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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一旁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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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星桥吓得脸色大变,朝晚宜双手合掌,恳求道:“顾小姐,公子怕是犯了狂症,千万依着他,否则红了眼要杀人的。”
晚宜此时再看崔寒璋,他眼底布满血丝,神情狰狞,像是魔祟附体一般。
晚宜如同见了恶鬼,欲逃无路,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崔怀翰闻声走来,见此情景,吓了一跳,在崔寒璋脑后一击,崔寒璋躯干一软倒下。
崔怀翰一肩扶起,吩咐青松,“快抬轿子,送二爷回去。”
晚宜哭着问:“他这是得了什么怪病?”
崔怀翰面有愧色,低低的说道:“怪我们照顾不周,寒璋自小落下了癔症。蛇已捉尽,四周洒下雄黄,应当没事了,你进去吧。”
晚宜如何放心,这时青松领了轿子过来,晚宜与崔怀翰一起护送崔寒璋往玉溆楼去了。
玉溆楼的丫鬟小厮见到崔寒璋晕倒,各司其职的飞忙起来。静蝉请来大夫,在崔寒璋头上扎了十几枚银针,崔寒璋吐了几口瘀血,缓缓舒开眉心。
大夫取下针,说是并无大碍,开下药走了。
晚宜一颗心落地,倾身上前,细察他的气色。
崔寒璋朱唇泛灰,牙关紧咬,人虽是醒了,靠坐床头,恹恹的侧着脸,不肯正眼看人。
崔怀翰说:“寒璋,你没事就好,晚宜吓得不轻。”
晚宜也问:“你这是什么怪病,怎么从前不知道?发作起来怪吓人的。”
崔寒璋问崔怀翰:“她怎么在这儿?”
崔怀翰:“她要亲眼见你醒了才放心。”
崔寒璋沉声冷气的说:“要不是她惹起我动怒,我还不止于此。既然不领我的情,两下也没什么可说的。送她回去吧。”
晚宜赔了个笑脸,说:“刚才就当是我的不是。你好生歇息,改日再来看你。”
转过身,忧心他的病情,愁眉叹了口气,先行离去。
崔怀翰吩咐静蝉送她,对崔寒璋说道:“你这病向来很少发作,好生调理,将来或许会痊愈,不必讳疾,晚宜一番好意关心,你怕她知道是怎的?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
崔寒璋沉吟不答,问:“这幢婚事,你是认真的?”
崔怀翰思索道:“我是久病之人,享不了常人之寿,以我对晚宜的了解,她会善待迦珞和简希,将一双儿女托付给她,我九泉之下也可以放心了。”
“九泉之下?”崔寒璋忽的抬头,审视崔怀翰,“明知她会守寡,何必误她终身?”
崔怀翰静了片刻,方说:“你说的不错,终究是我自私,我还是更在意简希和迦珞一些。”
气氛顿时冰滞。
崔怀翰雍容的舒了口气,打破沉闷,问:“你盛年不娶,莫不是因为身患狂症?不愿耽误佳人?要我说,你是多虑了,情到深处不会计较得失。就好比晚宜,就算她知道我病重难痊,还是会心甘情愿的嫁给我。只要你肯敞开心扉,也会有好的女子愿意接纳你,娶妻成家,只是你一句话的事,何必固执。”
“晚宜她是我的阿姐。”崔寒璋直视崔怀翰,威势灼人,“幼年时我被推下井,是你不顾一切跳入井中,逼人捞救,你对我有救命之恩,但今日我还是要奉劝大哥一句,你的儿女我自会照顾,慎娶慎误,尤其是晚宜。倘若误了她,我愧对恩师。”
崔怀翰不以为然的笑了笑,道:“她是你的阿姐,但是往后你该改口叫大嫂了。至于是误是幸,晚宜说了才算。”
两下话不投机,不欢而散。
次日崔寒璋告假在家养病,下午晚宜来探病,静蝉却说在睡,闭门不见,晚宜只得回去。
傍晚时分,崔寒璋到樟树林下散步,忽然听见鸟翅扑棱,几只白鸽往林子里乱钻,仔细一看,一只灰毛狸猫在后面紧追不舍,眼看就要一口衔住幼鸽。
崔寒璋忙吹了个口哨,那猫一惊一慢,幼鸽趁机仓惶逃脱,落到崔寒璋的手臂上。
迦珞从身后走过来,把猫收在怀里抱着。
崔寒璋道:“你的猫也该管管了。这些是驯养的信鸽,由得它乱咬?”
迦珞乖巧的点头,抱着猫坐在花圃的石墩子上,问:“小叔病好点了吗?”
崔寒璋见她闷闷不乐,以为她忧心自己,说道:“不是什么大病,休养两天就好了。你一个人跑出来,身边连个人也不带,快回去。”
迦珞嘟着嘴道:“回哪里去?我爹在和那个女人相看,祖母把我和简希都撵出来了,怕我们冲撞他们的好事。我就纳闷了,不就是相看,还要避着人?难道今天就要洞房不成?”
崔寒璋问:“在哪里相看?”
“在我爹的闲池园。”迦珞捋着猫毛,眼里带了几分天真的算计,“小叔,你不是很看重那个女人吗?你不如劝劝她,不要嫁给我爹,我爹他年纪大了,又有两个孩子,而且还病了。他有什么好?”
崔寒璋脸色如霜,淡淡说道:“两厢情愿的事,旁人有什么可说的。既然你无处可去,就跟我去里面坐坐。”
正要回去,迦珞拖住他的袖子,求道:“小叔,我想去闲池园玩,平日里我的猫儿最喜欢在那里。”
崔寒璋道:“那你就去。”
迦珞道:“我祖母让两个小厮把着门,见到我就赶呢,我是没娘的孩子,比那丧家之犬都不如,怕祖母打,不敢去。”
崔寒璋怒道:“我便带你去,看谁敢拦?”
回玉溆楼取了一把弯刀,系在腰上,当下两个离了东院,去往西院的闲池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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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池园在孝诚院旁边,是崔怀翰亲手收拾的一片花园,假山叠石,曲池环绕,筑有亭台,清幽雅致。
晚宜和崔怀翰在花园里转了一圈,在池边一处观水亭里坐下。
往常简希迦珞总围着崔怀翰,今日魏绫特意安排晚宜和崔怀翰相会,把迦珞和简希都支走了,两人得以安静的说会儿话。
今日晚宜穿了蜜桃粉的短袄,蓝绒湘裙,改了往日已婚妇人的盘发,做闺中女子装扮,一半头发挽起,插着三对花心簪,下面头发半披在背,青丝宛如瀑布。
她肤色白净,体态丰盈,这样一打扮起来,宛如明珠曜日般光彩夺目,月下花韵般娴静妖娆。
崔怀翰指着水里说:“那红蓝斑块,肚子鼓鼓的是五花文鱼;尾巴像把伞张开,赤头白尾的是龙睛鱼,通身赤红,个头最大的是红锦鲤。池子里养了七八种鱼类,虽然做一块儿游,饮食习惯、性情喜好各不相同。”
晚宜开怀而笑,“我只知道鱼有两种。一种是用来吃的,一种是用来看的。不似你这般见多识广,和你说说话,好似长学问了。”
清风徐徐,晚宜坐在这幽静的花园中,身旁有良人相伴,忽然心生感慨,似她这边流言蜚语缠身的寡妇,能嫁给崔怀翰便是极好的了。
茂柏捧上香炉,崔怀翰接来放在桌面,晚宜闻到幽甜馥郁的香气,心情越加轻快,这些日子经历的紧张焦虑全都一扫而空。
崔怀翰道:“沉香可以养身,可以养性,可以参悟。母亲希望我平步青云,殊不知比起朝堂,我更喜欢在家中焚香品茶。”
晚宜心中暗喜,“如此说来,我们算是志趣相投。我平时也不爱热闹,只爱幽居家中。”
若得良人相伴左右,便是一百年也不想出门。
两人一句一答,浑然不觉假山中一双眼睛在偷看着他们。
迦珞推了推崔寒璋,急道:“听听,他们说的越发投机了,我马上要有后娘了。小叔平常说疼我是不是真的,还不过去拆开他们?”
崔寒璋道:“再等等,看他们还能说出什么话来。”
却听崔怀翰话锋一转,问:“晚宜,你看中我什么?你可知道我的病势,怕活不了几年了。”
晚宜道:“这个你不消多虑,一旦成婚,身为妻子,我自会尽心尽力照顾你的身体,至于能相伴几年,我不强求也无憾。”
崔怀翰道:“好了,蒙你不弃,我要和你约法三章,你能做到时,这桩婚事才算完满。”
晚宜:“请说。”
迦珞见二人说起婚事,就要冲上去斯闹,被崔寒璋一把按住,道:“听他说出哪三章来。”
崔怀翰淡淡一笑,说道:“第一,身为崔家大少奶奶,不可争强好胜。父亲立寒璋为世子,将来二房是崔家正主,我们大房不能与之相争。”
晚宜道:“寒璋是我弟弟,将来承袭爵位,必会照顾大房,何必要争?这个容易。第二条是什么?”
崔怀翰道:“你身为继母,要照顾迦珞和简希,教导他们成才。不说精通学问,至少熟读经典,你是顾大儒的千金,想必难不倒你。”
晚宜心虚道:“字虽认得,书却看的少。”
迦珞在假山中听到,抱怨道:“谁要她一个乡巴佬教我学问。”
崔寒璋抱着双臂,靠在假山洞口,全神贯注的听着。
崔怀翰道:“既然认得字,书可以慢慢的学。迦珞和简希还在年幼,不着急,况且还有我。”
晚宜松了一口气,问:“第三条是什么?”
崔怀翰道:“这第三条是最难的。即便你觉得我残忍,我也不想骗你,今生我不打算再生育子息,说我自私也罢,毕竟有这两个孩子在前,我心里再装不下别的了。你要是嫁给我,这辈子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你可想好了。”
晚宜想了一会儿,说:“听说妇人生产时剧痛无比,能不生也好。”
崔怀翰大惊,“你可想清楚了?这事不容反悔。”
晚宜道:“我便一生无子也是心甘情愿。”
崔怀翰道:“你想何时办婚礼?”
晚宜道:“还是让风水先生卜选黄道吉日吧。或早或晚,我心意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