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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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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二月将尽,青松换下账房里的旧日历,把三月的新日历摆在桌案上。
崔怀翰将日历翻到三月十六日。
青松又去晚宜桌上换日历,晚宜低着头漫不经心的打算盘,连头也没抬。
昨夜崔寒璋又犯梦魇,他的病像是年少时就得了,天长日久积累下来,发作起来像是撞鬼一般,一旦平复下去又无人照管了,不知将来如何终末?
崔怀翰见晚宜郁郁寡欢,说道:“晚宜,你的算法进步很快,是得了哪位名师指点?”
晚宜:“寒璋。”
崔怀翰道:“寒璋的生日就在这月。”
晚宜嗯了一声,随口说道:“三月十六,我记得的。”
崔怀翰见她怏怏不乐,停下手头的活儿,问:“有心事?”
晚宜摇了摇头。
崔家上下都知道崔寒璋梦魇,却无人能为他治疗,可见这病不简单。就是对崔怀翰说了,也不过徒增烦恼,于事无补。
还是找个机会,向寒璋慢慢询问,陪他寻访名医。
晚宜道:“我没事,只是昨夜睡得晚了,精力不济。”
崔怀翰说:“原来如此。珠算不是一两日就能精熟的,你不要心急。今日不要在账房了,回去好好睡一觉。”
崔怀翰对青松吩咐道:“去拿两盒崖香给顾小姐。”
晚宜忙推辞道:“我又不曾帮到你多少,怎好领受?”
崔怀翰道:“你为了账房的事辛苦劳碌,如何说受不得?这崖香有凝神舒心之效,你回去点上一支,保管好眠。”
晚宜推辞不过,只得收了。
回到含烟院,已是午时,心里仍想着崔寒璋的梦魇之症,想着等他晚上放衙回来,定要盘问他病从何来。
于是越发睡不着,就叫归雁点了一块崖香。
那幽幽的甜香飘入帐中,晚宜满腔的烦躁不安恰似被抽走了,心安神定,倒在枕上入了梦乡。
醒来时精力充沛,被褥间还残留着香味。
晚宜忽然想到什么,叫归雁拿了一盒崖香,一起走到玉溆楼,同静蝉说过一声,叫她打开崔寒璋的卧房,把崖香拿进去点了,熏他的床榻。
静蝉道:“小姐有所不知,公子的寝具不让熏香,除非他点头同意”。
晚宜道:“那我就等他回来。”
一楼正堂里,丫鬟们摆上点心茶水,晚宜坐着等崔寒璋回来。
突然听到一声猫儿受惊的尖叫声,是从抱厦传来的。
只听迦珞大怒的呵斥道:“蠢货!你敢糟蹋圣上的御赐之物,今天连累我也死定了!”
晚宜忙赶到抱厦,看见迦珞怒不可遏,正在踢猫。
一旁的橱柜打开了,露出一匹松绿狮鹿纹的缂丝缎子,被猫儿抓得锦线蓬飞,绸面撕裂。
损毁御赐之物,辱没皇恩,犹如欺君判上。
迦珞吓得失了方寸,照着猫儿身上只管踢。
那猫儿平时是迦珞的宠物,此时被踢得呜呜咽咽,水汪汪的眼睛里满是惊恐,仿佛蓄满了泪水。
晚宜上前拉开迦珞,说:“这是怎么回事?”
迦珞指控道:“都怪这猫儿追鸽子,追到抱厦来,橱柜的门又开着,它跳进去撕咬布料,我进来就看见它弄成这个样子!”
晚宜劝道:“虽说布料名贵,但你二叔一向疼你,不会怪你的。”
迦珞道:“你知道什么?这些都是圣上赏赐给祖父的,祖父不日就要回来了,他对我们一向严厉,要是被他知道是我的猫儿抓坏的,一定会重重的责罚我!”
迦珞一想到崔桓弼,先自吓得一哆嗦,忍不住失声痛哭。
晚宜见哄不住,只得先把散乱的缂丝重新卷好,心里想着,这缂丝大约坏了三尺,崔寒璋身形偏清瘦,紧紧凑凑给他做身衣服,估计还是够的。
正想着,只听崔寒璋的声音从正堂里传来。
“静蝉,把那匹松绿狮鹿纹的料子拿出来,交给秦裁缝做衣裳。”
迦珞隔墙听到这句话,吓得筛糠一样。
**
晚宜从抱厦出来,走到正堂。
只见崔寒璋带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裁缝来取布。
静蝉已经听到迦珞闹出的动静,知道布料被毁,眼下崔寒璋要找,她正斟酌着如何开口。
晚宜抢在前面说:“有劳老师傅走一趟,只是不巧,这匹布我已经拿去裁了,不日就做好了。”
崔寒璋眼神怪怪的看着晚宜,“你拿去裁了?”
晚宜有心帮迦珞瞒下此事,索性说谎到底,“过半个月是你的生辰,我没别的好送,只好亲手替你做件衣服。”
崔寒璋:“还有这事?”
晚宜清咳一声,说:“原本想给你个意外之喜,因此提前准备,已经快做好了。”
“那就有劳阿姐了。”崔寒璋顿了顿,对静蝉说:“你带这老师傅去库房,拿一匹翡翠底花鸟纹的蜀锦给他,再带他去瞻策堂,给承芳公子量身形。”
静蝉带着裁缝去了。
晚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当日那匹缎子是留给承芳做衣服的。
崔寒璋饶有兴致看着晚宜,“你知道我衣裳做多大?就快做好了?”
晚宜扯了大谎,骑虎难下,只得说:“我打眼一看就知道了,不用量。”
崔寒璋道:“那就看看你的手艺配不配得上这寸锦寸金的布料了。本想留着那缂丝做一套衣服送给承芳,庆贺他高中进士。”
晚宜大喜过望,“承芳考中了?”
恰好顾承芳走到玉溆楼来报喜,听见晚宜的声音,叫声:“阿姐!考中了贡士。”
姐弟俩拥作一团,喜极而泣。
这晚小厨房烹饪菜肴,美酒开坛,三人一起庆贺,吃到深夜,各自回去。
晚宜将要给崔寒璋熏床榻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
第二天,静蝉裹了那匹缂丝,送去含烟院。
晚宜接了布,说:“多谢你成全之义。”
静蝉道:“不过是举手之劳。还有句话提醒小姐,这缂丝已经损去了三尺,你下剪子裁衣裳时,须精准尺度,若是一刀裁错,可没有补救的余地。”
晚宜昨晚反复思量过这事,说道:“我心里有数。问你个事,昨夜寒璋夜里睡得可好?”
静蝉说:“昨夜公子喝得半醉,夜里醒来喝了几次水,他一向睡不安稳。”
晚宜说:“还是要用些崖香的好。”
静蝉:“崖香本就是安神之药。只是公子从不肯用熏香。”
晚宜说:“我还想给他衣服也熏上崖香,让他日日穿在身上,起疗愈之效。不如把衣服拿过来熏。”
静蝉微笑道:“公子爱穿的衣裳就那么几套,小姐若有心,自己去月台上拿就是。”
晚宜记在心上,
守到这日黄昏时分,碧萤在月台上收晒干的衣服。
晚宜瞅准时机,走过来对碧萤说:“我拿几件二公子的衣服。”
碧萤一看是她,立刻捧上衣裳,说:“小姐请挑。”
晚宜拿了几件绣边外衣,见碧萤并未起疑,壮着胆子把手伸向亵衣,说:“这件也要。”
碧萤深知崔寒璋看重顾家姐弟,对晚宜言听计从,也没看清她拿的是什么,口中应道:“小姐拿去就是。若还不够,衣橱里还有。”
“够了。够了。”
晚宜把几件衣服卷成一团,瞅见四下没人,立刻溜了。
崔寒璋自外面回来,瞥见晚宜鬼鬼祟祟的背影,走到月台边,叫住碧萤问:“她刚才来做什么?”
碧萤摇头道:“小姐拿了您几件衣裳,别的没说。”
崔寒璋扭头跟上晚宜,见她一路上东张西望,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越发好奇,一路尾随至含烟院。
晚宜前脚踏进房门,藏好衣服,忽然察觉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吓了一跳,“你……你来干嘛?”
崔寒璋若无其事,问道:“我看看你珠算练得如何了。这几日有在练习吗?”
晚宜如释重负,搬出算盘,一颗心犹自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崔寒璋坐在一旁守着。
算珠声实在单调,他又累了一天,不时眨眨眼,抵抗困意。
上次他在摇椅里睡着了,失礼于人前,这次就故意坐在桌边。
晚宜抬头时,看见崔寒璋睁着泛红的眼,说道:“你就去摇椅上躺一会儿吧。”
崔寒璋强打精神,偏不肯去,“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我来是为了借你的地方睡觉?”
晚宜只得由他,低头继续。
话虽如此,约莫半个时辰过后,伴着屋里的一股幽甜熏香,不觉手撑着额头,酣然入睡。
晚宜听见他均匀的呼吸深,知道他睡熟,轻步走到房间,拿出那两件衣服比对尺寸。
缂丝价格高昂,而且每一匹的花纹都难以复制,下剪刀裁时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否则会浪费一整一匹珍贵的布料。
到时候别说保下迦珞,就是她自己也要被拖下水。
因此晚宜特意拿了外衣和亵衣两件,参考比对,得出正确的尺寸。
量过两件衣裳的臂长、肩宽、衣长,皆是一样,晚宜逐条记在纸上,等量到胸宽时,亵衣却比外衣要宽出三寸。
晚宜心想,不知是外衣显小,还是亵衣故意做得宽松些,正在犹豫不决,瞥见崔寒璋躺在摇椅上。
于是轻手轻脚走到崔寒璋身后,俯下身,拿根皮尺从腋下穿过,圈量胸围。
崔寒璋一碰就醒了,待要移动,却感觉一双手臂从身后环住胸前,恰似轻轻拥抱他一般。
霎时间,他仿佛唐长老落入了盘丝网,不敢挪动毫厘,过了好一会儿,她走到卧房去了。
崔寒璋的耳根悄悄红了,睁开一双眼,眼神一片迷乱惊恐,强作镇定,闭上眼假寐。
她偷偷抱他。
完了,她一定喜欢上他了。
崔寒璋突然起身,离开含烟院。
晚宜记好尺寸,出来看时,崔寒璋已经不见人影。
她将那几件衣服一起熏好,送回玉溆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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