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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这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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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崔怀翰带着礼物到门前,贺衍一家正在院子里逗弄婴儿。
门人来报:“外头有个病殃殃的人来访,自称是镇海侯府的大公子。”
魏锦喜从天降,忙道:“快请进来!”
息氏抱着乳儿回房,魏绫要叫贺衍迎客时,贺衍洋洋地起身,躲到书房去了。
魏锦亲自迎到门口,笑容可掬,“真是稀客!你一向身子不好,姨妈想请你来坐坐,只怕你身子劳累,因此不敢。今天怎么走到姨妈这里来了?”
崔怀翰说:“我来看看表弟,他在家吗?”
魏锦笑道:“不在家,走到哪里去?只因被打伤了,自觉面上无光,终日在家里生闷气。你来了正好劝劝他。”
崔怀翰道:“我去看看。”
魏锦指了指书房,崔怀翰去了。
推开门,看见书房内窗扉紧闭,贺衍穿着素布直裰,在书桌后坐着,头上不戴方巾,装束十分随意,脸颊上隐约淤青未消。
见崔怀翰进来,贺衍淡淡的问候一声:“表兄何事过来?弟伤未愈,不能相陪,有什么话就同家母说也是一样。”
崔怀翰不语,走到书桌边,看见一张稿纸上写着诗,拿起来念道:
“布衣空惹上京尘,头白金章未在身。命运不该朱紫贵,终归林下作闲人。”
崔怀翰轻声笑道:“贤弟高中在榜,朝廷的任命不日就要下来,一顶乌纱已是稳稳的戴在头上,怎么写这般丧气的诗稿?”
贺衍冷声道:“何必明知故问,别人考中热热闹闹,到我考中却连个贺喜的也没有。我得罪了你们崔家,京中才子哪个敢与我结交?过几日珠纱湖诗会,遍邀新科进士,你可知我竟不在受邀之列,这不正是崔寒璋的手笔?他要对我赶尽杀绝,即便派下官职,料想也是苦差,不如识趣辞官,免得将来被他构害,性命不保。”
崔怀翰道:“你太高看我这位弟弟了,他若是弄权之徒,以他的才学声望早就跻身大员了,何至于屈身在翰林院,终日与故纸堆为伍?”
崔怀翰从袖里抽出一封请帖说道:“说起珠纱湖诗会,那誊帖之人一时疏忽,将你的名字写漏了,我特意送来与你。”
贺衍接过一看,请贴上果然写着自己的名字。
原以为被排挤在士林圈外,没想到在崔怀翰会为他争取一个机会。
再度看向崔怀翰时,贺衍狐疑的目光褪去了大半,说道:“多谢。崔家唯有你一个善人。”
崔怀翰淡淡道:“我不是做善事,而是事情本该是这么办,方为公正。诗会那日,你可尽情展露才学,倘若能得到陆学士的赏识,破格提拔你进翰林院也是可能的。只是你要记住,不要再生事端,功名利禄也不要看得太重。”
贺衍慨然道:“我不是看重功名利禄,我是为了我的志向抱负。留在京城才能有所施为。”
崔怀翰道:“你为了理想奋发上进是好事,只是不该不择手段。晚宜是一个不出闺房的女子,与你的志向有何妨碍?你为泄私愤,造谣中伤她,既不是读书人所为,也不是男儿所为。”
贺衍黯然道:“你还是向着她。难道你当真要娶她?你可知她从前……”
崔怀翰摆手道:“你不必提醒我什么,不再为难她,就是对我好了。”
崔怀翰捂着胸口咳了几声,喘息急促,说道:“我这身子不济事,出来半天就撑不住了。”
贺言与崔怀翰浅浅地叙了几句温寒,送崔怀翰出门。
临分别时,贺衍亲手扶上马鞍,说道:“表兄这一趟过来,是为了崔寒璋说和吗?”
崔怀翰道:“自然也是为了你。”
“我真羡慕他有你这么一个哥哥。你可知道我也有个哥哥,年长我三岁,待我极好……”贺衍仰着脸,眼眶悄悄红了一圈儿。
崔怀翰道:"令兄的事我也曾听说一些,深感遗憾。"
贺衍道:“看在表兄的面上,我可以不找崔寒璋的麻烦,但我兄长之死,与顾晚宜脱不了干系。她究竟是如何唆使奸夫逼死我哥的?实不相瞒,我已经派人回乡在查。”
崔怀翰道:“你兄长久病不不痊,病发而死,怎么说是人逼死?”
贺衍道:“他不是病死。”
崔怀翰疑惑道:“不是病死?”
“就在婚礼前日,他见了一个白云书院来的学生,回来后,将自己关在房间一夜。早晨去唤他更衣时,见他一根白绫吊梁上。”
崔怀翰大惊,滚鞍下马,拉贺衍到没人的巷子里,说道:“人命关天,不可胡言,你兄长当真是……”
贺筠竟不是病死,而是自尽!
这件事贺家瞒得一点风声都不露,非只崔怀翰不知情,恐怕就是顾晚宜也是不知情的。
贺衍恨恨道:“都是叫那贱妇害的!”
崔怀翰本想问问详细,见贺衍眼眶里蓄满泪水,不忍再问,心想贺筠多半就是自戕而死了。
贺衍道:“非是我空穴来风,诬陷良家女子。那年我送顾晚宜的嫁妆回顾家。要回家时,天色已晚,钟夫人留我过夜。
那时我虽对兄长之死存疑,并未深想。饭后在村庄闲走,有个老汉拉住我,说:‘恭喜恭喜。’
我问:‘喜从何来。’
他说:‘我刚才看见你大箱小箱搬进顾家,不是来下聘礼的么?’
那老汉语气粗野,我本不欲同他闲谈,然而我兄长过世才一年,这老汉却觉得顾晚宜再嫁人是件喜事。我心里气不过,对他说:‘你何以见得我会娶一个寡妇?’
那老汉嘿嘿笑道,‘你还要哄我玩哩?我什么不知道?那年腊月清晨,你抱着顾家丫头悄悄地送回顾家。那丫头衣衫不整,头发散乱,送回家时天还未亮。你的相貌倒是没看清,可你当时穿着书院的衣服,经过我身边时,我拾到你一只衣钩,不正是你衣服上的?’
那老汉将捡来的衣钩缝在自己的破衣服上,翻出来给我看,果然和我的衣钩一样。
我这枚衣钩是集市上买的,并非是我独有,想是那老汉认错了人。
虽然错认是我,顾晚宜与情郎私会却不是假的。
老汉犹自恭喜道:‘你小子不忘旧情,肯娶一个再嫁的寡妇,也算有始有终了。’
我心中如煮沸一般,对那老汉说,‘方才的话,肯不肯当着顾修元的面再说一遍?’于是将老汉扯住。
这时钟夫人来找我,喊了一声贺二公子。老汉察觉认错了人,挣开我,闪身不见了。
我满村找他不着,丢了人证。我却咽不下这口气,当夜与顾晚宜对峙。她自然矢口否认了,反认作我诬陷她。顾家人也是同伙帮凶,指黑为白。第二天我又去找那老汉,谁知他已经往他乡做工去了,他是个老单身汉,谁也不晓得他的下落。我失了人证,又能奈何?可恨这对奸夫□□,害死我哥,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也是天公有眼,那老汉近年老迈,在他乡做不得工,又回了浮山县,等我找到那人,方能证实我所言不虚。”
崔怀翰久久说不出话来,良久说道:“我先回家去了。”复又翻身上马,打马离去。
贺衍目送他,直到身影抹过巷子不见。
息氏走出来问丈夫:“他来说什么了?”
贺衍只是叹气,抬手用袖子揩眼泪。
息氏吃了一惊,“夫君这是怎么了?”
贺衍道:“我竟觉得,崔家表兄和大哥的性子有几分相像。”
息氏听罢,心中似压了一块大石头,再说不出话来了。
贺衍唏嘘叹气,与息氏往家里走去,那请帖捏在指尖,随着宽大的袖子摆动,几乎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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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晚宜袒露完心迹,被他斩钉截铁的拒绝,不留一分余地。
不料数年后,他却莫名其妙的缠上了她。这其中定有缘故,只是她一时间猜不着。
她上半夜胡思乱想,临到天亮才睡着,刚睡了没两个时辰,崔寒璋差人来,叫她过去,说是有要紧事。
晚宜拖着疲惫的身子到秋苇斋,一想到要面对崔寒璋,心情极为沉重。
崔寒璋神色如常,拿了一本书说,“这几日。将书背下来,来日参加诗会时不至于丢脸。”
晚宜拿来一看,是顾修元所著的诗集,翻开来看,有一百多篇。
顾修元去世后,家人清点遗物,凡是文稿类的都托付给崔寒璋代为整理。
此前,崔寒璋刊印了一本注经的著作,放在顾修元的灵位前,这一本则是诗集。
上面的文字不是刊印的版字,而是崔寒璋亲手所书的正楷。
晚宜一页页接过,翻看起来,口中说道:“父亲的诗我自然要熟读,只是何必要背诵全篇?还要约定时限?岂有仓促间能读好诗的?”
崔寒璋道:“前年刊发了老师的著作,当代儒者推崇备至,这本诗集正在付梓,不日面世,众人期盼已久。我外祖倾慕老师已久,诗会那日,你将初稿当面献上,他必然欢喜,只怕还要与你评论几句书中的佳句。”
晚宜指着说:“所以你叫我提前背下来,在他面前卖个乖?寒璋,我本来就不是才女,即使糊弄一时,将来也要露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