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三月行

11、相逢总相错

　　柳巷一侧，玉泠正低着头挨成玉一顿好训，引得路过的人纷纷侧目而视。

　　成玉真是恨铁不成钢，连连摇头，只能拿她作罢。

　　“小玉，你最好能给我解释清楚，你身上为何有那倒霉书生的气息？”

　　“不是你说……要去……去勾着他，说爱他的嘛！”玉泠想到此处，眼泪也不留了，“阿玉你还别说，还挺管用的，我一说他就不把我赶出府去了。”

　　成玉又是一阵艰难的抚额，重重叹下一口气，那倒霉书生又能是什么好人，怕……也是欺骗小玉糊涂。

　　罢了。

　　他提手替玉泠擦掉脸上未干的眼泪，看着玉泠懵懂无知，泛着红丝的圆圆眼睛，心中不免难以抉择。

　　说起那倒霉书生，也不知是何方神圣，怪也怪也，他明明都四处打听没有哪位仙君在凡间历劫这般久、这般怪的……

　　“小玉你听我说，没了完整的魂魄，天宫是断然不会留下一只妖的。”成玉眉头紧皱，面前却忽然飘来他的飞书，上边洋洋洒洒几个字。

　　“天帝有令，速归，万不可在凡间逗留。”

　　待他读过，飞书缓缓消散。

　　成玉面色微凛，随即改了口，“你还是跟我一块上去吧，去南海待上几年。”见玉泠愣愣看着自己，“总比在这儿待的好。”

　　“真身！”玉泠想到那盆金牡丹，“我的真身还在府里呢！”

　　成玉是万不敢让这只呆傻花妖再入虎口，摸了摸玉泠的头，将那几缕青丝重新理到耳后。

　　“还是我去罢。”成玉见玉泠面色犹豫，似有难言之情，试探性开口：“小玉该不会还念着他罢？”

　　玉泠没有话语也没有点头，只微微垂头。

　　“你真是……”无可救药。

　　都怪……他将小玉养得这般糊涂，才让那倒霉书生骗了去。

　　成玉心头一狠，挥袖一下，玉泠便昏了头，变成缩小版的小玉泠，只呆呆的待在成玉刚伸出来的掌心之中。

　　四方小院，人少而又少。

　　成玉不屑于隐身，踏步入院，果然见那人正立于房中，正在作画，知有人进来，头也不曾抬过一下，依旧挥笔落墨。

　　花香弥漫，成玉一进屋便皱了眉，待一见那案桌上的金牡丹便忍不住朝正在喝道：“你就是这么将她那一魂给拘住！”

　　怪不得他上天入地都没能找到那一魂，还以为是三月初五那日真的出了差错，叫天道给扣了去，原来竟好好的待在真身里。

　　司命怕也是他的人。

　　李公子依旧没有抬头，搁笔提袖，将一画一一展开，见画上之人栩栩如生，笑靥如花，这才笑道：“南海龙王的太子也不过如此，本公子还以为三月初五那日你便明白了，特意将小玉留在我身边呢。”

　　好啊！成玉倒是彻底明白了，哪有什么雷公电母带不上天宫的人，原道是让人给扣下了，这一切的一切怕不是此人都给算计好了，就叫他和玉泠呆呆的往里跳。

　　只怕这一切都是冲着玉泠来的。

　　“你这样拘着她的魂魄对她又有何好处，你要是真的对她好，就将那一魂还她，让她安然回到天宫上去！”

　　成玉沉了沉气继续道：“小玉性子纯真，你既然神通广大想必也不甚在意，何……不就放过她罢。”

　　相比于一开始的气势汹汹，成玉终究是泄了气，他何尝不知此人定是天宫上某位正在历劫的仙君，依照这猖狂的程度来说，敢暗自扣下玉泠的魂魄，要么是知了她的真实身份另有所图，要么就是真的神通广大。

　　司命即听此人，说的定不是真话。即是仙君，仙薄之上必是有名有姓，至于是何人，他还真不知晓。

　　那日此人轻轻一挥手的仙力，那般磅礴，怕也不是等闲之辈。

　　“南海太子如何知晓我不在意，要是不在意你觉得任凭她三百年前的所作所为，我又如何能饶过她？”

　　李公子不甚在意，又一瓢金汤将金牡丹给浇了个透。

　　好一个随意。

　　三百年前？

　　成玉有些不可置信地重新看向李公子，目光微微一顿，那人长身玉立，溢在一片光里，身影与记忆中那人逐渐重合到一起。

　　“你，既是如此，你可又知道小玉她……”

　　“我知道。”

　　成玉默言，低头将袖子拉开，里边滚出一朵小花，摇摇晃晃，飘飘洒洒，落地即为玉泠。

　　玉泠展开身子，抬眼见两个如巨人一般大的人立在面前，居高临下的样子可真叫人看得不爽，又见还有李公子，心中更是不爽，“阿玉，我不想留在这里，你快将我的真身给搬走！”

　　她才朝着倒霉书生放了狠话，又狠狠打了他一巴掌，想来他也算得上矜贵公子，定是受不了这委屈，更何况阿玉还说可能位历劫的仙君。

　　哼，仙君还敢朝三暮四，不成体统。

　　见玉泠依旧呆呆傻傻的，成玉一笑，轻轻一笑，抬手一点，轻轻一点，玉泠只感觉脑袋被重重弹了一下，正想朝成玉发气。

　　当着……当着外人的面还敢欺负她，下她面子，看她不好好装哭一顿，气死成玉，可眼泪还未来得及积在眼眶，只听得成玉道。

　　“小玉安生留在这儿，魂魄自会长好。”成玉似是怕心中不舍，方才想吐出的话翻了又翻，又道：“他自是会护着你。”

　　说罢将玉泠放到书桌上，顾不得她跌跌撞撞跑来的小身影，朝李公子拱手，郑重道：“就此麻烦仙君，他日天宫重逢，必有重谢。”

　　李公子点点头，自是满意。

　　一缕青烟稍纵即逝，只余李公子和桌上闷闷不乐的小玉泠。

　　成玉将她给缩小了，还未给她变回来，此时再生气也显得蚁虫大小，挥拳无力，自惹人发笑。

　　“看吧，我还是本公子对你最好。”

　　温润如玉，带着一丝又绕一丝的笑意，听起来倒是温柔至极，但落在玉泠耳边可真是心中冷意连连，莫名不安。

　　是的，玉泠觉得倒霉书生有病，硬是将她用手掌托住给带到他的肩膀上去，还硬是走得极快。

　　玉泠哼哼一声，不再理他，心中难免忧伤成玉就这样抛下了他，可泪却生生滴不下来，只瞧得见李公子正暗暗看着她，一眼不漏的……

　　她的心猛的一颤，只觉得比在天宫偷看仙君沐浴还跳得快，一颤一颤的跳个不停。

　　“小玉这般认真盯人的模样可真惹人怜爱。”

　　“才不是呢！你这个一心二意的人快将我给变大。”

　　彼时正值日中，红日高挂。

　　李公子有些好笑，瞧着玉泠身小，又一个劲儿的在他肩膀上蹦跶，也不怕摔了人去，也就作罢，拂袖一挥。

　　玉泠整个女儿身彻底展现在眼前，花容尽显，眼若秋水，眉若春山，一身青衣飘飘忽忽。

　　再配上呆呆的表情，哪有人能忍不住不捏上一把此人的脸庞，可还未上手。

　　便听见有人奇道：“哪来的姑娘家家竟敢缠着大公子？真是不害臊！”

　　寄住家里的表姑娘携着丫鬟往这边赶来。

　　林越月眼神示意竹乡切莫再口出狂言，竹乡撇撇嘴，见她点头，林越月走近朝李公子盈盈一拜。

　　“大公子安，竹乡一时嘴快，还大公子恕罪。”林越月怕惹得李公子不快，姿态可谓是做足了去。

　　见李公子面色无碍，悬着的心终是放下来，随即开口道：“老夫人见天气渐热，小膳房做了消暑汤，顺便给大公子送来。”

　　果见竹乡手里提着一个食盒，李公子一笑，倒也显得温和许多，玉泠见二人看向她，即使不乐意，但还是上前伸手接过。

　　“哪能劳着姑娘。”

　　李公子先她一步接过，语气揶揄。

　　“也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林越月见玉泠身度不凡，华服覆身，此等娇贵的面容可不是一个普通奴婢该有的派头，可有名有性的姑娘家又怎会在这儿，见李公子待她宝贵，故而开口。

　　玉泠还真不知如何开口，她现在面貌都是真实面貌，哼瞧她两刚才的反应就知道是被自己给美呆了，玉泠小小傲娇一下。

　　她就说嘛，成玉老说她是天界最美的小花妖，见了她的人都要被她迷了去。

　　“是之前身旁的小仆——有事回西京去了，如今便是他大姊替他。”

　　李公子编起瞎话来就是信口开河，好一个吓得玉泠心惊胆战。

　　他大姊？饶是林越月表情控制得好，脸上也难免出现一丝龟裂，也不过转瞬即逝，温温柔柔又道：“今日京城多风雨，有谣言说道‘有妖作怪’，本是不信的，可一连怪事频发，京中多户人家都请了道士来。”

　　“老夫人和老爷商量着，让大公子也到前院看看。”

　　再傻也没傻过头去，玉泠惊慌不已，她怎么说也算是花妖，不说那道士是真道士还是假道士，她才不要跟着去呢！

　　她现在还缺着一魂呢，成玉莫名其妙又丢下她不管，要是道士真有本事，将她给捉了去，目前毫无妖力的她哪能斗得过。

　　哪知李公子似乎是没听懂她的暗示，硬是将人一把拉了过去。

　　救命！救命！天要亡妖啊！

　　玉泠一步走半步，一边拖拖拉拉，一边哭哭戚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