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三月行

12、夜来风雨多 只见

　　只见那道士身着灰袍，蓄着一把长长的白胡子，手提拂尘，颇有世外高人的清高之感。

　　只可惜衣衫不甚体面，不说褴褛，那也是破旧不堪，不甚体面。

　　见别人看他的眼神充满鄙夷和质疑，道士哼的一声，嘴里沉吟有道：贫道观其妖气萦绕，贵府有只大妖啊！”

　　定远侯率先沉不住气，脸色一绷，意识到不同寻常，将下人都撤下去，只留下府里的人。

　　“先生可是……”

　　他话未尽，高堂之上的老夫人一个眼风下去，老夫人便将他的话给接了去，“堂堂侯府岂能轮到你这破道士胡说八道！”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突然力大无穷将那道士给撵了去，可怜道士的嘴在嬷嬷的手里被按得死死的，竟话也吐不出了。

　　“嘿！”他吆喝一声，气得不行，“贫道看你们都是些富贵人家，竟连些银钱都拿不出！”

　　道士被赶出府外，还在一个劲儿地骂骂咧咧，倚着门前的大石狮子挥袖一起，缓缓擦着额头上的汗，忽见头上青空飞过几只大鸟。

　　那鸟通身漆黑，可脑袋上的一双眼却亮得出奇，亮得让人心里发慌，见着有人还似故意般鸣叫了几声。

　　哇哇的，不好听。

　　底下有人瞧见了顶多出奇几句，“这鸟可真怪、真丑啊！”

　　道士面色奇怪一瞬，咦的一声就拔腿往一条小巷子走去，边跑还边叫唤：“这下可真的好啦！”

　　速度之快，样子之滑稽，看得门口的两位小厮目瞪口呆，对视一眼，相顾两无言。

　　二人都以为这破道士想骗银钱骗疯了，即使不是，那就是头顶上刚飞过的鸟拉了几坨鸟屎落到他头上了。

　　“都什么事儿！骗不到钱还能让大黑鸟给吓了去！”

　　二人直道晦气。

　　李公子和林越月姗姗来迟，一进屋都察觉到气氛的不对，林越月朝上首的老太太和定远侯微微躬身叉手，便站到定远侯夫人一侧。

　　道士定是穿道袍的，玉泠进来之前就偷摸瞧了几眼，没见到像道士的，心中暗松一口气，却又连着提起一口气。

　　“公子。”满是央求之意，能不能不要让她进去。

　　玉泠试图做最后的挣扎，道士现在没来，估计等一会儿就来了，她可不能傻傻的呆在这儿。

　　可惜人家根本不在意。

　　本想着就待在外边，静静侯着便好，哪曾想门倒是被没眼色的下人关得挺快，真是……真是倒霉透顶了！

　　玉泠跟在李公子身后，公子行礼她就行礼，公子坐哪她就站哪。

　　一切礼定过后。

　　定远侯见他来了，又端起长辈的架子，也不多话，只是碍于表面对着李公子客套几句。

　　老夫人瞧着李公子脸色略微苍白的样子，轻叹一口气，唤了嬷嬷给他上一杯参茶，“子昶可是好些了，前些日子祖母身子不舒服，你父亲做的那些混账事，祖母都没拦住。”

　　说罢又是狠狠瞪了一眼定远侯，李公子接过参茶，一手扶盏沿，一手托盏底，浅呷一口，朝老夫人道：“祖母放心，树大招风，父亲定是为我好。”

　　“好啦！好啦！事情都过去了，子昶如今也算是升了官，也算是……”定远侯夫人笑着打圆场，“也算是因祸得福。”

　　短短几句话就此揭过不堪。

　　定远侯哼都不哼一声，显然是看不上常年病弱的大儿子，他常年习武，靠的就是一身本领，偏偏……

　　“不是说有道士么，还说是为了捉妖而来！”一人朗声而道，缓步而至。

　　“京城人家近日来都怕极了，闹得满城风雨，咱们家可也算是跟上一回了。”

　　来人正是李邬。

　　“邬儿来了！”定远侯夫人连忙招呼李邬坐到身旁来，将面前摆的糕点递给李邬，“瞧你，又没大没小了！”

　　“也不怕让表妹看了笑话。”

　　林越月正喝着茶顺顺气，闻言脸色通红，一时不知说什么。

　　老夫人道：“来的道士是个没真本事的，让人给撵出去了。”顿了一下又说：“往后的说话都注意点，尤其是你，”

　　“子安啊，如今这关键时候可万万不能搅出乱子来！”

　　态度一前一后对待二人的方式截然不同，连玉泠呆头呆脑的都看得出亲疏有别，她还以为老夫人至少是爱倒霉书生多一点的。

　　周遭的一切，李公子似毫不在意，面色淡淡的，只静静的喝着他的参汤。

　　玉泠心跳快了一拍，见李公子没受什么影响，默默垂头在一旁。

　　这下是彻底松懈下来了，总算是没有那么倒霉。

　　李邬正是那日拿她逗趣府里的二公子，她仔细瞧着这人的面皮，心中默道:“此男真是俊啊！”

　　她就说嘛，这凡间哪能单单只有一个美男子，这么貌美无比凡间男子可真是……惹得她心都颤颤的。

　　李邬浅浅一笑，身子一侧，像是歪头朝着她笑一样，眼神清澄澄的，如同雨后清池般透彻。

　　真是越发的俊了，和倒霉书生的面貌差不多少，却又是全然不同的气质，就好比吃了一口甜橙子又吃了一口酸橙子，酸酸甜甜，美味无比。

　　想到橙子的美味再加之美男悦目，玉泠没忍住抿了抿嘴，颇有几分飘飘然的意味。

　　“茶凉了，再去添一壶来。”

　　李公子轻飘飘的一句话，玉泠轻轻噢了一声，上前接过却发现根本就没凉，这不还是热呼呼的。

　　定是故意折腾她！玉泠看着端坐有方的男人，心里的气腾然而起，胆子顺着锅边长，越长越大。

　　“小玉要快些。”他特意压低了声音。

　　愤愤不平的玉泠小脸一红，将横向李公子的那一眼收回来，心中咆哮：“都是些什么浑话！”

　　快些就快些，等下烫死他那张嘴，起他两个大燎泡！

　　膳房的人不熟她的脸，讲了半天才知了是大公子身边新来的人，耽搁了一会儿再加上玉泠手脚磨蹭来磨蹭去。

　　等玉泠绕过几个游廊，提着一壶茶水慢悠悠回来时，本想着让李公子渴了喝不到水，哪曾想回来就只有李公子一个人。

　　人呢？都去哪了!

　　散了也好，散了也罢。

　　玉泠深感又逃过了一劫，紧绷着的那股气总算是松了下来，“你爱喝不喝！”将茶壶往李公子面前一放，气势拉足了，转身就要走。

　　这个臭男人！

　　玉泠心里的气又涌了起来，心中万般悔恨，悔的是看了那本小人书误行不轨之事，恨的是成玉竟然丢下了她。

　　成玉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会胡乱丢下她?

　　许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李公子起身拉住玉玲，“你那位好友当是不会来看你了。”

　　“那也是你逼他的！”他不说还好，一说玉泠还越来气。

　　见他不答，玉泠觉得奇了，倒霉书生难不成是哪位有名有号的仙人不成?不然怎么吧成玉都给吓跑了！

　　不成不成，司命大人说就是个倒霉的凡人罢了，看来司命大人这回真看走眼了。

　　倒霉书生还真可能是个厉害的仙君！

　　想起司命大人耷拉着眉毛，不情不愿去翻着仙薄的样子，玉泠就想回天宫去逗他老人家。

　　“小玉总想着他，还不如好好想着怎么跟本公子解释……”

　　李公子微微吃惊一下，又扬起一笑，正准备逗一逗看起来张牙舞爪的小妖，哪知唇角还未扬起多高便被扯了下来。

　　“公子。对了！您是公子还是仙君，玉泠都分不清，您大人有大量，何不就放我走罢！”

　　放她走，放她回天宫去罢。

　　倒霉书生既是这般强大，又怎么会在意一个区区的小妖，又怎么会看不透仙薄的变化！

　　玉泠只想着，两眼便泪汪汪，心中无尽苦楚，见李公子怔住不动，以为他是在怨恨先前的胡作非为，恨自己和妖厮混到了一块。

　　“仙君大人，您就看在小妖之前救您的那一下，送我回天宫去罢！”

　　不知道成玉还会不会理她，即使成玉不理她，她还是有一些宝库的。虽说都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但珍宝哪有人不爱。

　　李公子好不容易带着不情不愿，生着一股闷气的小花妖好不容易回了院子，本想好好和她讲上一番，哪知是这样一副光景，心中怎能不气。

　　小花妖泪眼汪汪，一颗接着一颗的泪珠无声顺着脸颊滑落，洁白得晶透。

　　他嗤笑一声，将玉泠的手松开，方才还柔弱无骨的小手此时此刻却仿佛坚硬无比，“口口声声叫我仙君大人，就要让本君帮你忙，”

　　“小玉就这么两手空空?”

　　李公子伸手将玉泠凌乱的发丝缕好，却不立马收回，手指从玉泠圆润的耳垂缓缓滑落到衣领处，一下一下的不带任何的急切。

　　滑过的地方轻轻一带，仿佛不带任何的情欲。

　　从脸颊上滑过的泪珠一颗接着一颗的跌落在她的手背上，是那样的滚烫，那样的惹人生怜。

　　“那也未免太瞧不起我了。”李公子一时竟不知拿她怎么办，上前几步，凑得离小花妖更近了些。

　　许是泪水模糊了视线，玉泠竟从李公子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的不对劲，目光幽深中还带着丝丝哀怨。

　　哼！他还有理了。

　　玉泠将脖颈处冰凉的手指一把拽了出去，顾不得旁的，被他吓得连连后退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