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来信》银错刀

18、莲心 刺猬没了刺

　　路灯投下昏黄的倒影，连脚步声都显得寂静，晏予真牵着周愿的手慢慢地走着。

　　“回去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跟周欣吵架了？”
　　周愿摇摇头，“这次没吵。”

　　晏予真接周愿走的时候，周欣一句话都没说。“你想说吗？”
　　周愿停下脚步，“我不知道。”

　　晏予真半蹲下来看着周愿酸涩泛红的眼睛，“怎么还哭了？”
　　周愿吸了吸鼻子，“我又要没有家了。”

　　晏予真拿出纸巾递给周愿，“怎么会，你和周欣是家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周愿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要是，她有了新的家人呢？”

　　晏予真微愣，随后温柔笑着，“那你也还是她的家人，难道不是吗？”
　　“真的吗？”

　　“不信你问周欣？”
　　周愿轻哼，“我才不要问她。”

　　晏予真笑着起身，朝周愿伸手，“那就不问。走吧，先回去。外面好冷的哦。”
　　周愿把手递给晏予真，嘴上却是不饶人，“弱不禁风。”

　　晏予真装作一副虚弱的样子压在周愿身上，“哎呀，我好晕啊，站不住了。”
　　周愿面色涨红，赶紧扶住晏予真，“你这么大个人了还往我身上压，你烦不烦啊！”

　　晏予真笑着，把控着分寸又往周愿身上压了压，“那你干嘛扶我？”
　　周愿拽着晏予真，“要你管！”

　　晏予真减轻了力道，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不管啊，是你在管我。”
　　周愿轻哼，“你烦死了！”

　　周愿扶着晏予真往前走，路面上留下两人相互搀扶的身影。

　　·

　　晏予真指了指前面的树景洋房，“到了。”
　　周愿松开晏予真，“这不是你家。”

　　晏予真笑着调侃，“怎么？你现在才发现？”
　　周愿的脸一点点变红，“你骂人！”

　　晏予真摊手，“冤枉。我可一个脏字都没说。”
　　周愿轻哼，“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谷霖开了门，怀中抱着琥珀，“进来吧。”
　　周愿安静了下来，晏予真笑着牵起她的手，“不喜欢猫咪？”
　　“才不是。”

　　晏予真回头轻笑，“那你敢不敢抱抱她？”
　　周愿挣开晏予真的手，“有什么不敢。”

　　谷霖将琥珀递给周愿，“她叫琥珀，是个女孩子。”
　　周愿有些迟疑地伸出手，琥珀好奇看着她，鼻子嗅了嗅她的手，周愿吓得往回一缩。

　　晏予真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她不咬人，性子很活泼，不怕生。”
　　“不用你说。”周愿试探着摸了摸琥珀的脑袋，琥珀发出舒服的呼噜声，她放松下来，把琥珀抱到怀里，琥珀好奇地看着她。周愿也不自觉露出笑容，“她真可爱。”

　　晏予真摸了摸琥珀，“现在不怕了吧？”
　　周愿不自觉提高音量，“我没有，你才怕。”

　　晏予真收回手，笑着调侃，“是吗？那刚刚谁往后缩？”
　　“我懒得跟你说。”周愿抱着琥珀坐到沙发上。

　　晏予真没打算放过周愿，“别抱久了，小心肩膀疼。”
　　周愿脸色涨红，“你闭嘴。”

　　谷霖疑惑看着晏予真，晏予真笑着眨了眨眼，“我饿了。”
　　“我去做饭。”谷霖揉了揉晏予真的脑袋。

　　晏予真在沙发上悠闲地躺着，见周愿一直在看自己，“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你又胡说八道。”

　　“胡说八道？”晏予真忍不住笑了，“周愿，你是第一个这样评价我的。”
　　周愿有些烦躁，“我不是要说这个。”

　　“那你要说的是什么？”
　　周愿难得迟疑，“那个”，她指了指厨房的谷霖，“是你女朋友吗？”

　　晏予真抬眼看着周愿，“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周愿佯装淡定，“我好奇不行吗？”

　　晏予真轻笑，“行啊。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
　　周愿垂眸轻哼，“不说就算了。”

　　“和周姐姐有关？”
　　周愿抬眸，“你怎么知道？”

　　晏予真指尖轻点周愿的额头，“你就差把心事写在脸上了。”
　　“哼，不用你说。”

　　“是你问我的。”
　　周愿忍不住提高音量，“你能不能不要老往我伤口上撒盐。”

　　晏予真笑着，“我很少做这种缺德事，除非我觉得有趣。好了，一直坐着多无聊，跟我来。”
　　周愿放下琥珀，“我才没有觉得无聊。”

　　“哎呀，刚刚也不知道是谁一直在那把琥珀的毛翻来覆去地捏。是谁呢？”
　　“你能不能别说话！”

　　晏予真回头笑着，“不能。”
　　周愿别开视线，轻哼。

　　·

　　谷霖的书房很宽敞，书柜里装满了书，布置简约而不失精致。周愿好奇看着，“你带我来书房干嘛？”
　　晏予真盯着书桌，翻着书页，没有说话。

　　周愿凑过去，“《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这名字好拗口啊。”
　　晏予真将书签放回去，“是有点。”

　　“你刚刚在想什么？”
　　晏予真不答反问，“周姐姐的爱人回国了？”

　　周愿瞳孔微缩，“你怎么知道？”
　　晏予真继续说着，“你担心这会影响到你和周姐姐之间的关系？”

　　周愿心中震撼晏予真三言两语就道出了她心里的苦闷。她和小姨认识，我是不是能和她说说？周愿一副垂头耷耳的模样。
　　晏予真摸了摸周愿的脑袋，“怎么了？”

　　“我看到那个女人亲了小姨”，周愿埋头在晏予真怀中，“亲的嘴巴。”
　　晏予真摸了摸周愿的脑袋，“周姐姐默许你来找我，你心里难过，对吗？”

　　周愿眼眶泛红，声音发闷，“小姨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晏予真轻抚着周愿的背，“怎么会？你们可是亲人。她既然愿意照顾你，就说明她把你当家人。这些年她照顾你，你心里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周愿抽泣着，连带着她的声音都变得沙哑，“不是，小姨，小姨不是自愿的。”
　　晏予真低头看着周愿，“为什么这么说？”

　　“我听到了。”

　　·

　　“离婚财产平分，女儿给你。”
　　“放屁！徐晔，周愿也是你的女儿。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把她丢给我，你算个人吗？”

　　“我这都是为了阿愿考虑！这些年阿愿一直都是你妈带的，她跟我妈不熟，跟了我只会过不好。”
　　“我呸！你还好意思说？阿愿为什么是我妈带，你心里没点数吗？还不是因为你妈重男轻女，嫌弃阿愿是个女孩！”

　　“是，我承认，这一点是我妈做的不对。但你就没有一点责任吗？我妈身体不好，带不了孩子，你还非要出去工作，你就没有错吗？”
　　周欢被气笑，“你妈身体哪不好了？她哪天晚上广场舞缺席了？哪天的麻将没打？你说我有责任，那你呢？怎么？只管生不管养是吧。凭什么我就要牺牲事业在家带孩子，你就能在外面逍遥快活？你怎么这么不要脸！你身为爸爸就没有照顾孩子的责任吗？”

　　“周欢，你怎么能这么自私？我挣的钱没给家里花吗？阿愿的家长会我没去过吗？倒是你，成天就知道工作，阿愿的家长会你一次没去过，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阿愿的衣服，生活用品哪样不是我买的！阿愿生病的时候，哪次不是我带着阿愿跑，你关心过吗？恐怕那个时候，你在哪和人开房呢吧。”

　　“周欢！我警告你不要随便造谣，我可以告你诽谤。”
　　“你告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你那个情人的事。我真是瞎了眼才嫁给你这种货色。离婚，财产你一分都别想要。否则咱们就法庭见。”

　　“我警告你，做人不要太绝。”
　　“我就绝了，怎么着吧。”

　　徐晔捏紧拳头，“周欢！你别逼我。”
　　周欢嗤笑，“怎么？你还想我打我？你打啊。”周欢从厨房抄起菜刀，“你敢打我，你也别想好过。”

　　“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那也是被你逼疯的！来啊！”

　　周愿躲在房间里听着父母的争吵，捂着嘴哭泣。

　　“够了！”周欣推开门，“你们俩还有一点做父母的样子吗？阿愿还在家，她才五岁，你们这样打打杀杀的，像什么样子！”
　　“我不会就这么算了。”徐晔摔门而去。
　　周欢把菜刀猛地砸到地上，“啊！”

　　“姐！”周欣蹙眉，“别吓到孩子。”
　　周欢一字一顿，“我不要。”她的脸上满是嫌恶，“这是他的孩子，我恶心。”

　　见周欢要走，周欣赶忙拦住，“那你要生她做什么！”
　　周欢脚步微顿，“我后悔了。”随后甩开周欣的胳膊。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周欣和躲在房间的周愿。
　　良久后，周欣敲了敲房门，“阿愿别怕，是小姨。小姨带你回外婆家好不好？”

　　·

　　“那后来呢？”
　　“爸爸妈妈离婚了，我被判给了妈妈。但她不要我，我跟着外婆生活。后来，爸爸结婚了，还有了弟弟，奶奶很喜欢。妈妈也有了男朋友。他们好像都忘了我，都不需要我。再后来，外婆走了。”

　　·

　　“喂，姐。妈走了，阿愿才九岁，你……”
　　“我会按时给阿愿打生活费，也会来见她。这就是我能做到的。”

　　“阿愿判给你了。”
　　“那你杀了我。”

　　周欣一时陷入沉默，“姐，我真的没想到你会变成这样。”
　　周欢在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我早就变了。没事我挂了。”

　　周愿躲在墙后看着站在阳台上的周欣，“小姨，妈妈讨厌我，对吗？”
　　周欣心中一软，抱住周愿，“怎么会？妈妈只是工作太忙了。”

　　周愿哭了起来。
　　周欣连忙安慰，“阿愿乖，别怕，有小姨呢。你好好睡一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周愿抽泣着，“小姨，我睡不着。”
　　周欣将周愿抱起来，“阿愿乖，小姨哄你睡觉好不好？”
　　周愿用手擦了擦泪，点点头，“嗯。”

　　花园月色清亮，寂静无声。

　　“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现在怎么能出尔反尔！”
　　周欣按住女人的肩膀，“她是我外甥女，不是别人。”

　　女人一把推开周欣，“你姐姐的孩子她不养要你养，这算什么？”
　　“阿愿是无辜的。她的父母没有责任心不是她的错。”

　　“那我呢？你明明答应过我要陪我出国的，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周欣垂眸，“对不起，我现在去不了了。”

　　“周欣！”
　　“对不起，但我对你是真心的。”周欣乞求着，“别不要我，求你了。”
　　“你知道我不可能放弃我的目标。”女人抹了抹泪，“你既然决定了要养那个孩子，那我们就分手吧。”

　　周欣如遭雷击，双手紧握不肯松开，“真的，只能这样了吗？”
　　“是你先放弃的。”女人甩开周欣的手。

　　周愿并没有睡着，她在一楼靠近花园的窗边，隔着窗帘听得一清二楚。

　　·

　　晏予真抱紧周愿，轻抚着她的背，“周愿，周姐姐很爱你。”
　　“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她只是没办法。”

　　“周愿，看着我，不要逃避。你要把你的想法告诉周姐姐，知道吗？”
　　“可是她回来了，我……”

　　刺猬没有了刺。“周愿，不管有没有她，你和周姐姐之间的血缘亲情都不会因此改变。你是个细腻的孩子，你和周姐姐相处这么久，她对你的关心你不会不知道。你要做的就是坦诚地说出你的想法，好好和她沟通。”
　　“可我……”周愿垂眸，“我做不到。我知道我应该体谅她，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我就是会忍不住在她面前发脾气，我总是把事情搞得一团糟，我……”

　　“但你不是故意和周姐姐作对的。”晏予真半蹲下来看着周愿，“你只是想和她说话，但却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你只是还没有掌握方法。周愿，我问你，你多大了？”
　　“十四。”

　　晏予真挑眉，“这么年轻，你怕什么？”
　　“谁怕了！”周愿别过头，“我才没怕。”

　　“那你就和周姐姐说清楚你在想什么。周姐姐可是超厉害的珠宝设计师，你要相信她有处理问题的能力，不是吗？”
　　“我……”周愿垂眸，“我知道小姨很厉害，可我……”

　　晏予真笑着起身，“那还有什么可是的？”
　　周愿背过身去，“哪有那么容易说。”

　　晏予真笑着走到周愿面前，“不容易就不做了吗？周愿，你是胆小鬼吗？”
　　周愿立刻否认，“我不是！”她垂眸，“我会说的”，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言的诚信，“绝对。”

　　晏予真伸出小指，“那咱们拉钩，骗人长痘哦。”她指了指周愿额头上那一颗痘。
　　周愿脸色涨红，“我说一不二！”

　　晏予真笑着和周愿拉钩，“可以啊，说一不二都会用了。”
　　周愿轻哼，“你才是傻子。”

　　晏予真食指敲了周愿的脑袋，“不许骂人。”
　　周愿捂着脑袋，没再嘴硬，“哦，知道了。”

　　“这才对嘛。走吧，吃饭去，我快饿死了。”
　　“晚上吃什么？”
　　“你现在才想起来问？我女朋友估计都做完了哦。”
　　“我不挑食。”
　　“做完了，你没得挑。”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你确定？那我记着了哦，你再跟我说话你就是狗。”
　　“你才是狗！”
　　“一句了。”
　　周愿脸色涨红，捂着嘴不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