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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居所 茂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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茂柏、青松押着马车行李从侧门进了靖海侯府。岚姨一溜烟赶到乐安堂,只见石嬷嬷、方嬷嬷和丫鬟翠柳站在门口,静悄悄守着。
翠柳道:“太太在里面哄小公子睡觉。”
岚姨轻手轻脚掀了帘子进去,看见魏绫满头珠翠,身着大红绣银华服,怀里抱着一个两岁大的男娃,男娃眼皮耷拉,将睡未睡,魏绫的手在男娃的臀部有节奏的拍打。
岚姨不敢做声,等男娃熟睡了,魏绫把他交给一旁的乳母桐娘,桐娘抱着男娃,放到内间的床上。
岚姨走上前说:“回夫人,差事办完了。”魏绫早看见是她,笑问:“那姑娘怎么样呢?”岚姨说:“那丫头年纪是大了些,果然有二十三了,好在老实本分。另外还有一桩要紧,她的脾气温柔敦厚,和死了的大少奶奶还有点像呢。”
魏绫笑着摇头,“哪有这么赶巧的事?”岚姨说:“奴婢一把年纪了,看人错不了。这女子正是大公子的天赐良缘。”
魏绫笑容更甚,凑近来小声问:“我只剩一件事不放心,她和崔寒璋青梅竹马,不会有私情吧?”她设计让崔怀翰娶晚宜,说到底是为了修复和崔寒璋的关系,她可不想做出让崔寒璋记恨的事。
岚姨一口咬定道:“他们绝无私情!我刚到顾家就试探了她,问她肯不肯和二公子定亲,她一听说,当场发急变脸,躲回房去。”
“哦……”魏绫眼珠子一转,意味深长的忖度着,“那么她和崔寒璋的感情究竟如何呢?”
如果顾晚宜和崔寒璋关系一般,那么要借联姻顾家拉拢崔寒璋,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岚姨看出魏绫的担心,说道:“登船上岸那会儿,是二公子亲手扶着顾小姐下船的,他二人情同姐弟,这是小人亲眼所见。”
魏绫慢慢的回忆起来,说道:“那日除夕家宴,老爷也说过让崔寒璋娶顾晚宜,崔寒璋当时就变了脸色,摔杯子拂袖而去,如今看来,他们果然清清白白。”
岚姨道:“夫人放心撮合大公子和顾小姐就是。”
魏绫嘴角快咧到了耳根,痛快地一合手掌,“她人在何处?请过来吃饭吧!”
岚姨道:“二公子请她去东院小坐叙话,晚些带过来用饭。”说着,看见桌上一碗药,眉头一皱,端起来说,“夫人为了准备接风宴,忙得顾不上吃药。难道奉承顾小姐比你的身体还要紧吗?”
岚姨自小服侍魏绫,是最了解魏绫的人。魏绫出身海商富户,魏老爷身边女人无数,偶然与丫鬟生下魏绫,在他眼里,魏绫不过是众多子女中不起眼的一个。她若是不争,就什么都没有。时间一长,养成了她外表温良无害,内心争强好斗的性格。
岚姨心疼的说:“二公子和顾小姐想必还要叙旧,不着急过来。夫人先把药喝了吧。”
魏绫仰起头,两三口把药灌进喉咙里,苦涩令人反胃,叹道:“我这般殷勤苦心都是为了谁呀?”把空碗往木托随手一放。
魏绫心里都是怨恨。怨自己年轻时把崔寒璋得罪个死透,如今亲生儿子崔怀翰不中用了,孙儿孙女还小,不顶用。虽说崔寒璋暂时没有公然为难过自己,但他冷若冰霜的态度,让她不得不担心晚年生活。
魏绫只有盼着崔怀翰娶了顾晚宜,顾晚宜成为了她的儿媳妇,崔寒璋会看在顾家的面子上善待她。
掌灯时分,晚宜所乘马车抵达靖海侯府的仪门。崔寒璋与她下车,进了垂花门,眼前出现一面大影壁,长有丈许,用一整面青石雕刻而成,气势壮观。
晚宜赞叹一声,驻足细看,见画面上一汪水域,波浪蹈蹈,岸边有数座青峰,几架小小渔船,乃是一面巨幅的渔舟唱晚图。
崔寒璋见她看得出神,在旁边站着等。晚宜看完回过头,目光赞许,崔寒璋眉梢扬起,暗暗得意。
他被誉为京城十大才子之一,书画双绝,自然品味高雅,这块壁画是几年前由他亲自作图付工匠雕刻的,绝非俗品,算她有眼光。
两人继续往里走,经过影壁,穿过穿堂,前面是一堵高墙,却是不通路的,在两侧各有一扇大门,门上有石匾额,绿漆题写名字,一个叫东院,一个叫西院。
原来崔寒璋和魏绫不睦,崔桓弼便将府宅一分为二,平时魏绫住西院,崔寒璋住东院。
晚宜见了这情形,纳闷道:“咦?你家的构造为何与众不同?”在崔寒璋面前,她习惯了直来直去,心里有疑惑就问了出来。
平常友人、同僚来家时,见了这一分为二的宅院设计,也会发此疑问,崔寒璋不便透露与继母不和,便会粉饰称是园林名家独特的设计手笔。眼下被顾晚宜发问,讲惯的套话却说不出了。
崔寒璋直言:“我不喜继母,分院别居。”说罢,直直的看着顾晚宜,等着看她的反应。
他知道,本朝讲孝道至上,白云书院对儒家孝道极为推崇,顾晚宜耳濡目染长大,对他不敬继母的行为,应当是不认同的。
顾晚宜果然被他的回答吓了一跳,顿了顿,委婉的说道:“继母也是母,是长辈,就算你不喜欢她,也不必闹得人尽皆知,有损声誉。你说是不是?”
果然,她在委婉地“劝谏”他。
崔寒璋横声道:“我不在乎。”
顾晚宜听他这般坚决,想到自己乃是一介外人,只得闭口不谈了。
崔寒璋道:“你是魏绫请来的客,她在西院备下了接风宴。不过,你需先跟我去东院换身衣裳,再去赴宴。”
京都风俗,赴宴时盛装出席,方显体面。顾晚宜的这身衣服比起京城淑媛们的礼服,显得太简朴了。
顾晚宜是恩师顾老师的女儿,崔寒璋不会让任何人小看她,所以,他早就准备下她的衣裳日用,这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他自己的面子。
晚宜不解,“为何要更衣?”
崔寒璋道:“阿姐是我的贵客,若是打扮寒酸,旁人不免嚼舌根。到时非但我担着薄待恩人之名,也不免叫宵小之徒看轻了顾家。阿姐不会让我们彼此为难吧?”
打扮寒酸?
晚宜很快完全反应过来,轻淡一笑,说:“入乡随俗,劳你费心了。我带了梳匣儿,里面装了几件首饰,劳烦从行李中替我找来。”
魏绫安排晚宜住在西院,所以把她随行的行李都运到西院了。
崔寒璋道:“我可没耐心替你翻个梳匣儿。偌大一个公候府,难道少你一枚梳子?跟我来。”
晚宜无奈的笑了笑,跟上他的步子。
出发前,钟秀眉嘱咐过,凡事都要客随主便,不能给崔寒璋添麻烦。
两人进了东院,盏盏明灯连成银河一般,明暗交织,雕梁画栋若隐若现。一路上不知遇到多少丫鬟小厮,让在路旁树影里躬身行礼,晚宜一路点头回礼,走得膝盖都酸了,来到一座灯光璀璨的小楼前。
这是一座两层的排楼,楼外两株粗壮的古树立在楼前,枝叶撑开如两把巨伞,遮压着二楼的排窗。屋内、檐下明灯点缀,灯辉流彩,将小楼照耀得仿佛玲珑宝塔。
匾额是一块三尺高的青玉,用金箔的字题着“玉溆楼”,绿底金字,笔力遒劲。
六个丫鬟站在树下相迎,一式的上袄下裙,外穿霞红色比甲,两个年长些的约莫十八九岁,脸蛋儿比浮山县县令的千金还美,她们的脖子上多了一圈兔毛围脖,一看是领头的大丫鬟。
六个小丫鬟齐刷刷弯腰行礼,一个白皙瓜子脸的大丫鬟抬起头冲晚宜笑了笑,露出两只深深的酒窝,说道:“静蝉见过大小姐。大小姐一路舟车劳顿辛苦了,今日总算到家了。二公子吩咐小人们备下了衣裳日用,小人们自作主张,大小姐若有不喜欢的,只管吩咐小人们更换。”
这是贴身伺候的大丫鬟静蝉。
一个体型微圆润的丫鬟附和道:“小人名叫归雁,望大小姐不嫌弃小人愚笨,留小人在身边伺候。”
静蝉气质爽利,归雁性情温和。晚宜见崔寒璋手下之人如此有礼,心中欢喜,说:“我是何等之人,敢称大小姐?我瞧着你们比我还小几岁,叫我晚宜姐就是了。”
静蝉、归雁齐声道:“岂敢!”
崔寒璋道:“不可乱了尊卑主次,这一声小姐是阿姐坦然受用得的。”
晚宜推辞不休,“无礼得过了。”
崔寒璋拉过晚宜,指着青玉匾额问:“阿姐,这楼的名字如何?”
“玉溆楼”三个斗大的字,仿佛带着排山倒海的气势压过来。
晚宜仔细看了看,说道:“这榜书气势恢宏,想必出自大家之手。连我这不通文墨的,也能瞧出工巧精妙。”
崔寒璋道:“阿姐过谦了。唐朝崔国辅作《采莲曲》,‘玉溆花争发,金塘水乱流。’我给这楼取名叫“玉溆楼”,你觉得可算相宜?”
晚宜哑然,摇头低声道:“这首诗我却是不曾读过。”
原来晚宜自小不喜欢读诗书,捧起来便觉得头痛,她擅长的是临颜鲁公的帖。崔寒璋小时候的书法正是由她启蒙的,也许是儿时向她请教的习惯颠扑不破,但凡遇到文字上的事,就要听一听她的看法。
然而随着年岁的推移,她能回答的越来越少了,他的习惯却总改不了,有时问得她哑口无言,他轻轻一笑过去了,过后遇着类似的问题仍是问。
静蝉、归雁听见晚宜说不曾读过《采莲曲》,心里暗暗吃惊。她们平时捡些崔寒璋的闲书读,唐诗宋词都是脱口而出的。
崔寒璋的恩师顾老先生以学识渊博著称于世,他的亲生女儿却似乎读书不多,这也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