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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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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雨停天晴,气温骤然上升,太阳炙烤着大地,不足一日就将湿地烘干了。
晚宜想着马上要回家,东院小厨房要交还,于是将这段时日的采买明细、工钱物料费等等,细细地开了账,又去榴影院检点食材。
太阳高高的挂着,晚宜出了层薄汗,将食物查点好,细心嘱咐归雁:“这些面粉、果脯、蜜糖是珈珞做点心用的,是我出了几两银子买的,不要计在账本里,隔一段时间就要拿出来晒晒,免得发霉生虫。”
归雁一一答应下来,忽然想起一事来,“迦珞小姐每天都要来厨房做点心,今天不知怎么了,还没过来。”
晚宜道:“也许是什么事耽搁了。再等等。”她想和迦珞当面告别,就在厨房里等她过来。
天气渐渐热起来,晚宜忙碌一上午,靠在石榴树干下乘凉。
外面一点风也没有,晚宜手腕上带了一串沉香木珠,被汗水浸成了深色,她仍是要等珈珞,不料倒是岚姨来了,看起来脸色不好。
晚宜见她神色古怪,轻易不敢发问,岚姨先往厨房里转了一圈,好像在检查厨房似的,却没有查到什么,转身对晚宜说:“太太请你过去一趟。”
因为崔寒璋不喜欢魏绫,晚宜如今轻易不往魏绫哪里走动了,只是不好直接拒绝岚姨,问:”叫我去为的什么事?“
岚姨道:“是珈珞小姐病了。像是吃过小厨房的点心后……中毒了。”
中毒了?
晚宜大骇,“珈珞她还好吗,严重吗?”
岚姨叹了口气。
晚宜做梦也想不到中毒这种事,被她一声叹气几乎吓死,连忙跑去看珈珞。
轿子摇摇晃晃,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晚宜跨进屋子,看见珈珞小脸灰扑扑的躺在床上,崔怀翰守在一旁,两个小丫头跪在地下,埋着头压着声音哭。
这两个小丫头是照顾珈珞的,这会儿珈珞出事,自然要被问责。
晚宜脑子里全是疑问,珈珞究竟中了什么毒?她是怎么中毒的?
她只是一个孩子,谁会想要害她?
只听耳边传来魏绫的催促声:“药怎么还没煎好!”
崔怀翰眉头深锁,因为生性稳重,仍保持着冷静。
珈珞痛道:“爹,我想不想躺着了。”
崔怀翰几乎坠下泪来,分明担忧万分,却忍着压力,细心地给迦珞的背上垫了一个软垫,让她靠着床头坐着,厚实的手掌理了理珈珞的头发。
“爹,是谁要害我?”
玫红色的锦帐用金钩收拢在床头,珈珞靠在软枕上,面容阴郁而虚弱。
今天凌晨毒性发作时,她腹痛如同刀绞,一度昏迷,差点就死过去了。
她不过是一个没娘疼的小姑娘,在崔家多一张嘴吃饭而已,碍着谁了?是谁要害她?
难道真像祖母所说,是顾晚宜看她不顺眼,故意借厨房给她做点心,暗中加害?
继母的心,当真如此阴狠吗?
这段日子和晚宜相处,她相信晚宜的为人,只是祖母那么笃定是晚宜在她的饮食里动了手脚,难道她这准继母真的容不下她吗?
珈珞只是个孩子,如何分辨人心,只要再往深处多想一会儿,脑袋就要裂开般疼。
她想相信晚宜,却害怕错信。
珈珞躲开晚宜关切的目光,晚宜进屋有一会儿了,崔怀翰说道:“顾小姐,这里没什么事,不必担心。”
崔怀翰待她的态度依旧温和,并未因珈珞中毒就疑心她,晚宜心中一暖,说:“珈珞怎么样?”
晚宜走近几步,探到床边去查看珈珞的脸色,果然嘴唇乌青,脸色煞白,心更往下沉了一份。
崔怀翰道:“大夫看过,说是吃了不洁之物。”
门外丫鬟送了药来,魏绫接过来送到床边,崔怀翰拿起滚烫的药盏,轻轻吹起来,喂给珈珞喝。
魏绫阴沉着打量了一会儿晚宜,低声说道:“请坐吧,顾小姐。”
魏绫不再是那个堆满笑容的伯母,而是换了一张脸孔,陡然的生疏让晚宜感到不适,只得压抑住内心彷徨不安,问道:“伯母,迦珞她究竟如何中毒了?”
魏绫道:“上午看她迟迟不起床,一掀被子,她躺在被窝里,脸色发青,这孩子硬是不做声的扛着。请大夫看过,说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原本不打算惊动你,我盘问珈珞吃了些什么,原来昨晚旁的没吃,只吃了几个柿饼。那柿饼正是你送来的,因而岚姨去叫你过来问问。”
迦珞正是吃了晚宜的柿饼才不舒服,难怪岚姨会特意把她叫过来。
晚宜歉疚不已,低声说道:“那些柿饼是我自己做的,也许是技艺不精,或是储存不当……都怪我,珈珞,对不起。”
珈珞开了开嘴唇,腹中又是一阵突发的绞痛,打断了刚出口的话。
魏绫说:“如今找着病根就好治了。俗话说后娘难做,晚宜拿柿饼给珈珞吃是一番好意,就算柿饼里有什么不妥,想必也不是她故意的。这热天暑地的,我就说不要劳动晚宜过来一趟,你非要叫她来当面对质,现在话说清楚了,可以让她回去了吧。”
晚宜一听,反而魏绫是不愿计较她过失的,却是崔怀翰爱女心切,催促她过来认错。
这话蹊跷了,分明一向崔怀翰才是那个最肯宽容人的。
晚宜不禁把目光望向崔怀翰,他一张侧脸紧绷,透着隐隐的厌恶。
魏绫对晚宜苦口婆心地嘱咐道:“你是乡下生长的姑娘,喜欢动手做些果脯,原是常态,只是我要提醒你,自己做的未必就比买的好,毕竟不如果脯师傅的经验老道。也不好说一定是柿饼坏了,也许是小孩子肠胃弱,吃不惯,糟蹋了你的一番好意。”
晚宜内疚道:“是我太粗心了。”
魏绫大方地放过她,“既然都问清楚了,你先回去吧。”
崔怀翰始终不发一语,用宽阔的后背对着她。
晚宜道:“等迦珞服过药好些了,遣人来告诉我一声,免得我悬心不安,我就在含烟院等着消息。”
“会的,你去吧。”魏绫嘴里敷衍着。
晚宜走了两步,不放心地回眸,忽然不巧撞上魏绫的目光,如毒蛇的眼一样阴冷,看得晚宜一阵毛骨悚然。
晚宜出门,刚走两步,听见屋子里魏绫仍然在喋喋不休:“晚宜到底没有生养过孩子,不知道孩子脾胃弱。若说她是存心欺负珈珞,倒不至于,顾老师教出来的孩子么,哪里会生出歹毒心肠。”
“那你还提这句做什么?”崔怀翰脸色铁青,勾着头,浓烈的不满从眼睛里泄露出来。
魏绫盯着崔怀翰的脸色,暗暗咋舌,看崔怀翰的意思,像是她说不得顾晚宜好,也说不得顾晚宜不好。
魏绫一股倔气冒出来,偏要说:“她到底年轻,不懂照顾孩子,而且举止轻率!就说她让珈珞在厨房里做点心,各种食材混着吃,吃得杂,没准是什么相生相克的,吃在肚子里,怎能不痛?晚宜年纪轻,许多带孩子的忌讳都不晓得,不能为了讨好继女就什么都做得出来。你得多管管晚宜。”
说到底,魏绫就是要崔怀翰打压顾晚宜。
自从季真葵去世后,崔怀翰不喜欢珈珞摆弄点心,多次禁止,但是晚宜瞒着众人给珈珞开后门,怀翰虽然不说,心里定是不高兴。
平时顾及晚宜的面子,没出事就算了,现在珈珞难受成这样,他心里一定不舒服。他一向爱女心切,最好从此对顾晚宜心生芥蒂。
魏绫是要讨一个听话的儿媳妇,晚宜就是最佳人选,不过她既要一个贤惠的媳妇,又不许崔怀翰太喜欢她。总归是要凭空生出点隔阂才行,这样母亲才永远是最重要的。
见到现在的局面,魏绫心里甜丝丝的,眼底的神采压不住,轻轻地飞扬起来。
谁料崔怀翰缓缓转过身,问道:“这么说,母亲笃定晚宜害了珈珞?”
魏绫耐心地复盘道:“前几日晚宜送来柿饼,装了一盘在迦珞房里,迦珞总爱吃这个,今天早上来看时还剩下两个,给小丫鬟吃了,也腹泻不止。不是柿饼里有些不干净的东西,还能是什么原因?我们和善人家,又没有怪她的意思,她毕竟才来,不懂咱们家的规矩,依着自己乡下的做派行事,将来慢慢就好了。”
崔怀翰:“哦?柿饼里有些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魏绫道:“谁知道呢?她毕竟要给迦珞做后娘的,将来或许还会再害迦珞,你得小心防范她……”
怀翰笑了一声,仿佛在笑什么可笑的事,那笑声轻轻一阵飘过去,听在魏绫耳朵里,叫她莫名其妙的打了个寒噤。
崔怀翰收了笑脸,冷道:“晚宜不是下毒害人吗,那就报官吧。我亲自去!”
崔怀翰大步走到门口,拉开门,劈面撞见站在院子里的晚宜。
她还没走。
晚宜和崔怀翰四目相对,尴尬地眼珠子都不会转了,魏绫背地里构陷顾晚宜,被她都听在耳里了。
崔怀翰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