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来信》银错刀

10、力量 生命是什么

　　谷霖回抱着晏予真，这次她的手心也轻轻贴上了晏予真的后背。
　　两颗跳动的心正相互嗡鸣。

　　不知静默了多久，晏予真在谷霖怀中轻轻蹭了蹭，“怎么不说话？”
　　谷霖垂眸轻笑，“太高兴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晏予真笑着调侃，“哎，也不知道刚刚长篇大论的是谁呀？”
　　谷霖轻轻揉了揉晏予真的脑袋，将她头顶那几根呆毛按下去，“是我。我这不是开心得还没缓过来。”

　　“哦——”晏予真故意拉长语调，“那你现在缓过来了？”
　　“没有”，谷霖搂着晏予真的胳膊不自觉收紧，“估计还得开心个几天吧。”

　　听谷霖这么说，晏予真故意逗她，“那我估计就开心个今晚吧。”
　　“这样吗？”谷霖并不反驳，“我会努力让你的好心情延续更久的。”
　　“这么自信？”
　　“自信是自我认可的表现，说明我很健康。”

　　这家伙……几朵绯红在晏予真的脸上晕开，“那你可得一直保持下去才行。”
　　谷霖微笑，“你说过的话，我心里记得。”

　　晴光正好，将两人相视而生的笑共同融进这温暖的金橘色调。

　　·

　　画室的帘子被风带起，与窗外浓烈的光晕交错相映。

　　晏予真蘸着颜料，脑海中想着谷霖的模样，挥笔如山绵延不断，泼墨如水入纸即活。她心中的谷霖无需工笔细描，重彩具象反落俗套。

　　日色渐浓暗，晏予真搁笔看画。帘子的一角恰好被微风吹拂起来，橙橘色的光晕落入这墨色山水之间。
　　原来在我心里，你更像水墨。

　　·

　　方方正正的墓碑静静伫立，风声伴着叶声沙沙作响，将这里的万般离愁娓娓道来。

　　人们常说墓地阴气重，但谷霖并不觉得。黄土里埋着的是可怖的尸骨，却也是家人再不可见的想念。

　　来到谷甫的墓前，谷霖将这手中的盘龙木兰轻轻放下。
　　“爷爷，我交女朋友了。她是个心有瑰宝的人，我很喜欢。我想，你也会喜欢的。我带她去了我们的花园，那是你教我种植花木的地方，那里有很多我童年的回忆，所以我选择在那里向她表明心意，权当是你见证了我的幸福。你离开后，她是唯一一个让我想要牢牢抓住的人。现在，我抓住了。爷爷，我现在很幸福。”

　　墓园里的暮色似乎总能勾勒出人们心中的幻影，谷霖抬头望着天，记忆仿佛一下子就回到了谷甫还在的时候。

　　谷霖想，人总是矛盾的，她也不例外。

　　小时候总是觉得时间走得太慢，想要快快长大，离开家人，离开故乡。但当自己真的长大了，又不自觉怀念着从前。小时候日子慢，谷霖从来不用去思考什么是离别。长大了日子变快了，可谷霖却因为生活而没时间去想离别。

　　就这样，谷霖的日子越来越快，爷爷的日子越来越慢，慢到停了下来，再也不会流逝了。

　　到底什么是时间？谷霖不知道，她是怎样走过的那些时光，她似乎也不能说得明明白白。

　　她只知道，爷爷的时间早早就在自己长大的日子里一点点变短，短到小时候的她来不及察觉，短到长大的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黄土就将爷爷永远隔在了里面。生与死，竟是如此简单。

　　谷霖轻轻扫去谷甫墓上的落叶，她喜欢给爷爷扫墓，好像这样心中的遗憾就能少一些，再少一些。

　　看着爷爷墓碑上爽朗的笑，谷霖的笑容也不自觉浮现，“爷爷，后天就是中秋了，提前祝你中秋安康。你好好休息，下次我再来看你。”

　　夕阳将谷霖的身影拉得长长的，身后的影子与树影交融，斑驳之间恍如人影。从前上学，爷爷也是这样陪她回家。爷爷说重要的路要自己用脚一步步走出来，这句话他践行了一辈子。

　　·

　　和喜欢的人第一次正式约会，谷霖心中有些紧张。

　　格斗馆内能闻到新皮革的气息，与雪松香交织在一起。空调低沉嗡鸣着，偶尔传来沙袋被击打的闷响，混着呼吸声，反倒产生了一种谐的沉静。

　　晏予真换上黑色运动装，将她蓝色的卷发盘起，推开更衣室的门。
　　谷霖一身浅灰色运动装，黑发利落低扎着，“准备好了吗？”
　　“当然。”
　　“那先来热身。”

　　谷霖铺展好自带的瑜伽垫，伸手轻轻捏了捏晏予真手臂的肌肉，“先做几个俯卧撑。”
　　“好。”

　　晏予真开始做俯卧撑。
　　谷霖唇角上扬，“核心不错，臀部下压一点，停个两秒再起来。”
　　“师父引进了门，我可得好好练了。”晏予真认真做了三组。

　　“还好吗？”
　　晏予真点点头，“还好，一点累。”
　　谷霖拿出湿纸巾，抬手轻轻擦拭着晏予真额头的薄汗，“那你先休息会，我做完我们再继续。”
　　“好。”

　　晏予真站在一旁看着谷霖做俯卧撑，不自觉将心声说了出来，“你的肌肉线条可真好看。”
　　谷霖控制着呼吸节奏，“我想它会很高兴你这么欣赏它。”
　　晏予真笑着调侃，“我也高兴看。”

　　“予真”，谷霖忽然认真起来，“我希望你能拥有保护自己的力量。”
　　晏予真的心蓦地颤了一下，轻声应着，“你这句话，很动听。”

　　谷霖做完俯卧撑起身，平复着呼吸，脸上泛着运动后健康的薄红，“我喜欢这种由自己掌控力量的感觉。”
　　就像忽然读到了一句很喜欢的话，好像找到了世界上的另一个自己，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晏予真笑意粲然，“生命是什么姿态，本来就该由自己决定。”

　　谷霖眼中笑意渐浓，“你明白我。”
　　晏予真眨了眨眼，“那是自然。”

　　“接下来做几个波比跳。”说完，谷霖便率先做起了示范。
　　晏予真见她行动如此迅速，也立刻行动了起来，两人默契地没有对话。

　　做完波比跳，晏予真的呼吸不免有些乱，谷霖虽然脸上多了几丝薄红，呼吸却调整得迅速，看起来身心舒畅。

　　谷霖抽出湿纸巾抬手替晏予真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汗珠，晏予真脸上的红晕更甚，故意逗谷霖，“你也会呼吸法吗？”
　　“什么？”谷霖擦拭的动作停顿。
　　晏予真夺过湿纸巾自己擦拭，故作神秘地笑了笑，“没什么。继续吧。”

　　谷霖不语，拿出手机在百度上查了查，直接将百度上的呼吸法释义念了出来，“呼吸法，是通过调整呼吸机模式，以此来改善身体和心理状态的方法。它的核心在于控制呼吸的深度、频率和方式。你说的是这个吗？”

　　这下轮到晏予真愣住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夸你运动时呼吸调整得很好。”
　　见谷霖依旧执着地看着自己，晏予真只好说明，“好吧，你看过《鬼灭之刃》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

　　得到满意的答复，谷霖微笑，“原来是这样，那……”
　　晏予真抢先回答谷霖将要问出口的话，“是日本的漫画。”
　　谷霖终于解惑，不再多问，“嗯，我知道了。那我们继续，再拉个伸就差不多了。”

　　晏予真横劈下去，双臂延伸向前贴地面，身体顺势贴在双臂之上，放松下来，“你经常来格斗馆吗？”
　　谷霖一边压腿一边看向晏予真，“下班后会来，一周两到三次。你呢？平常会做些什么运动？”

　　“嗯——”晏予真脑袋枕在手臂上思索着，“我比较喜欢跳舞，不会规律地去做什么运动，什么时候想做什么时候就去做什么。”
　　谷霖笑了笑，“挺好的，兴趣是最好的引路人。”

　　见晏予真一直维持着同一个姿势，谷霖无奈提醒，“你都要趴睡着了，快点换个动作。”
　　“哦——”晏予真这才懒懒起身，换了个拉伸动作。

　　“呼——”晏予真双臂自然舒展后延，双手扣住后拉，“今天要教我些什么？”
　　谷霖将场地收拾干净，“先学步法吧。步法要稳要快，这样你出拳的时候才不容易被打乱节奏。”

　　谷霖起格斗势，边示范边解释，“首先分开双脚，双脚间的距离稍宽于肩膀就行，核心要稳。左脚，也就是我们的前脚，位置在前，右脚，也就是我们的后脚，位置在后，注意左右脚尖平行，后脚不要把地面踩实，后脚的脚跟要稍微离一点地，双腿微屈，把重心压在中间，身体不要前倾，也不要后仰。”

　　晏予真按照谷霖说的调整身体姿势，“这样吗？”
　　谷霖上前脚尖轻点晏予真的左脚，“稍微内扣一点，不要太多。”
　　晏予真依言调整，谷霖点头，“可以了，接下来就是手势，看我。”

　　谷霖站好，边说边做，“手臂垂直起来。右手，也就是后手，保护肝脏。左手，也就是前手，要往下，为的是保护我们的肋骨。手肘不要抬起来，要向下。同时核心收紧，稍微含一点胸，下巴叩一些。”

　　晏予真学着谷霖的样子抬手，谷霖上前轻轻按下晏予真的肩膀，“不要耸肩”，又轻轻敲了敲晏予真的手肘，“手肘不要端着，要自然下垂，护住胸腹。身体要放松，格斗势不要绷着，不然还没打自己就先累了。”

　　晏予真心中不自觉有些紧张，有种学生面对老师的感觉，“现在对了吗？”
　　谷霖调整着晏予真的前肘，“差不多弯成90°”，又调了调晏予真的后手，“后手的手臂要护着肋骨，拳心往内一点，差不多放在你右脸下额的位置。”

　　谷霖后退了一点，点头，“记住这个格斗势，滑步我先不教你，今天教你直拳。”

　　谷霖起格斗势，身体随着语言而动作，“我现在做的是前手直拳。前脚，也就是左脚，要踩实地面。后脚，也就是右脚，脚后跟要稍微抬一点，不要踩实。出拳的时候，我们的手肘注意不要外翻，要保持住不动。前手出拳的时候带着我们的肩膀出去。”

　　晏予真模仿着谷霖的动作出拳，谷霖上前，一手控制着晏予真的肩膀，“对，不要耸肩出去，身体也不要跟着一起送出去，核心要稳。后手依然是拿高的姿势，要护住下颌。头可以稍微低一点，保护脸。”

　　谷霖另一只手把控着晏予真拳头的走势，出拳，原路返回收拳，低头看向晏予真，言语中满是鼓励，“自己试试？”
　　晏予真出拳，收拳，如此往复，渐渐掌握要领，脸上露出灿烂的笑，“怎么样？”
　　谷霖抬手摸了摸晏予真的脑袋，“不错。”

　　谷霖又示范了一遍，“起格斗势，前脚蹬地助力，腰部随着助力旋转把力打出去，背部也要能体会到肌肉的调动。不要耸肩，上半身不要送出去，肩膀是被肘关节带动的，而不是肩膀带着手肘走。”
　　晏予真认真学着，谷霖站在晏予真面前，握着晏予真的拳头，“拳峰对着我的脸，手腕关节稍微扣一点。再练几遍吧。”

　　晏予真一遍遍练习，她喜欢新奇的体验。
　　见晏予真练得差不多了，谷霖上前示范，“做得很好，接下来看后直拳。后脚蹬地助力，转腰，收胯，收胯的同时出拳。核心依旧是保持身体平衡，不要前倾，也不要后仰。”

　　晏予真重复着动作练习，学得有模有样，神态兴奋，“我是不是还挺有天赋的？”
　　谷霖笑着肯定，“非常。再练几次，来定步打靶。”
　　“嗯！”

　　谷霖拿着靶子，岿然不动，“前。”
　　晏予真前手出直拳。
　　“后。”
　　晏予真后手出直拳。
　　“前，前，后。”
　　晏予真左手出拳两次，右手出拳一次。

　　不知过了多久，谷霖放下靶子，将口袋中的湿纸巾递给晏予真，“擦擦吧，今天做得非常好。”

　　健康的红透过晏予真皮肤原生的白，汗水像露珠一般凝住，又很快落融。晏予真接过湿纸巾擦拭着，笑得明媚，“运动过后心情可真好啊。”
　　谷霖温柔回应，“运动的确能让人身心舒畅。今天的约会还满意吗？”

　　晏予真声线慵懒，不答反问，“你呢？”
　　谷霖盯着晏予真，“我希望你觉得开心，觉得这一天有所收获，觉得和我在一起值得。”

　　晏予真闻言抬头，视线与谷霖交汇，驻留，“我很开心。这一天的体验对我很有帮助。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值得。

　　谷霖接过湿纸巾扔进垃圾桶，“我希望反复琢磨之后，你依然这么觉得。”
　　晏予真倚墙而笑，“我对你有信心。”
　　“我会做好的。”
　　“我们一起。”

　　·

　　琥珀蹲坐在谷霖书房的窗台上，爪子掏着荆芥。

　　谷霖翻开相册，将今日刚洗好的照片放进去——莲叶小舟上的晏予真笑容明媚，格斗馆的阳光分外晴朗。谷霖提笔标记：转正，2024/09/15；首会，2024/09/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