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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崔晚玉 只怕有长公 ...

  •   人走后,红绡默默回了寝殿,守在殿外。

      殿内点了熏香,烟雾缭绕之中,长公主正对面赫然坐着一人。

      此人正是出现在江府的柳家班之人,她年岁不大,也才二十左右,上好的衣料妥帖合身、鹅黄明亮,衬得她颇为明朗。

      “公主姐姐,您为什么要骗她呀?”她撑着下巴,咬了两口清甜的葡萄如此问道。

      “孟夏。”长公主抬眼睨她,勾起笑意:“你可别造谣,本宫可没骗她。”

      柳孟夏听得真切,撇撇嘴点破道:“那您为什么不把那些事全告诉她呢?她既然很想知道答案,不如卖江掌柜一个人情?为何不说呢?”

      长公主故作恼怒:“还好意思问这些事,你怎么非要去她宅子里头厮混?”

      柳孟夏咧嘴一笑,随即认错了似的埋头不说话了。

      长公主扶着发簪,敛下眼睑、眼波流转间透出股势在必得道:“她知道的越少,这水越浑,本宫能抓出来的人,便越多。”

      “你瞧。”长公主轻轻笑了:“这方玉文,不就顺出来了吗?”

      柳孟夏却总觉得不好:“要是江掌柜知道了,生气怎么办?”

      长公主指尖点上桌面,慢悠悠道:“等到那个人浮出水面,本宫会告诉她实情的。”

      话毕,长公主抬眸道:“你阿叔回来了吗?”

      柳孟夏舔去唇边沾上的葡萄汁水,笑道:“快了,就这几天了!”

      .

      英兰书院下午也就两堂课,学的是琴棋书画之类,待到申时,漱石馆里上课的小丫头就坐不住了,东张西望的,南边院子小食堂里飘出来阵阵香味,往鼻子钻。

      漱石馆里读书的皆是大户家的小姐,江溪托了段先生的关系,算得上是“借读”,这下午最后一堂课,今日恰好轮到琴课。

      这书院内有一说法,说这学艺不从二师,在漱石馆这间房里上课的掌艺先生并不是段先生,江溪理应“避嫌”,因此早在此课开始前,她便背对或羡慕或鄙夷的目光,从容离去。

      酉时一到,学堂里的丫头片子们奔腾而出,热热闹闹结伴往食堂走,只三人并不去南边院子的食堂,反倒往北边走。

      领头的正是裴初婉,她蹦蹦跳跳拉着詹芙,后边跟着与二人还不算相熟的许如荑。

      她们几个向来与江溪一齐吃饭的,这种时候也从不吃独食,皆是穿过她们居住的枕流居,再到最后头的大院,往先生住的小院去寻。

      江禾就住在段先生的院子里,无课时便会回去练琴。

      段先生院子里的茶水间,总会备上外头时兴的糕点,一想到这,裴初婉便咽了咽口水,撒了脚狂奔。

      只是今日奇了怪了,江溪压根没待在小院子里,反而寻了处邻近后门的角落,找了供人下棋的石桌,托着下巴,目不转睛盯着先生们住的大院的院门。

      还好许如荑眼睛好,最先发现了她在角落,连忙唤了声:“哎!”

      她呼唤的声音小小的,裴初婉跑得太急压根没听到,还是詹芙一把扯住她停下,顺着许如荑指过去的方向发现了江溪。

      几人寻去,此处雅致的角落正对的院墙那边,是掌院先生居住的院子,此时那院中正有袅袅琴声传来,不绝如缕。

      裴初婉一下蹦到江溪眼前,故意吓唬她:“嘿!你怎么在这里!”

      江溪没被她吓到,只盯着院门看:“我听琴声呢。”

      詹芙也侧耳听了会儿,琴声之悠扬,并无滞涩之处,她听不懂,只听出来弹琴之人没断过什么音,比她们这些小萝卜头厉害多了。

      她有些惊讶,圆眼睁大了些:“好厉害!”

      许如荑也点头。

      裴初婉听了她们的话这才认真听,听了半天点评不出来什么,咬着指甲道:“是不是哪个掌艺先生在弹琴?或者是掌院先生在弹琴?不然怎么这么厉害喔?”

      她是在问江溪,显然江溪在这听了很久了。

      只是江溪还没说话,那琴声便停了,裴初婉陪江溪等了会儿,觉得无趣,拉着江溪道:“去吃饭吧!是谁弹的都没有江溪你弹得好!”

      江溪冲她笑了笑,转头看詹芙,无奈道:“詹芙姐姐,你带着她们先去吃饭吧,我还不饿呢。”

      许如荑却有些担心,蹭过来道:“我、我也不饿,我陪着你,我想和你一起吃饭。”

      这英兰书院里头,她确实只与江溪最熟悉,依赖她也是正常的。

      詹芙听了也拽住面朝南院小厨房方向蠢蠢欲动的裴初婉,坐在了江溪旁边的凳子上:“我们都不饿呢,我们等你,江溪妹妹是要下棋吗?”

      这石桌上摆了副棋,不过在场几个连字都没认全,压根没下过。

      江溪寻摸着再拖延一段时间,这便拿起一枚棋,指着上头的字道:“我娘亲教过我,这个字念‘卒’”

      许如荑凑过来,睁大眼睛看着,也坐下来了,裴初婉撇撇嘴,拍拍饿瘪了的肚子,从荷包里掏出来已经掉了渣的糕点,这是她偷偷藏进去的。

      她掰了几下,每人分了一口,随即抱着剩下的,如小仓鼠般啃起来。

      江溪便点着棋子上的字,教她们认字。

      拖延着时间,连续认了好几个,没等认完棋盘上的字,暂且空无一人的院门拐角处忽而传来一阵交谈声。

      江溪说话声一顿,余光往先生们居住院落的大院门瞥去,不出片刻,便见一婆子正拉着一幼女的手走了出来。

      那女孩穿浅蓝锦衣,外披轻纱,用料极好,但奇怪的是,她头戴了个量身定做的帷帽,散下的纱帘将她整张脸遮挡地严严实实。

      婆子拉着她沿着墙院径直往后门走,步履匆匆,似乎怕生出是非来。

      随着她们路过,随之越走越远,江溪的心跳声愈发清晰可闻,似要跳出皮肉。

      那女孩身段模样是如此熟悉,她死也忘不掉。

      那人是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崔家大小姐,崔晚玉。

      她琴艺一绝,师从英兰书院的掌院先生,但外界从来无人见过她的样貌,正是因为她脸上有一天生的胎记,眉间是团红胜火的梅花印。

      前朝末代公主额间也有此印,亡国后悬梁自尽,沦为美谈。但大昭皇帝却不爱听,因此大昭不许女子再贴梅花钿,若招摇撞市,会以谋逆之罪逮捕。

      崔大人便将她囚在院中,不准见人,怕的就是被安上此罪,受陛下厌弃。

      至于她怎么师从掌院先生,并能出门上课的,江溪便不知了。

      她进崔府时,这位大小姐已名扬京城了。

      直到婆子带着人消失在后门处,许如荑指着一个棋子怯怯问:“这个怎么读呀?”的时候,江溪才回过神。

      收回目光的一瞬,后门又被打开,一个守门的婆子望过来,随即脸上一喜,连忙朝她唤道:“江溪姑娘,你娘亲来找你了。”

      .

      江禾拜访了掌院先生与段先生,打了招呼后得以在江溪所住的厢房里待上半个时辰。

      段先生给母女俩相处的空间,径直离去了,江禾见院里无人,关紧了门与江溪说话,将长公主所查的事说了个清楚。

      江溪也很惊讶,低声道:“那人背靠的居然是这么大的人物?但我从未听过他的名字。”

      上辈子她困于内宅,能知道的很少,多数也只在顾修远的书房瞥到过几眼。

      顾修远那时并不防她,这么想着,江溪道:“礼部尚书崔大人,应该也是二皇子的人,因为顾修远好像从来不怕我进他的书房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在顾修远的视角,她可不是只认得几个字的小婢女,而是崔家培养出来的嫡女,他一点不设防,说明他知道,崔家是自己人。

      江禾点头道:“我知道了,这事不好突兀地与长公主说,待到时机成熟我会说出来的。”

      江溪“嗯”了一声,随手拿了块备下填腹的糕点,与江禾一齐就着茶水吃了两口,脑中不住理清当前的思绪。

      她想了想道:“如今这迷雾还是看不清楚,赵耀假死幕后之人找到了,但陆舟他们的事,还是没有头绪。”

      江禾也蹙眉:“经朔死了,那得朝谁下手去查?那个总镖头也死了——”

      说着江禾忽而想起自己遗忘的关键线索,总镖头死在王宅,那查清王福背靠之人,会不会就有答案了?

      江禾一喜:“我竟忙昏头了!王福背后的人,还有天成金号,这些都是线索!我得赶紧去告诉长公主。”

      江溪有些意外,抬眸道:“这些事更详细的内情恐怕只我们知道,若长公主贸然去查,岂不是会打草惊蛇?届时寻到我们头上……你不怕了?”

      “怕什么?”江禾说着也有些虚,但她知道,毒蛇即便是冬眠了,来春依旧是祸患。

      “既然无法确认对方以后会不会再手,倒不如我们快刀斩乱麻、先下手为强。”江禾镇静下来,如此说道。

      江溪却知有些人压根动不了根本:“只怕有长公主坐镇,你我也是蚍蜉撼树。”

      江禾已打算再跑一趟公主府,想起丢在记忆角落里的这事,她心情总算好了起来,听了这句话也不甚在意道:“树桩子再粗,也是一把斧头的事,实在不行派江浸月去刺杀了。”

      这话说得是玩笑话,江溪失笑,随着她起身,收敛表情,轻轻道:“你说的对,就算一把斧头砍不断,也会有第二把斧头,实在除不掉,我们就借刀杀人。”

      江溪说得话阴冷至极,毫无感情色彩,寻常的像在叮嘱她别忘了饭菜里加盐。

      江禾知晓她说的是认真的,遂也认真点头:“好,三十六计,我就不信全使了一点用都没有!”

      一个淡淡放完狠话,一个气势汹汹放完狠话,江禾不留下用膳,一溜烟便出了后门。

      后门处,那位马夫还在,江禾有些惊讶,马夫道:“殿下的命令是安全护送您回府。”

      江禾点头,钻进马车,刚坐稳便道:“去长公主府。”

      马夫摸不着头脑,不多过问,只说句:“好嘞”,立马驾马沿着街道往北走。

      英兰书院位于务本坊内,与长公主所在的永昌坊有一段距离,途径好几个坊市。

      东市北边住的皆不是寻常人物,也许是错觉,江禾总觉得大街上的吆喝声都比西市小上些许。

      她也无心一探究竟,待在车厢内闭目养神。

      不知马车摇摇晃晃多久,忽而马夫急停,江禾因惯性往前摆了下,扶住了车窗台下突出的横杆,这才稳住。

      马夫的解释声传了进来:“前头有官兵,恐怕得等他们走过才能再驾车。”

      江禾掀起窗帘的缝隙往外望,只见这大路四处并无商贩,路边皆是一户户人家,那官兵正从一座大院子里押人出来,个个戴着枷锁,人数之多,堵住了整条路。

      她放下帘子,蹙眉问:“那是哪家?”

      马夫看得清楚,且他在长公主府做事,消息灵通,这附近住着哪些官员心里有些数,他只看了眼牌匾,很快便回道:“是虞家,虞大人是户部做事的,为户部侍郎,他家还有个在京兆府做事的公子,具体职位我便不知了。”

      一说“虞家”二字,江禾心头一跳,不知怎么想起之前宋娘子的叮嘱,她又掀起了车窗帘子,远远望去,想在人群里寻觅熟悉的身影。

      将暂且被押的人看了遍,没见到那人的身影,这才暂且松了口气。

      马夫却想起来什么道:“哦对了,正德牙行那位女掌柜也是虞家的,恐怕官兵已经去牙行把人拿下了。就是不知虞家犯了什么事,怎么押了这么些人。”

      江禾一怔,靠在软垫上蹙起了眉头。

      莫不会真是户籍的事吧?

      江禾顿感不妙,不行,还是得快点去长公主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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