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 52 章 从她进 ...
-
从她进屋子到此刻,大约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崔寒璋如泥塑木雕般定定立着,用尽全部残存的意志力,克制着不在她面前做出过激的举动。
剧痛自颅内传来,闪电般布满全身,无时无刻不再击溃他的意志。
他双目紧闭,额头汗水如豆,知觉游走在真与幻之间,青筋暴起的手颤抖着,随时要驱使手中的剑,去击杀这可恶的世界。
一切都那么讨厌!
不如彻底毁灭罢了!
“寒璋。”清柔温软的声音似一缕云絮钻入他的耳中。
“你太累了,歇歇吧。”纯善的语调如一剂镇痛药,在疯魔的漩涡中辟出一片安宁,他处于风暴的中心,却因她的声音,心脏涨出了暖意。
晚宜轻缓靠近他身后,怜爱的目光落下,恍惚回到了少年时代。
他还是那个会深夜噩梦的孩子,她见过他痛苦的样子,也熟稔于抚慰他的技巧。
虽然年岁长大,他终究还是他,他还是会习惯在她的安慰中沉睡,如发狂的小兽被驯服。
晚宜稳稳地托住他的手臂,引导他将身体的重量过渡到她的肩膀,循循善诱,“这里没有别人了,只有你和我。你累了,靠在我身上睡会儿吧。”
崔寒璋如从云端苏醒,又似梦中听她呢喃,唯一确定的是,她坚实有力的托举,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剑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即使再重复一千次,他还是会无条件的信任她。
混沌中,她是唯一的确定。
“阿姐。”崔寒璋吐出一口浊气,喊出她的名字,似叹息,似呼唤。
——带着深刻入髓的喜爱,和义无反顾的信赖。
他掀开眼皮,熟悉的世界又回到了眼中。
她从身后抱着他,抱的很紧,好像很害怕。
“吓着你了。”他喟叹道,“实在抱歉了。”
他终于没事了。
晚宜先前的恐惧化为激动,额头抵住他的脊骨,嘴唇不住颤抖,艰难地平复。
“我扶你去休息。”她一向话不多,扶着崔寒璋,慢慢走到床边,送他躺下。
崔寒璋难得乖顺,闭上眼休息,不欲再烦扰她。
晚宜替他掖好被子,见枕头歪了,便去扶正,忽然看见枕下一抹红色,是一只绣花囊,晚宜觉得似曾相识,顺手捡过来看。
这竟是她的旧物。
她记得当时花了很多天绣好的,有一天突然不见了,还以为丢了,不想却在崔寒璋这里。
香囊鼓起,里面摸着软沙沙的,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晚宜好奇心起,只当这绣囊仍是自己的物件,解开香囊,只见一团熟悉的乌黑发丝冒出来,直愣愣地扑进她的眼里。
晚宜呆住了。
发丝色泽无比熟悉,残留她常用的桂花油的香味。
这是她的头发,是某夜,被登徒子盗走的那一缕。
所以……
晚宜耳朵一阵蝉鸣,方寸大乱,正不知如何是好,一只清秀雅致的手伸过来,将绣囊轻轻卷了去。
崔寒璋将绣囊枕在脑后,俊朗的容颜安然不似异样,修长的浓眉舒展入鬓,眼睛始终未睁开。
恰好缓解了她的尴尬。
晚宜迅速起身,逃离房间。
耳边听见她仓促下楼的声音,崔寒璋缓缓张开眼,目光空静。
终于还是被她发现了。
也罢,不必再藏着掖着,这种感觉也不错。
他多次求娶她,自问眷眷坦诚心意,她既然已经坚定拒绝多次,可见二人此生无缘,多余的话何必多说。
就当什么也没看到吧。
**
不久,上官大夫乘轿而至,下轿时,拳头抵在唇边,连连打哈欠。
晚宜请大夫进去,诊脉后,大夫说道:“这病发作的越发勤了。你们是要治标还是治本?“
晚宜道:“若能根除,感激不尽。”
上官大夫说:“依老夫愚见,也是要用治本之法,否则再喝一万盏安神汤,也是无济于事。偶然发作起来,身边之人担惊受怕。”
晚宜道:“却是如何治本?”
上官大夫眉头一皱,“他是幼年余毒未清,哪能轻易治好?
崔寒璋道:“既然有根治之法,你只管说就是了,又为何作难?有何良方,愿闻其详。”
上官大夫:“离京五十里外有座龙首山,高百丈,南侧险峻难攀,北侧是百尺深渊。山顶有座落霞峰,峰上有一种药石,红色鹅卵大小。若是顾小姐肯不辞辛苦,亲自取一块红石回来,用水煎服,每月十五晚上服用此水,连服两年,不可间断,然后此病永不再犯。”
上官大夫语气笃定,似乎有十成把握。
晚宜道:“为何要我亲自去?”
上官大夫与崔寒璋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崔寒璋病情发作时,总要依赖晚宜才能缓解,想必这就是上官大夫指名要晚宜去取红石的原因,只是这话怎么好说给晚宜听?
晚宜道:“原来那红石就是药,这也不难,我去取它。”
崔寒璋不悦道:“那地方又远又险,你怎么去得了?还是我派家仆去取。”
上官大夫别有深意的微微一笑,说:“红石吸收天地日月精华,要人的赤诚之心为引,方可为人所用。那红石是至阴灵性之物,你大张旗鼓的派人去,它就不显灵,就算到了山顶,只看得见一堆乱石,无功而返。非得顾小姐单独前往,才能请得灵石回来。如违老夫之言,这药不灵,须怪不得老夫。”
晚宜道:“寒璋,听大夫的没错。”
崔寒璋道:“那山上充斥瘴气,更有虎豹豺狼,你去就是送命,什么灵不灵的,我不稀罕,这病不治也罢了。”
晚宜愤然,“你受这病折磨有多少年了?好不容易得了这方子,还是要试试。”
上官大夫道:“顾小姐走到龙首山下,有座尼姑庵,你须在尼姑庵中斋戒沐浴三日,方可上山。”
晚宜诚恳道:“蒙老先生叮嘱,我晓得了。”
崔寒璋冷道:“你就是取来了这药,我也不吃。”
晚宜撇过头不听,崔寒璋黑脸送走了上官大夫,怕晚宜果真去找石头,频繁催促顾承芳早日启程返乡。
**
自从与崔怀翰争吵后,魏绫等了一天又一天,崔怀翰却始终没有来赔罪认错。
魏绫耿耿于怀,将帮儿子娶媳妇的事也淡了兴致,整日在乐安堂闲坐,不问世事。
这日,岚姨拿封信进来,“太太,老爷来信了。”
魏绫叫岚姨念给她听。
信里说崔桓弼下个月就要回来,信里特意问了晚宜的婚事可有进展?
魏绫如梦初醒,想起这桩大事,说道:“我往日里瞧着老爷的心思,是想让崔寒璋娶晚宜,咱们的动作得快点儿。明天叫怀翰和晚宜一起来我这儿吃饭,当面将婚事敲定下来,择日行聘。”
岚姨道:“他俩在帐房里一起做事,相与得极好,这婚事一说就成。老爷回来也只有认下,难道还能棒打鸳鸯吗?”
魏绫道:“那崔寒璋年纪也不小了,老爷这次回来,少不得问他的婚事。不说是他无意娶妻,反要怪我这继母不给他做主。”
岚姨道:“太太就与他张罗起来吧。”
魏绫沉吟道:“他外祖想将陆小姐嫁给他,盼了非一日,只是苦于没人上门提亲。不如我就去一趟陆家,替他行聘,也好叫老爷知道我是真真上心他的事的。”
于是让岚姨备下帖子、礼物,择日去陆家拜访,却不曾告诉崔寒璋。
这边,崔寒璋寻了一块盘子大的红玉,另取一面铜镜,打磨的纤毫平整,叫匠人镶嵌在红玉上。
这铜镜做起来复杂,所费工时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崔寒璋不计成本,只要做到尽善尽美,作为和晚宜的定情之物。
刚发付完工匠,只听陆斐在外面高喊他的名字,不等下人通传,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崔寒璋见陆斐不似往常和悦,一屁股坐下,望着他,似有指责之意。
崔寒璋问:“什么事让你着急上火的?莫非外祖父知道我殴打贺衍,动怒了?”
陆斐说:“那小子欺负晚宜,教训一顿,正合我意。外祖问起时,我已替你圆场了,怪你这事作甚?”
崔寒璋奇怪,自己并没做别的出格的事。
陆斐道问道:“你家里来人提亲是什么意思?那魏绫带了媒婆来,说你一心非阿瑶不娶,把外祖高兴的要不得。我从小看在眼里,你若真的喜欢阿瑶,会等到现在?你不早向她说清楚,反而上门求亲,是什么意思?”
说着愈加气忿忿的。
崔寒璋一时摸不着头脑,只得说:“起初阿瑶说有意于我,我就冷言拒绝过,这些年我从未示好于她,只盼着她自觉无趣,也就罢了。我岂会请人说亲,就是要说亲,我自己就去了,还用央人代说?我和魏绫一向不对付,这其中定有隐情。”
崔寒璋一边说,一边思量着:魏绫怎敢自作主张?莫非是父亲崔桓弼的意思?提亲之事若传到晚宜耳中,她会怎么想?
崔寒璋心里只是恨。
陆斐琢磨着崔寒璋话里的意思,道:“阿瑶那丫头是有些痴,我回去好好劝她。此事你既不知情,也怪不到你头上。”
吃过三盏茶,聊了些诗会的事,回家去了。
崔寒璋立即让星桥去查是怎么回事。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