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涧昭华（先离后爱）》蜜仙

41、报仇 又落在我手

　　翌日，薛清菱在卯时的晨光中醒来。

　　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身后有人肉靠垫，身上又穿着保暖的丝绵夹层皮裘，还盖着厚实的大氅，原本坐着睡是不太舒服的，但一夜过去，她发现自己早已从他身上滑了下去，几乎是半躺在萧翀怀里。

　　她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山洞外的阳光已经很足，下了半夜的雨，雨水淌进了山洞里，幸好洞中地势较高，才没把他们淹了。

　　看着大太阳大概已经是卯时末刻了，薛清菱没想到自己会睡这么久。前天夜里她骑马赶路到三福山，没怎么睡觉，今天才会睡得这么沉。但按理说萧翀一向起得很早，薛清菱以为天刚亮的时候他就会把她叫醒的。

　　她回头看了看萧翀，见他到现在还没醒，莫不是昨夜睡得比她还晚？
　　她晃了晃萧翀的胳膊，喊他醒来，却不见他有动静，薛清菱又拍了拍他的脸，忽然便发现他的脸很烫。

　　薛清菱后知后觉意识到不对来，唤他的名字：“萧翀？萧翀？”

　　萧翀醒来了，缓缓睁开眼，这一夜他醒来了好几次，也忘了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发热的，此刻脑袋昏昏沉沉，也无力对她的呼唤做出反应。

　　“你生病了。”薛清菱说，“你感觉怎么样？”

　　萧翀摇了摇头，想强撑着起身，薛清菱又把他按了回去。

　　他把衣服都给了她穿，身上只剩中衣中裤，薛清菱想起来自己醒来的的时候几乎躺在地上，也没能为他御寒，这么睡了一夜，感染风寒也是意料之中……

　　念及此，薛清菱略有些心虚，没提起是自己晚上卷走了他的大氅让他着凉的缘故。

　　既是她的不对，薛清菱自然是温柔体贴了起来，“一会儿我去打点水给你喝，你休息休息再走。”

　　她伸手试探他的额头，想看看热到了何种程度。她的手太凉了，摸不出个大概来，遂用自己额头贴在他的额头上，确实烫得很。

　　“你先把衣服穿上。”

　　她动作很快地脱下了萧翀的衣服，换上了自己的，她的衣服很是潮湿，尤其没照到太阳的裙摆，用力拧还能拧出水来。

　　趁着他穿衣，薛清菱到附近找了干净的水，从树上采摘一片肥大的叶子来盛水，捧着那一片水回到他身边喂给他喝。

　　他咳嗽两声，显然状态并不好。

　　但他们不能一直待在这里，万一有人搜上来就不好了，待他稍作休息，薛清菱道：“我们先下山吧，出太阳了，往南走就可以下山。”

　　“嗯。”

　　薛清菱扶着他，萧翀也扶着洞壁尝试着站起来，不过走得还算稳当，二人继续朝着东边走去。

　　走了快一个时辰，终于走出这片山林。

　　这附近有个山庄，薛清菱想扶他找一户人家休息一下，届时再问附近有没有医馆，最好还能在这里借住几日，安全了再回去。薛清菱出门急，身上没带钱，便把他身上的玉佩摘了下来，到时候也能换点银子。

　　怎料，走了没多远，一支军队往这边过来了，脚步声整齐，萧翀率先听到了这声音，顿住脚步站在原地不动，不久薛清菱也听见了那些声音。

　　她立即慌了起来，他们怎么会找到这里的？就这么巧吗？这里离三福山也有好一段距离了，太子怎知他们回到这里来？还是说是自己人过来寻他们了？

　　薛清菱也不敢赌，低声道：“快躲起来！”

　　她带着萧翀往山庄牌坊南面那茂密的草从里躲，他现在生了病，身子虚弱，被发现了肯定跑不了太远，眼看脚步声愈近，只能就近躲避。

　　二人蹲在草丛里，薛清菱浑身紧绷，心也提了起来，但还伸着手臂将萧翀挡在身后，仿佛在护他一般。萧翀早已放松下来，因为他知道正在向他们走近的人是飞影派来的，他在路上做了两个记号，标了大致方向，他们迟早也会找过来。

　　他低眸瞧着紧绷的薛清菱，出发前她随手绾了发，现在已是松松垮垮，鬓发散乱，抓在他胳膊上的那只手正随着脚步声的逼近而抓得越来越紧。

　　约摸数十人往这边走了过来，薛清菱呼吸一紧，萧翀也认出了那是刘侯的虎贲卫，最前面带头的是王府的侍卫，但薛清菱应当是认不出来。

　　“他们……”萧翀刚开口，一只白皙玉手就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嘘——”

　　“嗯。”萧翀拨开她的手，配合地安静下来。

　　士兵东张西望，寻找着什么人影，在他们离草丛走得最近之时，萧翀重重咳嗽了两声。

　　薛清菱：“你！”

　　“谁在那里！”

　　几个士兵迅速围了上来，带头的鲁侍卫用剑拨开草丛，惊讶道：“贤王殿下！”

　　鲁侍卫忙回头大喊一声：“大人！我们找到王爷了！”

　　几人迅速下跪，不久后，一个熟悉的人快步而来，薛清菱还记得他，那是赵修元赵大人，先前带她去过他的家宅。原来都是自己人，她这才放松下来。

　　然而，萧翀撑了这一路，早已身子虚脱，薛清菱还来不及将他扶起，他就彻底晕倒了过去。

　　“王爷！”鲁侍卫帮忙扶起萧翀，赵修元也匆匆赶了过来，得知萧翀可能在附近的山庄中，他便挨家挨户地打听了一番。

　　“阿玲姑娘。”赵修元还记得薛清菱，问道：“王爷这是怎么了？可是受了重伤？”

　　他胳膊上有明显血迹，脸色也十分苍白。

　　“放心，都是皮外伤，但他昨夜感染了风寒，有些发热，赵大人，这附近可有医馆呢？”

　　“这里的山庄地势很低，从前还发生过洪灾，住在这里人也仅有那么几户而已，怕是没有医馆。”赵修元道，“不过再往东二十里，正是我家老宅，便让王爷先到我那里歇一下，如今太子还在找王爷，所有回京的路上都有太子人，万万不能回去。”

　　薛清菱道：“好，那快带我们去吧。”

　　二十里路，也实在不近，薛清菱把萧翀绑在了马上，随时查看他的情况，这一路上他也不曾醒来。

　　赶在晌午之前，几人到了赵修元所说之处。七拐八拐到深山处，有间破落的茅草屋。这里是赵修元的故居，赵修元未高中之前便一直住在这里，本就偏僻简陋的房子，许久无人居住，已经杂草丛生，家中三间屋子，赵修元带他们进了正北的主屋，屋里不大，但至少床榻、桌椅齐全。

　　此刻也顾不上这满屋灰尘，薛清菱与赵修元合力将萧翀扶在木床上，那张床也很有年头，吱呀作响。

　　鲁侍卫让人烧了热水端过来，薛清菱用热水沾湿手帕，拧干水敷在他额头上。

　　快马加鞭赶往附近镇上抓药的士兵也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些生活所需物。

　　薛清菱从床上起身，那床又是一阵吱哇乱叫，赵修元也不好意思了起来，“这房子陈旧，委屈王爷和姑娘将就了。”

　　薛清菱和他一起从屋里走出来，抬眼打量一眼这小院，环视一周附近绵延的山脉，点头说：“你这里挺不错的，我相信太子就是把整个中原掘地三尺都找不到我们。”

　　赵修元：“……”

　　薛清菱只是实话实说，并无嘲讽之意，这房子破旧是破旧了些，但和昨夜的山洞相比，能够遮风挡雨，当真是好了太多。

　　—

　　萧翀醒来的时候，额头上放着一块温热的布，他睁开眼，看见薛清菱坐在他床边。

　　她伸手试探他的额头，已经没有最开始那么烫了，刚好士兵为他熬的药也快要好了。

　　“醒了？”

　　萧翀张了张口，喉咙却如同藏了块烙铁，燎得生疼，他咳嗽两声，依旧没什么力气。

　　薛清菱到桌上倒了杯温水过来，喂他喝了两口。萧翀问：“这是哪里？”

　　薛清菱说：“这是赵修元赵大人的故居。”

　　萧翀撑着身子坐起，靠在床头，脸上的血色有所恢复，眼神也渐渐清明了。胳膊上重新绑了扎带，伤口处还有淡淡的药粉味。

　　赵修元从外面进来，门开这一瞬，院里浓重的药味灌了进来。赵修元上前行礼，“王爷可觉得身子好些了？”

　　“嗯。”

　　赵修元便与他说起三福山那处的情况，还有太子的种种动作，更是令人确信刺杀他的司礼太监早就被太子买通。

　　“委屈王爷在我这里暂住几日，太子联合了护国公，封了所有回京的路，眼下还不宜露面。”

　　萧翀也有所猜测，淡淡“嗯”一声。

　　院里，鲁侍卫将药罐从药炉上端下来，盛入碗中，赵修元接过，端进主屋里，“这是从民安镇上抓来的药，王爷受了风寒，吃药会好得快些。”

　　薛清菱道：“我来吧。”

　　阿玲姑娘本就是王爷身边伺候的人，赵修元点头，把药碗递给她便转身出去，不再打扰王爷休息。

　　薛清菱搅动药汤，将热气尽快散出去，待不烫口了，递到他嘴边亲自喂他。刚喂两口，她闻着飘在鼻畔的苦味，想起了他先前把那么苦的补药当成避子汤给她喝。

　　眼下也轮到她报复回来了，她喂药的动作越来越急，萧翀刚张了张嘴说自己来，薛清菱就迫不及待往他嘴里灌，她喂得太急，萧翀呛到了，连连咳嗽，药水也顺着嘴角流下来，浸湿了衣领。

　　薛清菱不耐烦地拿起帕子胡乱地帮他擦了擦，还责怪道：“哎呀，你慢点喝呀。”

　　萧翀：“……”

　　萧翀自然知道薛清菱是故意的，分明就是她硬要灌他，故意要他呛到。

　　他脸色微凉，蹙着眉，撇过了头，也不肯张喝药，也并未说话，看样子生气了。

　　薛清菱反倒满意地笑了起来，每次他被她欺负，就只会故意不理她，连脾气都发不出来。

　　“怎么样，又落在我手里了吧？”薛清菱动作悠悠地用勺子搅着汤药，发出瓷器相碰的叮当脆响，她得意道，“终于不是你耀武扬威的时候了？”