人愣神之际，从书脊中陡然升起一阵蓝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吞没整本书。

　　江禾吓得松手，书本落在桌上，很快便随烟雾飞去，无影无踪。

　　“崩塌了？”江禾已经傻眼了。

　　她侧头望向玉芽。

　　玉芽也双目空洞，如同没了魂一般坐在旁边，她望着虚空发着呆，喃喃自语。

　　“魔根无了？那苍生呢？万物苍生也没了？”

　　她阖上眼，怒极反笑般“哈哈”了几声，“不是说魔根没了，世间就太平了吗？可是魔根是没了啊？为何那世界也没了呢？”

　　“不对不对。”她站起身，低低道：“魔根没了，凡界也是战火连天是不是？”

　　无人回答。

　　她救命稻草般拉住江浸月的手，入手冰冷，震得她涌出一滴眼泪来：
　　“可是为什么呢？不是说魔根没了，就太平了吗？为何世间还是如此大乱？那我族的牺牲算什么呢？我族的牺牲不就是为了让魔根覆灭，天下安宁吗？为什么结果却不对呢？”

　　是那个世界的覆灭，对她的打击太大，也是她的心魔，困得她难以挣脱。

　　江浸月反握住她的手，直直看进她的眼里，定海神针般道：“这是无用的牺牲，是神仙的贪欲、人们的嗔痴，造成的牺牲。”

　　玉芽攥紧她的手，眼泪滴在江浸月的手背上，烫得灼人。

　　玉芽的泪水断了线般砸下，她哽咽道：“什么意思？”

　　江浸月定定看她：“你的使命，不是复仇，你族的使命，也不是沦为斩灭魔根的尘埃。这魔根的预言，从头到尾，都是虚妄的。”

　　江禾递给她一张手帕，眼里满是柔软，玉芽与江溪一样，只是话本子里随波逐流之人罢了。

　　都想改变什么，都不敢认命，却又难如登天。

　　江禾道：“你族的牺牲，是神仙的贪恋造成的，甚至你的出现、你族的出现，断尘、萧逾、以及你想要帮助的那些人，都只是造物主凭空捏造的谎言。”

　　“那为什么世界没了，我却没死，我的族人呢？那些生灵呢？我只求世间安宁，为何这种愿意也无法实现呢？”

　　玉芽吞下那么多人的不甘、怨念，裹下万千的情绪，修炼成了魔。

　　但她只是个小魔，她想得很简单，她想吞掉这世间所有的不安，她想要世间太平。

　　若是这世间本就太平，她的族人就不会死了。

　　若是这世间能一直安定，也就不会再有那么多可怜人了。

　　所以她想，魔根死了就好了，世界就安宁了。

　　可魔根死了，战火依旧。

　　现在，整个世界也没了。

　　她求的明明那么简单，却为何又如此之难？支撑她的某种信念，随着魔根的消逝，也无影无踪了。

　　江禾伸手，将她散落的额发抚去耳后，指尖温热，拭去她不断溢出的泪水。

　　江掌柜说话很温柔，像曾经族长哄着她逃去断崖，别再管他们了那般温柔。

　　“玉芽，世间安宁，是千万年也无法完成的课题。我们要做的，是珍惜。”

　　“贪嗔痴恨爱恶欲，修仙者避之如蛇蝎，可他们要的、我们要的，本只在其中。”

　　总不过，一个欲望而已。

　　玉芽想要的，也是欲。苦海无涯，困在其中，不如行舟向前。

　　玉芽浸了泪珠的睫毛，不安颤动着，她静下了心，闭着眼舒缓着情绪，而后，才睁开眼轻轻问：“我知晓，回头无岸，可我为何什么也做不了？每一次，我都只能这般无力。”

　　“谁说你做不了？”江浸月颇为不自在的，学着江禾对江溪那般，拍拍她的头。

　　玉芽比她矮上一个头，抬眼看她时，可怜巴巴的，眼眶还是红红的。

　　江浸月咳嗽一声，将手抽出，抱起虹云剑便道：“从今以后，你做郎中，替人看病，而我有一身武功，护你们周全，这岂是无用？”

　　玉芽怔愣住，显然有点转不过弯来。

　　江禾拍着她的肩膀：“你要世间安宁，世间万千生灵呢，生病了算不算不安宁了？你去治病，怎么不算守护和平？”

　　玉芽眼泪已经止住，此时瞪大眼睛傻愣愣的，不知做何反应。

　　江禾知她最放心不过的，还是族人。掏出干净的锦帕递给她：“等会，断尘就回来了，你的族人，也会到达他们要去的平安客栈，那个世界都是伪造的，生死簿自然也是假的，困不住你们的。”

　　“是吗？”玉芽喃喃，那个世界没困住自己，她来到了平安客栈，这是事实。

　　但族人、那些万千生灵，真的会去到另一家“平安客栈”吗？

　　玉芽有点信，却又不信。

　　她静静看着掌柜，江掌柜没在骗她。

　　那就是真的吗？

　　那个世界全都毁了，人怎么还会活着呢？

　　可萧逾回来了啊？萧逾的时间线，是世界毁灭之后，随着失去记忆的断尘来到的客栈。

　　也许是真的呢？

　　玉芽眨巴眨巴着眼睛，像个懵懂的孩童。

　　客栈内归为沉寂，就在此刻，踏在楼梯上的脚步声如此震耳，来人急忙停在了门前。

　　小佑分外开朗的声音传来，他喘着气道：“掌柜的！那位女客人回来了！啊呀，找了好久，都叫我哥去附近寻了一整天了，生怕她落水了！没想到，人这就好端端就又回了客栈！”

　　小佑拍着手，满心的欣喜。

　　客房之内，玉芽的双眼也逐渐明亮起来，反复重复着这句话：“断尘回了平安客栈？”

　　江浸月点头：“断尘回了平安客栈。”

　　玉芽又重复几遍，直到江禾拉住她们两人的手，一齐出了房门往楼下走。

　　楼梯走至一半，视线开阔，只见客栈柜台前，正伫立的女子浑身白绸被风撕扯出破洞，整个头发都凌乱至极，脸上也有黑乎乎的尘土。

　　像从灶台里钻出来的白鹤。

　　她抬着下颌，矜贵的眉目之间带着丝丝不解，但似乎已放下心事，满脸的潇洒，抱着断尘剑道：“怎么样，看见我在地府说的话了

　　只这一眼，玉芽的泪水顿时又喷薄而出，抑制不住。

　　她真的、回到了平安客栈。

　　【任务已完成，奖励发放】

　　【奖励宿主心愿进度4/10】

　　玉芽的心愿，随着断尘的执念与那世界的崩塌，消散在京城的雨季中。

　　自此，玉芽知道了，江掌柜肯定只是个小掌柜，那个“苦海”里头，一定有千千万万个平安客栈，收留她这样的人。

　　收留每个世界里头，不甘心的小炮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